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物是人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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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来了？”
“正好要送客人，叔叔说你今天回来。”事实上，从乔缓缓父亲那里得来消息说她今天会回国，他推了董事会议赶过来。一说出口却变了模样。何窅然心底有点无奈，或许当欺瞒一个人成了习惯的时候，想要说实话，却反而说不出口。
“哦。”乔缓缓无所谓地耸耸肩，“父亲叫你来接我的？他自己出差，就老喜欢麻烦别人。你不想来其实可以不来，我可以自己回去。”气氛一滞，她浑然不觉，随意地撸了撸头发，摘下为安然在飞机上睡觉而戴上的墨镜，放进挎包里。“不过是打个的的问题。”
“你不想见我。”
“怎么会。在国外不还请你喝咖啡了？我倒是担心你不想见我。”
“这样，那没事。我挺乐意见到你的。”
她惊愕，抬头。窅然脸上却什么表情也没有，仿佛只是说了句“天气很好啊”这类的寒暄。
缓缓讪讪，“哦——那随你开心。”
她看着眼前的人，与秦岚那个妖孽不同，窅然是属于极其耐看的那种。五官如果分开来看，也不过就是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纤薄。但是如果搭在一起，你却想不出一句适当的话来做评论，只觉得越看越有味儿。
这幅闭着眼都能描画出来的五官，不知怎的却让她感到陌生。或许这就是七年时光硬生生划出来的鸿沟。
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缓缓勾起唇角，戏谑地一笑。这种笑法，像极了秦岚，她自己却不知。“怎么，还带着这块手表？也不怕她吃醋？”
何窅然手上带着的依旧是当年她送他的情侣表，但她从来没告诉他这表是一对的，只是警告他，“如果你敢把它取下，便有你好看。”
“噢，我知道了。人家这是段数太高，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不等何窅然回答，缓缓了然道。
“不要这么说。”
他的声音有点不悦，缓缓道是说了他心上人，便斜了一眼他，闭口不再说什么。
何窅然亦不做解释，拉过她手中的行李箱往大门走去。
看着他干净利落的背影，缓缓扯了扯嘴角，抬手将机舱里睡乱的头发整理了下，才慢慢地跟上去。
“快到饭点了，想吃点什么？”
“不用，直接回家。飞机上已经吃过了，吃太多影响身材。”
“也是。确实要注意一下。”上下打量了下缓缓，何窅然笑道。
缓缓握拳。滚粗。不就是束琴烧的太好吃了，忍不住多吃了点。更何况，她明明就是凹凸有致，略有手感，好不好。
何窅然的车是一辆黑色宾利。缓缓一坐上副驾，就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Angle Kiss。”
“什么？”
“这个香水的牌子。圣梵最新季度的香水。以茉莉花为前调，香水百合为中调，适合成熟女性。”有她最讨厌的香水百合味便注定了她对这一款香水无爱。只不过，它的香水瓶却格外别致。瓶子上，炽天使的造型栩栩如生，恰好命中她的软肋。因此便对它，格外关注了点。以至于一闻到味儿，便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的？多年没见，还是这么的风采夺目。”
“不是。”何窅然仔细闻了闻，却并没有辨出缓缓口中所说的茉莉花香水百合之类的味。他皱皱眉，解释道，“应该是客户的。”
缓缓不置可否。是谁的，又与她何关。不过么，她还是善心地提醒。
“那最好清理下。女人对于味道特别敏感，我倒是没什么，怕是被有些人闻到了，问题就大了。”
“你倒是好心。”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有些恼。
眨巴了下眼睛，她答。“那是。怎么说你也是我哥。”这应该就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了吧。乔缓缓为自己的总结点了个赞。
他沉默片刻道，“其实，我跟心菲——”
“嗯？”缓缓偏头看他。
“没什么。”
他说了半句没下句的模样，倒是吊起了本兴致不大的缓缓，“我还以为你要告诉我你们就要定了。毕竟，都这么久了。”
“其实，我跟她没什么。”
“没什么？”缓缓玩味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没什么啊。”她讽刺一笑，却不知这笑究竟是给自己，还是给眼前的那个人。
趁着红灯的间隙，何窅然看向她，只觉的一切都是静止的。静止的她，还有车窗里数不清的车辆与行人。
待车停下，熟悉的楼房从记忆里搬到眼前，缓缓施施然地接过自己的行李箱，与何窅然告别，“我到了。谢谢送我回来。再见。”随即也不管他的反应，拉着行李箱就走。
“MINE！快出来，你主人回来了！”想起她的那只肥猫，乔缓缓的心情才转好。
