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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谁忆少年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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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是附近一带极负盛名的餐厅。乔缓缓给束琴报了平安,便被十二曲拉着熟门熟路地拐进一间包厢。
“曲姐来了?还是老样子?”随之而来的厅堂经理恭敬地询问道。
“就老样子。再来瓶伏特加。”
“好的。”
厅堂经理退下后,十二曲跟缓缓解释道,“这里是任修他朋友开办的。味道还不错。过来度蜜月,就在这里多待了几日。正好手上有个case,怎么都推不掉。没想到倒是遇上了你。”
“咦?你们都结婚了?恭喜恭喜。”想着刚离开的那会儿,十二曲跟任修还闹得死去活来的。没想到,再次见面,竟已然领了本本。
“恭喜什么!还不都是被他骗了!他竟然给老娘出轨!就是不能让他可心。一火大就跟他求婚了。结果一切都是特么的合伙骗老娘的!老娘当时怎么就没有一脚踹了他的命根子?还真是秀逗了。”十二曲愤愤然。
“可是,你刚打电话那会不挺和谐的么?”乔缓缓心有戚戚。
“那是因为我想开了。证都领了还能怎么样?我又不可能跟他离,他再不好也是我心里认定的人。”
缓缓默然。
“不说这个了。”怕缓缓想到伤心事,十二曲转移话题道,“还记得我们刚相识么。那时候你吵着要喝血腥玛丽。”
“当然。”
时间轴一拉,回到八年前老城一家叫做“夜无寐”的酒吧。
那是乔缓缓第一次去酒吧,也是第一次离家出走。
酒吧。
合着奔放的乐音,一具具形形色、色迷醉的躯体,在镁光灯的聚焦下,狂欢,喧嚣着骚动不安的灵魂。
乔缓缓被人群挤到了吧台。打着一串耳钉的调酒师闲闲地问她,要点什么呢。初来乍到,被滔天的喧闹声震慑着,缓缓有点恍惚地指了指边上一女子的酒杯,“就照这个来。”那杯酒是透亮的血红色,在吧台明晃晃的灯光下,泛着水晶的光泽。那女子应是听到了她的话,看了她一眼,随即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是个十分明媚的女子。短发清爽,琼鼻高挺,樱唇轻薄。比洋娃娃还要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她笑起来的时候,眼波流转,身上的水钻装饰一晃一晃的,轻易地便晃花了人的眼,惑了人的心。
“小屁孩一个,喝什么酒。来点果汁。JK,算我的。”她的声音慵慵懒懒的,合着她的姿态,极像一直犯懒的夜猫。
“我已经十七了!再过几天就十八了!我才不是什么小屁孩!”许是联想到了某人,乔缓缓不满地皱眉反驳眼前这个陌生女子。
“咯咯咯。还说不是小屁孩。都还没成年呢。这酒保也太没眼色了,怎么连个未成年都放进来了?”
想起刚刚偷偷溜进来的行为,缓缓心下一慌,却又故作镇定,“哼。有什么了不起的。走就走。”她正转身,一双素手拦在了身前。
“哟,脾气还挺冲。你不是想喝血腥玛丽么。JK给她来一杯。”女子嘻嘻笑笑地吩咐酒保。
“曲姐,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有什么关系?阿修的规矩就是让老娘来破的。”女子依旧一副笑嘻嘻的模样。
缓缓折身,坐回吧台。这是她第一次喝酒,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酒量可谓是深不见底。陌生女子显然来了劲,开始和她拼酒。
“小丫头,看不出来么,这么能喝。来,老娘敬你。好久没碰到这么可心又能喝的娃了。老娘叫十二曲。你就叫老娘曲姐吧。”
大抵是喝了酒,壮了胆,缓缓调侃道,“原来是小曲儿呀,来给老娘唱一曲儿~”啪,缓缓头上一疼,生生地挨了她一记栗子。
“没大没小的小丫头片子,敢调戏你老娘我。看我不整死你……”
于是两个人就在酒吧疯闹了一个晚上,直到任修出现。
后来缓缓才知道,十二曲是老城商贾家的大小姐,曲语柔。她大小姐嫌弃这个名字太柔弱,在外一直都称自己为十二曲。十二岁,离家出走。十二岁,遇见任修。这个她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人,也是唯一能降地住她的人。
十二曲打开了一瓶灰雁,倒在利口杯里递给缓缓。“这里的酒不咋的。也就灰雁,冰镇下还能入口。”
乔缓缓接过杯子,一口干尽。冰凉的液体在唇齿间一流淌,转而化成燃烧的火焰,灼灼的泛滥成灾。
味觉舒服了,胃却抗议了。缓缓皱了皱眉,用手抵住胃,将脸躲在灯光的阴暗处。
“不愧是缓缓。喝酒就是干脆。”十二曲开心地又给乔缓缓满上,“你这丫头,这几年过得好么?”她的声音轻轻地,像是叩击易碎的玻璃盏。
“挺好的。”
“真的?你也用不着瞒我。要我说呀,不痛快的时候就是要说出来。这样不痛快便也没什么了。”她一手拿起拿起利口杯,对着杯中摇晃的透明酒液继续道,“况且,关心你的人难道会因为你不说就不为你担心了?不关心你的人就算说了也不过就是一个于己无关的故事,不痛不痒。”
“当年你和窅然的事,我后来也听说了。本不想提这事儿,可想着,你终归是要面对的。就像我们都知道,所谓现实不会因为是否逃避而有所改变,它依旧存在,不依不饶。”
“我去找他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干嘛么?”她说到这,唇角一勾,形成一个戏谑的微笑。“你当然知道他在干嘛。他把人家照顾的很好,啧啧,那可是一个脸色红润有光泽呀。老娘问你去哪了,他竟然完全不知道你失踪了。感情这照顾地可是马不停蹄,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回过家了呀。我说缓缓,人家情比金坚,你去凑什么热闹呢?这不是自作孽不可活么?”
