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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多年前,他 ...

  •   地锦没能拉住我,天字间的门已经被我一脚踢了开。日头不知何时落了山,最后一缕金光映在落霞之后,隔着窗缕出雕花的影子,让人看了心麻。

      一人坐在窗边,微挽着发,身影颀长,因逆着光看不清是男是女。盛怒之下哪里还来得及多问,脚尖一点,将右手向上一翻,穿花一剑刺了过去,正中对方眉心。

      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双微闭着的眼,还有那挺直的鼻翼。似有所觉,我大惊,将剑一收,立在了那人面前。

      “叶寂煻。”

      他缓缓睁开眼,目中似乎一切皆无。这便是叶寂煻,让人又恨又爱的叶主事。

      多年前,他被雪镜追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抓回宫。尚记得,当日他站在殿内,挑着一抹无畏的笑,“宫主,如果我为你找齐其他三件灵器,你可会放过在下。”

      似在求饶,但绝非低声下气。

      我笑,“你想让我放你走?我如何信得过。”

      “雪镜宫善蛊,宫主大可放心。”

      我微微拧眉,确如他所说,在母亲执任雪镜宫宫主时常以蛊毒操纵属犯,但我与她行事却不相同。

      那时不知为何竟信了他,他亦如约将灵器找了回来。但后来本宫仍旧没能放过他,生生地将雪镜主事这苦差丢给了他。一直至今,如此算来,应三年有余。

      但他,从来没让我省心过。

      “叶寂煻,你别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我恼他已久,今日二殿之事,我怎能轻易放过他。又是一剑,咫尺之间,仿佛能听到皮肉绽裂之声。他竟未躲开,以叶寂煻的能耐夺去我的剑不是全无可能。

      些微犹豫,但剑锋顺着那力道没入肩头,丝丝血红染了他的灰衣,似花非花。叶寂煻依旧未动,好像那剑刺入的只是一截木头。

      “你不问?”我恰到好处地收了力。

      他抬了抬眼眸,“为何?”

      “二殿是不是……”

      话音末落,只闻内室传出一声“噜噜”,我一惊,忙转头去看。垂帘中钻出一 ,粉白的身体,眯成缝的双眼,除了二殿还有哪个长这付俏模样。

      我抽了抽嘴角,回过神来立马丢了手中之剑,开口笑道:“叶卿啊,你看你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

      叶寂煻的伤不算太重,依他之言,皮毛而已。本宫主看也是如此,否则怎会眉头也不皱一下。只是为他清理伤口的地锦,眼泪珠子噙了一眶,时不时地用眼角扫本宫主。

      “地锦,你埋怨本宫?”我抱着二殿倚在门边。

      地锦努努嘴,闷闷地答了句“不敢”。我挑了挑眉,走近看了眼叶寂煻的伤口,深约寸许,再多用一分力估计就从背后刺出来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叶卿,那盘烤乳猪,就赐给你补血了,你多吃些。”

      叶寂煻似是而非地笑,盯了我片刻,才开口:“宫主,二殿找到了,可否回宫。”

      二殿从来没失踪,这点他自然清楚得很,我抚了抚怀中的 ,笑曰:“本宫数年出宫一次,怎么也得让我玩个尽兴。”

      叶寂煻身子颤了下,撞在了地锦的指尖上,顿时听他抽了口气。“宫主,雪镜诸事繁复,作为一宫之主,离宫过久,于法不合。”

      他掌管雪镜以来,立法立规,约束宫人,正因此才让雪镜日趋昌泰,本宫十分清楚他的功劳。但是那些恼人的条条款款却是本宫最不愿遵循的,什么都按着规矩而行,那得多出多少麻烦来。我多年未出雪镜,不是因为依了他的规矩,而是不想。如今想了,那规矩便成了废纸。

      “有叶主事掌宫,我有何忧心?你明日便回雪镜吧,地锦与我同行便可。你大可放心,我相信这天下能动本宫分毫的还没几人。”

      转过身,懒去看叶寂煻的神情,他恼也罢静也好,至少他亦清楚,我决定的事,没人拽得回来。

      夜风正好,星布了满天,西天的银河穿梭而过。好似近七月七了,相传千年的鹊桥会,一年等那么一次,却还有所盼,可知这下底下,又有多少是永远等不到的。

      不禁叹了口气,摸过身边的酒壶,呷了一口,那热辣顿时从喉头滑过,很不好受的滋味。真不知道这味道怎么会为世人所爱所求,我蹙了蹙眉,平躺下继续看着那靡靡星空。已经多年没这样在房顶上望过天了,这在数年前是我的习惯,因为某个人而养成,却同样因为某个人而忘记。

      这时,身后传来些许声音,我收了神,起身看去,那一袭灰衣便轻落在我身边。我心里暗蔫了气,开口道:“叶主事,这是宫外,本宫可不会依你的条条款款。”

      叶寂煻确是爱管人的人,对本宫主也不例外。记得两年前凌霄曾提醒本宫,说叶寂煻的权力过大,怕长久之后雪镜会有易主之日。凌霄的话我自然是听的,但后来事实证明,叶寂煻却非贪权篡谋之人,我对他也放宽了心。

      叶寂煻今晚竟没跟我废话,走过来坐在我身边,低头看了看两人中间放着的酒壶,“不过上来讨酒喝而已。”还未等我开口,便自顾自地拿起杯子倒了一杯。他这种行径本官看了三年,早已习惯了。

      本宫曾问过,他为雪镜立法立规,自个怎就如此随意?他说,他已是法在心中,不需要拘礼。而我们都是俗人,所以需得依法遵规。这说法,真个是谬论。

      “叶主事,你想劝本宫回雪镜吗?”

