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炊烟》樯瑟

3、菲儿

　　林习是陈菲儿在N市唯一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菲儿原名陈飞,从小在农村长大,2001年末初中毕业之后辗转来到N市发展,刚来的时候找了好几个生产线、流水线的工作,菲儿年纪轻怕苦没长性,忽悠来忽悠去晃悠，直到看到贴在电线杆上某星级酒店的“招聘启示”高薪招聘服务员，看到优厚的筹劳，就颠着去报名了。
　　菲儿上当了，还好他们没骗她的钱，这是菲儿当时唯一庆幸的。其实他们招的是三陪小姐，菲儿还没听他们讲完那些轻松赚钱的经历，就立马签下了“劳动合同”，同时把名字改成了陈菲儿。一进去才知道，她要做的竟然是三陪，她再不懂事也知道三陪是什么呀！但是，那个不知道为什么磕了牙的经理，神色轻松干脆的说，解约，可以，交3万违约金！3万！她还没见过那么多钱呢，那得她全家老小赚5年也未必能攒的起来。她一下子懵了，紧接着，就听见经理说，你年轻漂亮要是够机灵的话，一个月就能赚3万,到时候你不可以解约了？菲儿心动了，而且她也舍不得这么美的名字。
　　菲儿的确够机灵，没几个月就成了金钱豹娱乐中心的一流三陪。
　　一转眼，她做这一行已经做了3年了。2005年夏末，也就是菲儿来N市的第4个年头，行情越来越差，她没办法就从月租过万的梧桐公寓搬到了租金便宜著称的物华小区，认识了林习。林习就住在她租的公寓最底下的车库里，她住在8楼，一个人租了两居室，总是习惯在凌晨4、5点花枝招展的回来，她总是在这个时候碰到在楼梯口煎药的林习。
　　林习总是温和的对她笑笑，这种笑容里没有轻蔑和鄙视，这让菲儿觉得非常的温暖。菲儿想，要是她知道自己是三陪女，还会这样友好吗？印象中，林习长相素净，有一张极有亲和力的娃娃脸，大眼睛，尖下巴，皮肤微黄，看上去有点憔悴，身材娇小，大概一米六都不到。
　　2005年的冬天的某个凌晨，菲儿又看见林习在楼梯口蹲在煤炉旁边煎药，冷的直哆嗦的菲儿朝着林习笑的灿烂，林习情不自禁关心的问：“这么冷，才回来呀？”
　　菲儿点点头，走了过去，边围着炉子暖手，边问：“你家谁病了？”
　　林习微笑着回答：“我妈，不过是老毛病了。”
　　“你每天这么早起来煎药啊，真辛苦。”语气里有着真诚的怜惜。
　　“呵呵，还好，都习惯了。”林习偏偏头，样子有点可爱。
　　可爱，菲儿想，她看上去年纪比自己大点，但是，却比自己可爱多了。
　　“叫我菲儿，刘亦菲的菲，你呢？”
　　“林习，双木林，习惯的习。”
　　“嗯，你是N市本地人？”
　　“是啊。”林习清亮的眼神闪过一丝黯然。她是N市人，不过，几年前，为了给妈妈看病，把唯一的一套房子都卖了。“我妈妈身体不好，这里离省中医院最近，为了减轻负担，我们就租在下面车库里”。她说完，晶亮的眼睛还朝菲儿眨了一下，声音不卑不亢的。
　　菲儿有点窘：“哦，我住八楼的，搬过来快半年了，住这里的人，我见你的次数最多。”
　　林习依旧温和的朝她笑，其实她一看就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但是直觉这个小女孩本质不错，每个人做某些事，都有自己不得以的苦衷吧？
　　看着林习沉思，菲儿直接的问：“你会看不起我吗？”
　　林习飞快的看了一眼，缓慢却清晰的说：“如果你自己看不起自己，那无论谁看你，你都觉得别人是看不起你的。”
　　菲儿看着林习没吱声。
　　林习接着用轻快的语气说：“其实这话，也是我经常对自己说的！”
　　菲儿很感动，伸出手：“林习姐，我们能做朋友吗？”话音未落，林习依旧握上了菲儿的手，她唯一的感觉是，林习的手真的很粗糙，粗糙的不像城里人，但是却出奇的温暖。
　　就这样，27岁的林习和19岁的菲儿成了好朋友。
　　林习拖着特别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脑子里依旧混乱，眼前不断跳出程帧那讽刺又记恨的眼神。
　　他还在恨她吧？因为她当年的利用和欺瞒？
　　周玉珍习惯了等林习回来一起吃饭，她除了能简单的做些家务，重点的活一点也不能干，她一直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女儿，特别是邵志伟跟林习提出分手的那段日子，现在，林习都快30岁了，却连个对象都没有。
　　母女俩各怀心事，都食不知味。林习闷得慌，想起这几天晚上菲儿都没去坐台，就跟妈妈说了声，跑菲儿那去了。
　　林习按门铃的时候，菲儿正在跟周公喝茶，菲儿穿着性感的睡衣眉眼惺忪的开门：“呀，林习姐，怎么现在过来啊？”
　　林习撅着嘴，一脸的郁闷：“我心里堵的慌，今天还是跟他照面了。”
　　“真的啊！”菲儿叫了起来：“林习姐，这有什么呀，要我有这样有钱的同学，早跟他套近乎去了。”
　　“……”
　　“林习姐，上次你说起他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他帅吗？”菲儿永远不知道重点在哪。
　　他帅吗？林习先问了自己一遍，刚知道他就是她认识的程帧的时候，惊慌大于一切，根本没想过到外表之类的。高中时代记忆中的程帧并不起眼，那时候的林习眼里心里都只有一个邵志伟，邵志伟清秀白皙，个头不高，个性也温和，即使是说分手的时候，而现在的程帧却那么凌厉，他现在的个子也串的跟他现在的地位一样高高在上，令人不敢逼视。
　　“林习姐？”
　　“我对他，不知道怎么评价，你知道，我对男人……”林习语无伦次。
　　“哎,林习姐～不评价就算了啦，对了，姐，他有没有为难你？”
　　林习无奈的摇了下头，深深的叹了口气：“最多重新找工作了。”林习心里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跟生存相比，尊严根本就是奢侈品。
　　“如果他真开除你，咱也不怕，你老是说是你对不起他，不过都十年了，也改过去了啊，一个大男人的,他没那么小气吧。他结婚了没啊？”菲儿又回归到八卦问题上，让林习苦笑不已：“他是美西电子每个单身女性的梦想，所以，他应该还没结婚。”
　　“林习姐，他不会是忘不了你，一直在等你找你吧？”菲儿又摇了摇头：“可能性绝对是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花花肠子的主，没一个好东西，何况他那么有钱！”
　　林习苦笑：“男人的确没有一个好东西，我爸都能这样抛弃我跟我妈。”
　　菲儿转过身，环手抱住林习瘦瘦的肩头，清冷的说：“我相信一切都有前因与后果，我要不是以前不懂事，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林习姐，好人会有好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