很早很早的时候,父亲大人就这样教导缓缓,不属于你的莫要强求。可缓缓总是在想,不强求过,又怎会知它到底属不属于你?于是,她强求了。求了那么久,她终是明了了。这是不属于她的,也终归是怎么也强求不到的。
这样也好。毕竟努力过了。放手,也不会觉得遗憾。
“……缓缓,你忘了他么?”
粲然一笑,她道,“十二,我很想告诉你,这些个事儿早八百年就忘记了。可是你知道么,我这个人没什么远大志向。从小到大唯一的愿景也不过只是能和他永远在一起,琴瑟和鸣。最不愿见到的就是让他失望。可是我终归是令他失望了……”
“你……”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她想了很久,这些个事儿也不过就是夜深人静时偶尔会回想起的少女粉红情怀罢了。想想笑笑,想那时候的痴傻,还有那股子的蠢萌劲儿。如何会一想起他就悸动不已。一遍遍地在脑海里排演与他说过的每句话,反复斟酌,懊恼着过失。然后又因为一场不期然的擦肩而过怦然心动。就像是得了让人上瘾的病,欲罢不能。
“不相信你噢。缓缓。”十二曲点了点缓缓的鼻子,声音似有醉音,“虽然你我在一起的时间就那么短,你还是骗不了我。要是真的放下了,这次就和我一起回去吧。嗯?”鼻音诱人地上翘,在静谧的空间里无限回荡。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吧台那个勾人心魄的女子,她嗔痴地看着你的眼眸,让你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于是,缓缓点了点头。
十二曲兴奋极了,抱着她的脸颊,就亲了一口。
“咳咳。”这时,有声音从门口响起。十二曲回头看到来人,十分不耐地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不要来么。”
来人正是任修。七年不见,他依旧英俊如同往昔。只是周身乖张的戾气不再像从前那般肆无忌惮地施放着,而是浅浅淡淡的隐忍,生生为他平添了几分内敛与成熟。他抵着唇的手上,带着与十二曲配套的婚戒,闪闪烁烁的光芒,解释着他周身淡淡的喜悦与满足的来源。
“阿修哥。”
“嗯。缓缓,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一旁十二曲却炸了毛,“我说缓缓,让你叫老娘姐,你死命都不肯。反而叫这个没品的男人哥,真是没眼光!”
“那是因为你没个姐样。”阿修一边替缓缓答道,一边走到十二曲身边,搂着她的腰肢坐下。
“你还有理了?难道你就有做大哥的样子?”十二曲不爽地扳开某人的爪子,“当年叫你给缓缓出气,你干嘛去了?那个贱人不就是吊了两天的水么?就一个个心疼的要死了?要我说,你们男人一个个都是渣。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曲!”任修皱眉呵斥。“注意形象。缓缓在呢。何况当年的事你我不知道来龙去脉,本就不好参与。如果冲动下给缓缓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该如何是好?”
十二曲不满的闭上了嘴,抱着手,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任修递了个“你看吧”的无奈表情,眼眸里却是满溢的宠爱。
这么多年了,他们的相处模式还是没有变。只有任修才能降住十二曲,也只有十二曲才拉的住抡着碎玻璃瓶揍人的任修。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而她,降不住窅然,也拉不住他。所以,他走了。丢失了。
有些事,早已注定。可笑,痴人看不透。
想通了,缓缓释然一笑。
这一笑显然给了他人不同的含义。“缓缓,你还笑,竟是胳膊肘往外拐……”
“这哪叫胳膊肘往外拐呢?我又不是外人,怎么说也算是个内人。”任修接道。
“你是谁内人……”
“……”
时光或许就会这样单纯美好下去,有心爱的人陪你斗嘴,再乏味的人生也就有了盼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对儿,缓缓发自内心地笑了,带着点羡慕,轻轻浅浅的模样。
这种静谧美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为某人专设的电话铃声恼人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