      “有用吗?”他道。

      我没答他,笑着夺过他手中的壶,就着那壶口猛喝了一口,因太急,却呛在了喉咙里。旁边的人没甚表情,冷眼看着我咳得快背气时才伸手过来。我忙支开他的手谢过,笑道:“叶卿你今日甚是,可爱。”

      用这两字形容他实在是好笑,想必他自己也知道,闻言,那张笑意依然的脸却如结了成霜了下来,只听他闷声道:“宫主,你醉了。”

      我的酒量实在不好,酒品也可见一斑。我挪着身子靠了过去,抬头望着叶寂煻,“寂煻,你知道几年前有人让我杀你吗?知道我为何没下手吗?”

      他蹙眉未言,风拂过他耳旁的发丝,正巧露出如若那莲枝似的红印。

      相传,耳后生有此记的人,都是受到前世诅咒,此生都会为情所累,这样的人,我何以忍心下手。

      也许真的醉了,多少年了没这么善感了。饮尽最后一口苦酒,眼前的天空好似斗转星移,混沌得看不清星辰。

      “这又是何苦呢?这世上哪儿有什么事放不下?”

      耳傍转来游丝般的声音,我尚能辩清,是叶寂煻那厮。

      如他所说,我确是放不下,那些少不更事。

      那夜喝了几杯,睡到第二日起身时,叶寂煻已经回了雪镜,也没作别一声,有时候他这冷冷淡淡的性子让我很不喜欢。

      澈郡处云州南,此去千里之遥。

      车行了五六日,行程去了一半,一切都还算平顺,我瘫在车中,百无聊赖。如今已经身为一宫之主,在雪镜又关了四五年之久,原本以为玩心已经不在,但有句话却说得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一群山匪出现在马车前时,我已经半眠的脑袋忽地又活跃了起来。挑开半席帘子,张望了出来。

      树阴将日头盖了个密密实实,阴暗处站了不下十人,手拿着各位可称为器物的东西。“车……车车上的人都给……给我下来。”当先一大胡子开始叫嚣。

      我没拉着地锦,小丫头已经噔地跳下了车。平日里我最爱说地锦怕事,但是关键时候对外人她那些小豪气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你们这些土匪竟然敢挡我家公子,活腻了吧。”

      “我我……我们不是土匪,我我……们是靖昌宫的,这……这进入青州得……得交……”大胡子说得有些慢,地锦没待他说完,叉着腰道:“交……交交,交你个头呀,来呀来呀,看下你们有什么本事。”

      地锦那身功夫说到底师承于本宫主,有几斤几两,我自然是知晓的,只怕这十几个大汉大刀一招呼下来,她就得脚底抹油了。但是可不是我这师父不称职,而是她这徒弟天资有限。

      趁着两边还没动手,我悠悠地下了车。

      “靖昌宫的?不知道你们的陈大宫主可好?替本公子给陈大宫主带个话,就说雪镜宫叶寂煻问他好了。”

      大胡子挠着自个的脑袋,手上大刀对着本宫主指指点点,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什什……么雪镜宫,什什……么叶寂煻,不知道你说什……什么。快快把身上的银子都……都给我拿出来了。”

      我嗤笑,“连雪镜宫都没听说过,你还给本公子装大侠。”

      大胡子这才发现身份已被揭穿,扬了一声便抡着手中武器砍了过来,暗处银光闪现。他虽身材高大,但动作还算迅速。随着地锦的一声惊呼,刀锋就要落在我头顶。

      便在此时,只听得“嘭”地一声脆响,只离我分毫的刀竟断成了两截。众人都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那断刀。

      “谁?是谁?”大胡子定住神,开始嚷嚷。

      这林子里自然是无人应他,他暗自退了一步,接着手一抬,那任握在手中的半截刀又张罗了下来。这次依然如此,就连本宫汗毛也没破到,一声惨叫后刀又落了地。

      一片树叶生生地镶在他的手腕上,只怕再多一分力,那腕就被切掉了。

      “叶主事。”

      开口的是地锦那丫头,跟了本宫这么多年,她还不算太迟钝。

      丈许外,青灰色的布袍,袍角襟头绘了一簇莲蔓。相识几年,我还不曾见他换过其他样式的衣裳。他自树梢偏偏落下,脚尖触地的一瞬,双手一扬。劲风层起,满袖竟是脆叶,这便是他的武器,还未等人等看个清明,劫匪已经纷纷倒了地。

      曾有谁说过,叶主事的这身功夫跟姑娘的舞姿一样。我含笑看着他的一起一落,待他近了才道:“叶卿,你一路暗中跟着,倒像是本宫影卫一般,这可真是委屈你了。”

      叶寂煻微微拱了手,撇着一双眼道:“宫主连我的名字都叫出来了,我怎敢不来护驾。”

      这话我爱听,我伸手拂去他肩上的残叶,笑言:“既然叶卿这么说,那为本宫驱马应该也不介意吧。”

      刚才一番争斗,那赶车的老汉已经逃得没了踪影,他既然来得巧,那本宫也就唯才是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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