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陌上花似锦》苏绘

16、十六、晚晴宜夏 那年冬日，

　　那年冬日，贾婉与轻笛成了亲。次年春末，宝儿产女，取名不悔。次年夏初，成诗产女，取名夕颜。同年夏末，苏微产子，取名念陵。天晴好个夏，徐府里里外外为这几个刚出生的千金与公子忙活。直至秋末，贾婉又产一女，名曰琬汀。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
　　整整一年，苏微每日居于听雨阁，在后院摆弄了很多花草，也不大爱出去走动了。倒是贾婉时常抱了琬汀过来与苏微谈心。“贾婉姐姐今日又好兴致来看微了呢。”苏微正为一盆含笑浇着水，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便随口说道。“小微你先抬头看看我是谁。”苏微听这声音，恍然抬起头，“啊，是月姐姐。是什么风把月姐姐吹来了？”荷月微微点头，还未及说话。苏微便唤道，“奶娘，将念陵带出来见见荷月姐姐。”念陵还在牙牙学语，并不怎么会说话。苏微从奶娘手中接过念陵，指了指荷月，道，“念陵，这是月姨。”又笑着看荷月，“月姐姐，他还不会说话呢。”荷月轻轻拨弄着念陵的小拳头，“他眼睛好大，像你。”苏微满眼笑意，又唤奶娘把念陵抱走。“月姐姐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荷月这才沉色道，“老太太说我可以出徐府了，往后我该回家中打点，不知还能否见到你。”苏微愣了半晌，“姐姐的意思是，你要离开徐府了？”“明日便启程回山东了。”苏微怔了怔，“明日几时？”“午时。小微我还需回去打点行李，只是过来先与你说一声。”苏微忙拉住荷月的手，“月姐姐不坐坐么？”“不了，我该回去了。还有些事要交代给离若姑娘。她会接替我在老太太身边做事。”“既是如此，那微微也不便留姐姐说话，姐姐慢走。”苏微倚在栏杆上，看荷月身影渐淡，心中是说不出的惆怅。她换了身衣服，又匆匆跑去寻贾婉。
　　廊腰缦回，苏微老远便看见贾婉抱着琬汀，后面跟了一群丫鬟。“婉儿姐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听得这声，苏微才缓缓从帘后走出。贾婉见是苏微，也一阵欣喜，“微你怎么来了。”她将琬汀交给奶娘，便上前拉住苏微。“姐姐在这儿玩什么呢？”“琬汀在家闷坏了，我带她出来走走。正巧看见你呢。这是上哪里去？”苏微急急道，“原意是去找你呢，适逢你在这儿，便可少行几步路了。”“什么事这么急。”她顿了顿，“是荷月姐姐？”苏微点头，“嗯，你也知道她明日午时便要走了？”“嗯，她也与我说了。”苏微握着贾婉的手，“我好怕你们一个一个都会走。”贾婉低声安慰她，“不会的不会的。”“总有一天，会分开的。”苏微双目无神看着前面。贾婉怕她伤感，故意扯开话题去，“那明日我们一起去给荷月姐姐饯行如何？”苏微想了想，“也只能这样了。”
　　次日午时，老太太遣了一抬轿子将荷月送出徐府，算是报答她这么多年在徐府做事。轿子刚抬到门口，后面有人喊了一声，“月姐姐，等等。”荷月唤轿夫停下，她掀开轿帘，见苏微和贾婉跑上前来。“你们怎么来了？”荷月心里一阵难过，泪眼盈盈。苏微与贾婉各自从袋中拿出一个自己绣的荷包，“月姐姐，我与贾婉一下身上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这两只荷包请你随身带着，做个纪念。”苏微哽咽说不出话来。贾婉也强忍着不敢落泪，嘴张张合合，却是发不出声了。荷月收好了荷包，又吩咐了几句，不外乎是叫贾婉与苏微好好照顾自己，平日里要多与府里的人走动走动。随后她又上轿，这便离开了徐府。
　　贾婉与苏微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贾婉，苏微，你们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只见池小晚忽然身形一晃，闪到她们二人跟前。“小晚姐，你怎么在这儿呢？”小晚到她们跟前停下，“我正路过这里，见你们俩魂不守尸的，过来看看罢了。”苏微揉揉眼睛，道，“是月姐姐走了。”“她去哪里？”小晚有些惊讶。“老太太放她回家了。”“哪里的家？”贾婉缓缓道，“是山东的家里的。她回家嫁人了，或许不会再回来了。”小晚听了也不禁有些难过。
　　午后，苏微邀小晚与贾婉一同到□□坐坐。当时已是盛夏，仍四顾芳香袭人，满目莺飞蝶舞。苏微乐得自在，却看见檐上飞过一只风筝。她扭头看见夜阑抱着念陵，一手抓着风筝线。只听念陵“咯咯”的笑声，紧紧盯着天上的风筝。贾婉不禁道，“微儿你家和睦真是羡煞旁人。”小晚道，“怪不得你俩都不出来和姐妹们玩了，家中这样热闹。”苏微只是低头笑着，心中一股暖意上升。正是这样的艳阳天，这样的夜阑伴着这样的念陵，她实在想象不出比这更温馨的场景了。念陵回头正好看见苏微，支支吾吾还不会说话却不停对着夜阑手指示意。夜阑瞥见苏微与贾婉，小晚一同坐着，便把念陵抱过来。念陵随即扑到苏微怀里。苏微抚着他的头，笑着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贾婉与小晚伴她身侧，还有夜阑温情地看着苏微与她怀里的念陵。夕阳的余辉渐渐落幕，苏微只这样静坐着，觉着就这样，一切都很美好，让时光定格在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晴色天晚，宜夏亦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