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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 无数次梦到 ...

  •   琴音戛然而止,像解了身上的束缚一般,整个人也平静下来。只是那些与本宫一样中了魔音的刺客们也回复了狰狞面孔。

      要解决掉这些人,不过是动动手指头的事,然而他们的目的却绝非本宫。

      只闻一人道:“杀掉屋里的人,重重有赏。”

      声音未落,将将还趴在地上的两个刺客便已经飞了出去,自左侧的窗口穿进。我心里一凉,哪还管得了心口的余痛,脚尖一点身子已然跃起,引剑而入。竹帘被剑锋割断,黄昏最后一丝霞光自侧洒入。一切都暗淡无色,唯有那双眼,黑得让人发怔。若无恨,又怎会如此决绝。

      无数次梦到过他重逢的画面,每次都心痛到惊醒,我想若是有一日真醒不来了,那也就是我们真正再见的日子。今日便是,再痛也不愿是梦一场。

      一时失了神,竟让人钻了空子,两道银光迎着堂中之人而去。他慌了手脚,好似完全不懂拳脚功夫,伸手便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挡却剑锋。见他如此狼狈,我捂嘴一笑,趁势将手中的剑扎入刺客的背心。

      屋内顿时无声,只是那园中的兵刃声还在吵嚷着。

      “你是何人?”

      日光稀微,勾勒出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轮廓。束起的发髻,颀长的身形,环抱在胸前的双手。只是那碧青色的袍子,从未曾穿过。

      “你穿这颜色的衣服很好看。”答非所问,因为刚才他所说那四字太伤人,他脚步微挪了下,虽然不愿看到,却不得不承认他防备着我。“我绝不会伤你。”

      他蹙了下眉,“那请你们离开。”

      早料到他会这么说,我挑了挑眉梢,腆着脸笑道:“看来不成,本宫看上你了,得带你回去。”

      “你……”

      “你休想逃走。”我将他打断,上前一步,正想拿他手腕。只觉脚下那块忽然向下一陷,还没待我看清,“哗啦啦”的水声已经满进了耳中。

      是机关,我已经察觉,而这机关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水遁。我努力睁开眼,那一袭碧青色只离咫尺,忙伸手扣住他的腕脉,再不肯放手。

      本宫说过,如果再遇到,他休想逃走。

      桔梗花依旧开得灿烂。

      地锦说本宫如今忒像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这形容倒是恰到好处。

      昨夜我去了水榭,昨夜我与人交了手,最后拉着舒莫依一起落了水,听说被人救起来的时候本宫还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都差点溺死在水里。

      “宫主……那琴师是……是东皇殿下吗?不不不,应该是前前任东皇殿下?”地锦压着声音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样。

      舒莫依!娄弋?有着同一张脸孔,但是与不是,教我如何回答?

      那一年,瞒着母亲用千丝草护住娄弋的身体,回雪镜时正值大雪封山,冰冷的雪镜宫几乎已经成了座空城。我将自己关在密室里,用绽魂为他结魂护魄,整整熬了七日。一心想着拼了命也要救他,可到了最后关头真的搭上了自己。幸得凌霄及时赶回,只是当我再次醒来时,密室已经坍塌,而娄弋亦不知去向。

      所以至今,他是生是死我尚且不知,就连当日他是竖着自个走出去还是横着被人救了去,我也没有闹明白。绽魂之术可杀人于无形,也可救人于九死,但是那是我第一次用它,是成是败,依然是个迷。

      至于舒莫依!本宫确是认认真真地考虑过。

      数月前,得到消息说有人与娄弋长相极其相像,本宫当时便想,我一定得见见他,就那么远远地看他一眼,如果是他,如果他过得好,那我一定不打扰他。半月前,本宫离开雪镜,还见到了舒莫依的画像,于是本宫想一定得弄清楚他是不是娄弋。但昨晚,就在我见到他那一刻,我才知道我一直在骗自己。

      是与不是,虽回答不了,但是放与不放,本宫心里跟明镜一样。

      换了身女装,我推门而入。晨曦细腻地穿过窗缝,他倚窗而坐,呆呆地看着那光线。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只要看着这千丝万缕的光线,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顺了。”我靠近他,伸手截住那缕缕晨光。

      他转过头来,较之昨晚显得平静了不少,只是没了怒意,却变成了冷漠,“姑娘是在试探我?我并不是你要找的人?姑娘又何必纠缠我呢?”

