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21、二十一、衣带渐宽 看着苏微泣

　　看着苏微泣不成声，贾婉心下不忍，轻轻捋着苏微的发丝，轻声道，“苏微妹妹莫要哭。有什么委屈和姐姐说便是。”半晌，苏微用手背抹去脸上的眼泪，松开握住贾婉小臂的双手，道“微出去走走便好。”
　　又一次走到了杨柳树边溪水旁，苏微忽然听见二人在假山后窃窃私语。“快告诉我，成诗姐姐如何了？”是宝儿的声音。“成姑娘，正有夜阑公子相伴，宝姑娘不必费心。”这声音分明是成诗身边的丫鬟。“只是可怜了苏微妹妹，此时还蒙在鼓里。倒不如殷悔虽在府中行这些事，但都在我眼皮底下，能奈我何？若是夜阑公子功成名就那日，在京城娶了成诗姐姐不再回来。就算苏微妹妹有老太太撑腰，也什么都做不了了。”“这事可要告诉苏姑娘？”“各家自扫门前雪，何必去管别人家的闲事？”听到这里，苏微实在忍不住了，她一定要自己去看一看。
　　“缘浅，沉香，收拾些衣物和我出门去。”苏微推开房门，见缘浅与沉香面面相觑。“小姐这是要上京去？”“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瞒得我好苦。”苏微实在无暇落泪，她只要上京去质问夜阑，这究竟是为了何故。“小姐何苦听信那些丫鬟的碎言碎语，是哪个丫鬟胡说，将她带去见老太太不就行了。”缘浅劝道。“我亲自听见成诗的丫鬟与宝儿姐姐说的，可曾有假？”沉香一怔，“夜阑公子，夜阑公子他当真……”苏微略一点头，“我一定要上京问个清楚。”她找了奶妈抱来念陵，又让缘浅私下叫了一辆马车，留下一封书信给老太太，当晚趁着夜色便匆匆离开了徐府。
　　坐在马车上颠簸，苏微怀中抱着念陵，暗道，幸得她今日撞见，否则不知这些丫鬟要瞒她到几时。有那么一瞬间，她也有些恨宝儿。她不顾殷悔的责备总是护着宝儿提点她，然而宝儿却以为了不叫她伤心为由，故意欺瞒她。她明明知道欺骗她的是夜阑，她应当恨的也是夜阑。然而她却怨身边的每一个人，这群人之中，唯独没有夜阑。她微微叹息，向来情深，奈何缘浅，向来缘浅，奈何情深，怎么念都是很顺的样子。到如今，怨的是命，是自己，却从未怨过那人。苏微轻声苦笑，夜阑公子，你说你有多幸运？怨遍了周遭所有人，所有事物，惟独没有怨你。及至五更天，她才终于合眼。
　　行了数日，终于到了京城。苏微只见城门口贴着告示，便是此次科举的结果，夜阑的名字跃然在举人之中。苏微又瞧了一眼日期，竟距夜阑上次寄回的书信都早了两个月。夜阑竟然欺骗她独自在京城与成诗逗留。看着这告示，苏微双手紧握，泛白的指骨，筋络分明。她脑中一阵晕眩，幸得沉香扶住。“小姐，你怎么样了？”苏微轻轻摇摇头，淡淡笑着，“没事。”
　　怀中的念陵似乎是饿了，“哇哇”大哭起来。苏微只好叫了沉香给念陵去买些米粥。“小姐，这几日一路过来，花销极大，我们的荷包里都快没有银子了。”“从下顿开始，每人只许点一个菜，一餐只许有一份肉。”语罢，苏微又叹口气，“罢了，该花还是花吧，在府里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们，出来以后也是。若是苍天有眼，必不亡我此处。”“小姐，你待人和善，而人却如此待你。若是没有钱了，便将我们两个丫鬟卖给京城大户人家，总还够小姐与陵儿用一些的。”苏微摇头，坚定地说，“不，不会到那天的。”
　　犹豫了许久，苏微仍是带了沉香与缘浅进了一家客栈。“客官，要些什么？”“可有贵妃鸡，地三鲜？若是有，再来一个白灼菜心。”缘浅算着银子，也只够吃这些菜了，想到苏微从小在府里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实在不忍还是点了一个鸡汤给她补补身子，这些日子连夜奔波，她却是憔悴了不少。“是。小的这就去叫厨子做。”
　　小二离开以后，苏微看了缘浅一眼，责备道，“又点了这许多，我们一行三人明明吃不了的。”“小姐，缘浅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现在你受了这么多委屈，看你这几日，不哭也不笑，你看陵儿见你这样多难过。”缘浅劝道，“你多吃些，等气色好些。若是路上遇上夜阑公子，也不至于被当作街边的乞丐打发了。”明明很温柔的声音，提到夜阑却忽然咬牙切齿起来。她恨夜阑这样待苏微。她见到苏微从江陵回来以后总是心神不宁，也再不愿与风家公子往来。她见夜阑跃上擂台之时，苏微的双眼之中除他以外，再无旁人。那时，她就知道，苏微的擂台原本就是为了夜阑而立。她知道苏微为了夜阑费尽心思，成家以后俨然变了一个人。出闺以前，这样任性的小姐，竟也在府中安稳下来，一心为夜阑与念陵打算。然而并非她偏心风浪，然而她心中总想着，若换成风浪，总不至于叫小姐落到这步田地。又看了苏微一眼，几日功夫，消瘦到原本合身的衣服都渐显宽大了。敢问一句，衣带渐宽当真终不悔？

作者有话说

衣带渐宽可否终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