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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所谓不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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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拾学东西很快,跟在林不押身边第三天,就学会了该如何开口说话。
他的声音清脆逻辑清楚,唯一的不好就是,每次开口,都喜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而且还一边说一边傻笑,硬是将自己超越了十岁孩童的智商拉低到了不到三岁。
对此,林不押毫无办法,他总觉得是自己遇见这人魔的方式不对,不然各大门派星盘上算出来,能够翻天覆地颠倒黑白注定让这世间血流成河的人魔……怎么会这么憨厚?
顾拾确实是憨厚的。
他人生中的第一顿人间烟火是林不押带他吃的霸王餐,那时候他还没有什么是霸王餐的概念,于是便任由林不押将他抱走了。
但是当林不押在下一家饭馆故技重施的时候,这孩子就不干了。
他抱住了林不押的手臂,使着千斤坠的功底,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座位,口中还直往外蹦一字真经:“钱……钱……”
林不押憋得老脸通红,他竟然拖不动这看上去只有十岁的孩童,无奈之下,被逼着付了钱。
不押真人其实也不是经常吃霸王餐,只是因为最近手头拮据才不得不如此——琼山派虽然听上去挺气派,但是却是个不沾染人间世俗的清修之地,而林不押修炼的功法有些古怪,至今也未能辟谷。
说得再直白一些,那就是琼山派小名穷山派,养不起林不押这种吃饭还得顿顿肉的败家玩意儿,于是将人赶下山来历练,虽然不押真人有心不与凡人为难,但是挡不住他手里头没银子……
十四州上修道盛行,不仅仅是因为修士可以长生,拥有比凡人漫长的生命,还因为这片大陆上除了人族之外,还有许多其他有灵性的种族,以及各种喜欢吃人肉的妖兽。
修道就代表能够御剑,能够拥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在妖兽横行的十四州上撑出一片供凡人安居乐业的净土。
十四州上有十州是住人的地方,边境有九大门派把守,但是也免不了有些漏网之鱼跑到人群中祸害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们。
林不押之前就是靠着驱赶妖兽为生的,他帮人们驱赶降服妖兽,人们给予他钱财或者东西。
但是他能力有限,能够得到的财物也十分有限,现在又多了一个吃饭必须付钱的顾拾。
林不押的日子很快就过不下去了。
又过了约莫十天之后,不押真人饥肠辘辘地走在一个小镇中,他瘦骨嶙峋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怨念,头顶上飘着一圈儿犹如实质的黑云。
一旁的小顾拾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啃着手指头。
兜里已经没有钱吃饭让林不押十分哀怨,但是更哀怨的是,他修了一百多年的道,都不能做到辟谷,但是这看上去只有十岁的顾拾却像是一点影响都没有,一整天没吃没喝,都没有喊饿。
路两旁店面鳞次栉比,不时便有食物的香味飘过来。
走了半晌,林不押终于按耐不住了,他看了看路边一家人声鼎沸的铺子,一咬牙,拉着顾拾走了进去。
铺子的门面上挂着一张宽大的布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赌。
穷山……啊不,琼山派的不押真人在捡到顾拾的第十四天里,终于弹尽粮绝没钱吃饭,于是把目光转到了一旁的赌坊上。
所以说,顾十四之所以叫顾十四,还是有理由的。
……
赌坊的规模很大,里头人声鼎沸、云烟雾绕,林不押一进门就被差点被里面的味儿给顶出去,不押真人已经多年没有直面这种人间烟火了,一时竟然有些适应不能。
一旁的顾拾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他睁大眼睛看着身旁的林不押,觉得此人在踏进赌坊的那一瞬间,身上就有了某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那双的眼睛,松踏踏的眼皮不知怎么的就绷紧了,露出底下一直遮掩着的精光四射的眼珠。
再比如那双的手,不似平日连自己这样十岁孩童都抱不动的无力,枯瘦如柴的指骨紧紧捏着一串铜钱,微微颤抖着。
顾拾尚且看不懂林不押面上那似是而非的神情代表着什么,但是却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记忆记下了林不押这一刻的变化,他歪了歪头,将手指又送进了嘴里。
身子被猛然一拽,林不押拉着他往赌坊角落的一处赌桌走去。
赌之一道,最简单的,莫过于掷骰子猜大小,猜得中猜不中全靠运气。
赌坊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有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也有衣衫褴褛的佝偻老人,甚至还有女扮男装的妙龄女子,围得满满当当的赌桌旁边突然塞进一个领着孩子的林不押,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摇骰的荷官懒懒掀了掀眼皮,看了林不押一眼,然后一努嘴,示意他站到桌角的空位上去。
林不押赶紧挪过去。
他们来的刚好,这一局还没开,赌桌上堆满了各种真金白银,林不押匆匆扫了一眼,将手中的一串铜钱放在了“小”字上。
引来旁边人的鄙夷,那串铜钱最多也就半贯,比起桌上其他个大亨来,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林不押不急不躁,高深莫测地摸了摸自己的羊胡子。
结果半刻钟之后,林不押赢了。
半贯变成了一贯。
鄙夷过林不押的人看了他一眼,却对上顾拾的一张笑脸,那人拧了拧眉头,转过脸去。
第二局很快开盘,林不押想也不想将手中刚刚转来的一贯钱全数压了下去,还是方才的位置。
他又赢了。
赌资都是翻倍的,一贯钱又变成了两贯。
那荷官又看了林不押一眼,赌坊中的规矩,他是清楚的,有些个运气好的人连赢两三把,也算不得什么。
赌局还在继续,林不押又押了一把,两贯钱变成了四贯。
荷官皱了皱眉,打算给这人点厉害瞧瞧。
手中的骰盅上上下下,左摇右晃,翻了十八个花样之后,啪得一声,落在了桌上。
而几乎是同时,林不押想也不想,就将手中的钱全数压了下去。
没变,还是小。
荷官:“……”
接下来的时间,林不押就跟中了邪一样,荷官落盅他就下手,全数压小,把把都中。
铜钱很快换成了银子,银子又变成了金元宝。
先前的那个荷官已经被替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个账房打扮的人,他已经同林不押完了七把,眼睁睁看着他将手里的银子都换成了金元宝,额头上,已经隐约见了汗意。
最后一把,却是顾拾拦住了林不押的手。
林不押原本还是压小,被顾拾这么一拦,却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抬头看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早就不赌了,都围过来看他们这一桌了。
对面的账房打扮的人死死地盯着他,不停地咽着唾沫。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一变,口中默念了两句,原本要放下去的手微微一顿,换了个方向。
这次,他换成了大。
对面荷官的眼睛瞬间就张大了,似是不可置信,又好像很怕他反悔。
只是可惜,这把,林不押没把赌注都压下去,手底下十个金元宝,他就压了一个。
开盅,三三二,还是小。
林不押输了。
人群中发出一声长吁,安静地人群陡然炸了锅,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为何这赌神突然改变了主意。
也有人为他惋惜,仿佛那钱是他的一样。
林不押这才发现,外头天色已暗,他竟然不知不觉在这赌坊中待了一天。
低头一瞧,却见小顾拾咬着手指头看着桌上的骰子,一双眼眸漆黑深邃,仿佛印了这满屋子赌徒的欲/念在眼中一般。
他这才发觉事情不对,抱起顾拾,埋头就往外走。
林不押在这赌坊中赢了一下午,赌坊的人哪儿那么容易让他离开,摇骰的荷官向两旁使了个眼色,便有人暗中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