      如此熟悉的面孔,但却生疏得要这般客气。

      “你想我放了你?”我强挤了个笑,“但是昨晚的人不会放过你。”

      他眉尖极快地蹙了下,“在下还能应付,不用姑娘担心。”

      我注视着他,再没说话,他许是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最后终于抬头瞪了我一眼。我顿时乐了,“你就安心在这儿住下吧,反正你不通拳脚功夫,想逃走根本没可能。你不用跟我客气,我们之间比你想像的要熟悉。”

      话音刚落,却闻他冷言道:“只怕这‘熟悉’不算是好事吧。”

      我一颤,只觉得有冷风掠过。

      在房里睡了一觉,日头已经落下了。澈郡的夜好像特别黑,星辰皆无,只剩下一轮弦月挂在半空,孤零零的,看着让人闹心。

      闲来无事,趁着城中酒铺还未打烊买了两壶清酒。回客栈时,静得没半点声音,想必人都已入睡。我翻身上了屋顶,脚尖刚落地,却瞧见前面有个人,歪歪地半躺在瓦上。

      顿时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神出了问题,仔细一看,真是叶寂煻。“叶卿今日真是好兴致,那软床高枕睡不好吗,要在这儿来睡瓦片。”

      他撑起身子,端坐在那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本宫,半晌才开口:“属下想着宫主也应该上来了。”

      咦!原来是等我的,而且竟然也备了酒。我笑着走了过去,与他并肩而坐,“叶主事,你这算是讨好本宫吗?可不是你的风格。”

      他眼睛微眯了下,反而睁得更大,定定地看着我的样子,竟让我觉得自己犯下滔天罪行一般。

      我撇了撇嘴,收起笑意,“谢谢你昨日救我。”

      他没应我,视线依然停在我脸上,静了半晌才开口:“他是谁?”

      “谁?”我望向他,企图从他眼中读到些什么,只可惜什么也没有,“舒十七。”我答道。

      终于见他眉头拧了一下,“你不会真觉得他是娄弋吧?”

      “娄弋”,五年前这两个字岂敢有人直呼,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他曾如此深爱过一个人,如此信任过一个人,而那人却夺去了他的一切。

      心里有酸,想让自己放轻松,望了眼半空中挂着的半轮月亮,继而又道:“叶卿也见过前东皇吗?竟一眼就认出那张面孔来。”

      “这世上会让你天涯海角地找、会让你拼了命去救的人还能有谁?”

      是了,天涯海角、拼了性命,都是因我欠他,都是因为还爱着他!

      抓起身边的酒,就着壶中急喝了一口。

      “叶寂煻,你管太多了。”好像被人说中秘密的小孩,气愤难以压抑,“如果是来嘲笑我,那你可以走了。”

      风有些急,隐隐地携着桔梗花香。叶寂煻许久没说话,拿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

      我几杯下肚,只觉黑漆漆的天幕上竟多出了些繁星,璀璨无比。抱着酒壶躺来,深吸了口气,道:“寂煻,你知道吗?当我听到他问我是谁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这么多年了,我没觉得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稍微停了片刻,自认为声音还算平静,“你记得三年前吗?那时候东皇想收了雪镜,派了人来逼我退位,还想强送我去东都。那时候雪镜处境如此劣势,只要我稍微示弱,他们就已经得逞了,可是我从来没害怕过,从来想过退缩。但是今时今日,就他口中的一句话却让我觉得什么都变得渺茫了,连去争取的力气都被他抽去。我真怕,真怕一切都是镜花水月。”

      眼中好似有什么翻腾着,是泪?五年了,我没因什么事哭过。慌忙仰了仰头,硬生生地将那些酸水逼了回去。只是夜真的冷了些,渗得面颊冰凉发痛。

      叶寂煻没再看我,自顾着喝他的酒。月从东边偏向了西,至酒醒,才起身回房。转身那一刻,终于又听到叶寂煻的声音,“我会看着他,直到你不再相信他。”

      他果然没有讨好人的潜质,什么时候说对的话,他永远都学不会。当初若非本宫识才识德,他这一辈子休想有出头之日。

      为防再生事端,于是选了夜里离开澈郡。

      前日竹林里的刺客已查明来历,这次真正是靖昌宫的人。为何要杀舒莫依我自然清楚得很,更晓得这事若非应了东皇之命他们也不敢如此大胆。

      正想得出神,忽然有人戳了戳我,接着便传来地锦的低声:“宫主,这是怎么回事儿呢?”

