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年而华》古微

4、此间少年

　　“Honey~是我。”话筒里传来某人熟悉的调侃声。

　　“干嘛？”想到早上那一大束香水百合，缓缓语气不大好。

　　“这是谁惹了我们家甜心？心情那么不美丽。难不成是想我了？”

　　“想你想的着紧。你特么要么马上滚到我面前，要么就再也不要出现了。”

　　“喳。小的遵旨。”戏谑的声音停顿片刻，继又响起，“Baby girl，是不是又不听话地偷酒喝了？”

　　“谁说的！”缓缓立刻反驳道。

　　“不用谁说，看就可以。”两道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缓缓讶然地看向门口。果然看到秦岚拿着手机，一脸坏笑地倚着门框。看见她望过来，便摊手耸肩，做了一个特无辜的手势。

　　“你怎么来了？”

　　“你是要听真话呢？还是假话呢？”

　　“我突然两个都不想听了。”

　　“那不行。”秦岚朝她抛了个媚眼，“真话就是你刚在电话里叫我过来，假话就是过来看着你免得你又喝的进医院。当然，缓缓要是乐意，真话也就是假话，假话也是真话。”

　　“……”

　　“哟，这位帅哥是谁呀。缓缓你不介绍下。”在一旁看了半天戏，十二曲兴奋地插嘴道。

　　介绍这样的人是自己的心理医生，着实令人难以启齿。纠结了会儿，缓缓还是启声介绍道，“他呀，他是我心……”

　　“心肝宝贝儿~”秦岚桃花眼儿一勾，果断地打断缓缓的话。在她噎着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又换上标准的秦式招牌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在座的任修和十二曲打招呼，“GEORGE秦，秦岚。”

　　任修一手箍着不老实乱动弹的十二曲，望着秦岚，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道，“秦？秦在F市可是个大姓。这位秦先生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否在哪儿见过么？”

　　“怎么会呢，秦只是家母欢喜随意给我冠的姓氏。至于面熟么，大抵是我这张脸太大众化了吧。”秦岚说罢，摸了摸脸，冲缓缓扔了一个特委屈求安慰的眼神。

　　缓缓全身一抖，摸了摸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

　　“阿修，”十二曲嗤笑了一声，“你这搭讪的方式实在是——不敢恭维。”任修看了一眼十二曲，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随即拿起她的酒杯抿了一口，“你是来带缓缓去医院的吧。快点去吧。”

　　“怎么回事？”十二曲一下子站起来，慌张地问。

　　“没事。”缓缓赶忙挥挥手，示意她安心。胃其实不那么痛了，顶多也就吃个药片的事。

　　“也怪我，刚来的那会就看到缓缓脸色不大好。还以为是刚刚你们说了什么。听秦岚这么一说，原来是胃不好。”

　　听罢任修的解释，十二曲立刻抓住缓缓的手道歉道，“你没事吧。都怪我。就顾着拉你喝酒了，都没……走，我们去医院。”

　　“真没事。”缓缓递了个眼神给秦岚，示意他帮腔。

　　“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正好例行检查的时间到了，我顺道过来陪缓缓去看看罢了。”秦岚配合地拿起缓缓的手包，顺带也握住她拿包的手，泰然地解释道。

　　十二曲的目光在缓缓和秦岚相握的手上转了一圈，随即了然，“那好，你们去吧。有什么事情联系我。还有，可别忘了你答应我要跟我回去的。”
　　“当然，也可自带家属哦~”

　　“话说有人会在这个时间点去医院检查么？明明只要吃个药片就好了的事。” 出了玛丽亚，缓缓将药片吞下，宣泄被强拉出来的不开心道。

　　“你不去医院，你朋友更担心。” 秦岚调笑道，“自带家属哦~亲爱的，你可是要带上我么？”

　　“得了。少爷。”斜了秦大少一眼，“为了一朵野花而放弃整个花园的，可不像是少爷您的作风。”

　　“Oh, no。你这个始乱终弃的女人。薄情寡义的陈世美。为了你，我可是放弃了多少美人儿。朱丽叶，安娜，凯西……”他皱着眉，扳着指头一个个数。

　　缓缓一个眼抽。
　　“少爷，始乱终弃，薄情寡义，陈世美那些词儿都是用来形容您的。还朱丽叶，安娜，凯西呢。也不想想当初是谁，用我来挡那些个花花草草的？”

　　“嘿嘿。”秦大少爷摸了摸鼻子，“还是BELA好。那些个女人一个劲儿地往我身上凑，烦都烦死了。”

　　“好？所以送她最，喜，欢的花？”缓缓一拍手，顿悟道，“原来如此。我早该学学那些个女人。否则也不会被你缠着了。早说行不。累觉不爱。”

　　“别呀，缓缓你这是要抛弃我了么。你就要抛弃你的宝贝心肝儿了么？”撒娇耍无赖了一会儿，某人话峰突又一转，“可是吧，那些个扑上来的女人，不是有钱就是有貌，不是有胸就是有屁股，有腿的。你么……”秦岚托着腮帮子仔仔细细地打量面前的女人。

　　缓缓一把夺过自己的手包，“行。你老就找那些个有钱有貌，有胸，有屁股，有腿的。少来缠我个没钱没貌没胸没屁股没腿的。”

　　“哈哈。吃醋啦？”他少爷感觉良好地搂过缓缓的腰，“谁说我们家BELA没胸没屁股没腿了？那样还是人么？你说是吧。”