一个人在外飘零寂寞无聊的时候，她后悔的最多的就是没有把MINE给带出来。那只她捡到的小猫崽。当它趴在她手心里，孱弱地连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那种别样的被需求感，让她在心里默默发誓，从此以后，我便是你母亲，护你天，顾你地，许你一世无恙。
可哪知，随着它长大，羸弱逐渐消失，凶悍劲却见涨。受欺负？开玩笑。它不欺负别人就不错。它只会凶悍地占据你的领地，然后把所有的东西都划归为自己的。一如它的名字，MINE，所有的都是它的。
想起它傻乎乎地画地为牢的样子，缓缓不自觉地微笑，声音里加了些许急切，“MINE，你在哪里？”
“不要叫了。它不会出来。”
“不会出来？”她回过头看向何窅然，“怎么会。难道是那么久没见它，生我气了？还是因为，它越长越丑，实在没有面目见我了？哈哈。要不就是上了年纪的肥猫走都走不动了？看我不笑话它。”
“不是。”何窅然有点犹豫。
“那是怎么了？”她眼神晶亮地看着她，带着点不安，让他觉得接下来的话是一种罪孽。
“它走丢了。”
“走丢了？怎么可能。这一片儿大大小小角角落落它哪里没钻过？怎么可能走丢。”
“那几天你父亲出差，钟点工又临时请假。MINE就被托付给我。我没空带它散步，正巧心菲过来了。便让她带出去。没想到，路上遇到几只野狗，MINE受了惊吓，一眨眼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事后，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所以说，你没有照顾它，反而把它，给了她？”缓缓突然觉得言语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困难到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说完一句话，去承认一个事实。
“对不起。”
“对不起？呵，你的对不起是有多珍贵？说了便能让它回来？”
“是我的错，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要用这种哄孩子的口气跟我说话。罢了。MINE上了年龄，我早就想过，回来的时候可能看不到它了，也便一直没有问它的情况。当年离开它，其实是我抛弃了它，是我对不起它。”
“你走吧。我累了，要休息下。”说罢，她掏出钥匙，颤抖着手将钥匙喂进了门眼里。
咔嗒。
记忆像是雪崩一泻千里。所有的布局都没有变，甚至MINE的窝也还在。这里曾经有她，她父亲，他，还有MINE。
原来现世报这种说法，是真的有的。
就像她把她送进了医院，她把MINE送去了一个她所不能触碰的世界。
它的猫窝里永远塞不满宝贝，它把所有家具都当作磨爪器，它高傲地翘着尾巴在电视机顶走秀，它躲在楼梯拐角，将初次穿高跟鞋的她绊倒……
它挑食，淘气，倨傲，讨厌洗澡。可是，为什么现在她只记得它晶亮的眼神，以及懒懒地叫声？
MINE，从今以后，我护你天，顾你地，许你一世无恙。可好？
可好？
喵呜。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哦。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是父亲的电话。她擦擦脸，接通电话。
“缓缓，到家了么？”
“到家了。”
“怎么心情不好？”敏感的父亲一下就察觉了缓缓的异常。
“刚知道MINE的事。”
电话里有片刻的沉默。“你都知道了啊。窅然说的？别难过了，MINE那只猫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快活呢，就它那霸道劲儿，可没人敢欺负它。”
“对。”缓缓吸了吸鼻子，“我知道它会过得很好。可我就是难过。”
“乖孩子，想开点。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也改变不了什么。”
“……嗯。”
“对了，爸爸这边的案子还没有处理完，暂时还回不来。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噢。”缓缓心情低落也没在意父亲说了什么。
“还有，我已经跟窅然说好了安排你去公司。”
“哦——啊？不去。”
“听话。”
“反正我不去。我才不要每天对着那个人。”
“谁让你每天对着他了？你过去从最低级实习生做起，你想对着他还对不着呢。”
“要么去旗下的分公司，那里不去。”
“分公司人满了。实习生也满了。”
“……”骗子。
“总公司也满了。就一个岗位还缺人。”
“就一个岗位？中国劳动力市场如此庞大，就一个岗位缺人，这不分分秒秒就能解决的事。你是想告诉我，公司快要倒闭了，还是您老越来越没魅力了？”
“都不是。事实上，这个岗位的竞争压力非常大。但我觉得唯有你，我的女儿才能胜任好这个职位。好了，就这么决定了。过两天去报道吧，先放你几天假。不用感谢爸爸，晚安，宝贝女儿。”话一说完，也不等缓缓有任何反应，对方就愉悦地挂了电话。一点也不留恋他久别的亲亲闺女了。
FUCK~
心情极度不美丽的缓缓，收拾了下自己，就一头钻进了被子。不管了，先睡个昏天暗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物是人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