      举目望去,坐在我对面那两位仁兄,一人紧蹙着眉看着窗外,另一人一脸木然盯着车帘子。

      这马车四人坐着确显得局促,再加上本宫主的二殿。若是相熟之人便添了分亲密,但若是仇人……我顿时一个寒颤,忙扯了个笑,打趣道:“叶公子,你哪儿不舒服?”

      木着脸的那位回过头来,给了我一个叶氏标准笑脸,这样的笑,我这几年见得多了,可谓是比面无表情还面无表情。我抽了抽嘴角,推着地锦与叶寂煻换了坐位,让木脸坐到我身边来。

      对面的舒莫依似乎也松了口气,只是依然看着窗外。我脑袋胡乱动了起来,想找些话来与他说,这时他却一阵咳嗽,虽然极力忍着,在这样大半夜,也弄出了不小的响动。

      我心里紧了下,伸手便拉过他的手腕。手指间那脉搏急而促,很是不稳,是着了内伤吧。

      “你受了伤为何不说?”自然是有几分气他。

      舒莫依手,用力挣脱“不用姑娘操心。”

      一旁刚刚准备养神的叶寂煻睁了眼,又是标准笑脸。“那日在竹林中,他那样拼命地要致你于死地,自然要耗上强过你的内力,难道不赌上些什么?”

      心里透凉透凉的,舒莫依也抬起头来,那不经意的一眼快要将我冰封,我忙转开眼去瞪向叶寂煻那厮。

      “你知道他受伤为何不告诉我?”

      叶寂煻双眼微暗,但那所有的表情都能在转瞬间消失,总让人觉得是眼花,“您高看我了。”

      我有气,环着手哼哼了几声,将手中熟睡的二殿叶寂煻手里,“停车!我回澈郡一趟,你们先行。”

      林中雾气浓密,星月无光,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

      “你回去做什么?”叶寂煻已追下车来,一把按住本宫的肩头,“别让我说中了,你要回去拿琴吧,就为了那个随时会要你命的人?”

      我换了一笑,欣然答道:“我的命贱得很,那么些年前没死在东皇宫里,我觉得我会长命百岁的。”

      几句话似乎让叶寂煻生了气,一张脸笑得更阴,指着车内便道:“如果你去了,会发生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这次换本宫上火了,我狠瞪着眼前的人。

      正想用身份压制他不许乱来,漆黑的林中却闻一阵劲风。顿时脸色一沉,抽剑便挡去叶寂煻身后的暗器一支。一时间,只觉阴风呼呼而来。灯火不明,根本看不清对方所在。

      叶寂煻也已警惕起来,靠向我身后,背着身道:“想来有上百人,东皇殿下可真是瞧得起你。”

      如今还有空打趣,亏我手中已经捏了一把汗。“有什么办法?”

      他默了,自然代表没有办法。

      看来是一场恶斗,以一敌百这种事本宫不是没做过。

      那年我带着娄弋回雪镜,母后与姐姐千方百计地劫我。坊间是如此传的:当日千丝琈负着娄弋如关云长一般,过五关斩六将,终于经过千难万苦回到了雪镜。

      将本宫比喻成关云长,这叫我一个女子情何以堪?而且故事远没传说中那么精彩。

      但是即便我真有如此本事,那也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的我有着十成十的功力,如今……兴许还有三成吧。

      关云长还有败走麦城,我千丝琈又怎可能天下无敌。

      正想着如何应付,却听闻一阵乐音。非琴非瑟,我从未听过的清脆明亮,只是那曲子依稀记得。前几日,舒莫依在水榭中弹奏的不正是此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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