　　缓缓啪啪将他的手打掉，快步往前走。“谁理你。”

　　“我说真的。”她回头看他。在这墨黑的天幕里，玛丽亚色彩缤纷的霓虹灯投注在他的身上。她逆光望向他，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模模糊糊的一团，存在于真实与虚幻之间。

　　“我说真的。在我心里，你比谁都好。”

　　心，无端端的漏跳了一拍。

　　“好了。亲爱的，我们走吧。”秦大少瞬间又变回那个嬉皮笑脸的公子哥，热情地搂过缓缓的肩。

　　是看错了吧。只怪这夜色太惑人，花花公子竟也能成深情种子。

　　“去哪？”

　　“医院。”

　　尽管万分不愿，缓缓还是被秦岚拖到了医院。

　　这个点来找周薛仁，是个颇为不明智的举动。作为一位医生，一位资历颇深，才智颇高的医生，他将腹黑毒舌无良作为最佳的形容词冠在了医生这个头衔前头。缓缓至今不明白究竟是脑子怎么不正常的人才会找他做主治医生。尽管她不得不承认，那个脑子不正常的人就是她自己。同时，一想到还有个不着调的心理医生，缓缓觉得其实她仍能处于正常人生活思维的level，其实是一件很难能可贵的事。

　　“乔小姐，我想，把伏特加当作果汁喝的患者应该去脑神经课，而不是来找我。”周薛仁撇了一眼缓缓，不耐烦地推了推脸上无框眼镜。

　　缓缓一直都觉得眼镜对于他绝对是面对病患时的一大利器，那两块薄薄的玻璃片将他冰冷的眼神通过光学反应淡化，使得病患不至于在见到他的第一眼时就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房间，进了法医解剖室。

　　“至于这位秦先生，请调好你的手表。当时针指向六，分针指向十二之后，请不要拨打我的电话，以及——舒的电话。否则我不认为我会在治疗乔小姐的过程中手下留情。”

　　周薛仁的点评依旧犀利，秦岚也依旧带着他的招牌笑容，拍了拍缓缓的肩，“没关系，缓缓。要是他敢对你下手。那么某人也会在我那得到相同的待遇。”

　　两只狐狸咧了咧嘴，露了露爪。不幸的缓缓夹在其中，顿觉胃病又要犯了。

　　周薛仁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刷刷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去拿药吧。下次再出这种事情，恕不奉陪。”

　　忐忑地接过药方，缓缓急急地起身，想要离开这个风暴中心。一边秦岚倒是极为闲适地拿起被她落下的包，和周薛仁挥爪，示意离去。

　　这时，周薛仁清了清嗓子道，“舒的事情，你治不好的话，我不介意劳烦别人。”

　　“当然。如果你能找到比我专业的人的话。”秦岚眯着桃花眼，笑眯眯地答道。

　　“彼此彼此。”

　　“这样不好吧。”离开周薛仁的办公室，缓缓拉着秦岚道。

　　“没关系。我会找上他给你治，是因为他能把你治好。他会找上我，也是因为相信只有我能把她治好。”

　　看不惯某人的得瑟样，缓缓快步走到领药窗口领了药。

　　回去时，坐在秦大少的骚包的宝蓝色法拉利里，秦岚兴致勃勃地八起周大腹黑的八卦。

　　“你知道么？周薛仁小时候别提多可爱了。”

　　可爱？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周薛仁？缓缓表示不可置信。

　　“这可是真的哦~上次听舒姝讲的。就是他介绍过来在我这里治疗的那个姑娘。据说薛仁小时候，很喜欢黏着舒姝。人家姑娘家当然觉得异常不爽利啦。本来么，你想想，女孩子家对对手指说些私密话的时候，有个奶娃愣愣地跟着你，还有事没事傻笑一下，真是一件很没胃口的事。”说到这，秦大少显然被自己的说辞给逗乐了，“哇哈哈，想不到吧。周薛仁那个腹黑面瘫也会有这样一面。”

　　“你倒是了解人家姑娘家的心事。”

　　“那当然。作为一个心理医生这都是必须的么。”秦岚扔了个你很白，白的如此可爱的眼神，继又开始讲述，“就这样，某天，被跟烦的舒殊就揪着薛仁，指着一阳光帅气的大哥哥指教他，要他成为那个样子才可以跟着她。可是，她没想到在她走后，她心目中那个斯文有礼的大哥哥，以极其犀利的语言将向他告白的女孩子说哭了……你能想象么？目睹这一切的薛仁奶娃作何感想，以至于那样一个纯真可爱萌萌呆呆的奶娃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啧啧，太可悲了。”

　　“这是一个正太悲催的长歪史么。”听完八卦，缓缓沉默片刻总结道。

　　“算是吧。”他笑，眼眸里水光涌动。“不过，你没有抓住重点。其实我想说的是。周薛仁那厮追女娃也太不给力了。想当年，还是奶娃的我就萌倒了一片姐姐妹妹。哪还需要追呀……”

　　缓缓默默地在心里比了个中指。

　　“怎么了，那么一脸蠢萌蠢萌的表情看着爷的侧脸。是不是突然觉得爷很帅？”秦大少爷心情很好地调侃道，却也不忘补充一句，“虽然爷一直很帅。”

　　缓缓淡定地侧过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研究了半天秦大少的五官，最后很诚恳地做出结论道，“是呀。看你蠢萌蠢萌的脸，不自觉地就露出了蠢萌蠢萌的表情来看你。”

　　“不错。萌萌的，正好相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