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5、第三章 红艳的河 我的头上经

　　我的头上经常带着血红的发卡，我爱穿血红色的衣服，尤其是血红色的袜子。我还喜欢血红色的残阳，比如此刻，一轮血红色的残阳正从木槿花的枝叶间溅落，那一种红勾起我脑海深处许多许多我永远都挥之不去的记忆。
　　呵，木槿花，这些，只有你最清楚了。
　　那一个沉稳美丽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我见过你，你和你妹妹，你领着你妹妹在大街上走。大冬天，你穿得很薄，可你的妹妹却披着很厚的衣服。苏英，你很善良，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我姥姥家就住在你家的房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跟着你姨妈过，是吗？”
　　我没有回头，但已知道这是林泉的声音。我一向不喜欢这样见一面就和对方侃侃而谈的人，这样非常无聊。可他无聊的话仍在不停地继续：“你喜欢木槿花吧？木槿花很漂亮，我也很喜欢。我家就种着两棵木槿树，你会经常看见它……”他还想说什么，但我蓦然回头，我眼里那种箭一样的冷光一定再次刺中了他，他被钉住了。
　　“苏英，我们一定能成为好邻居的，我们住得那么近。你说是吗？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来找我好了。我……”
　　我没有说话，扭身向校园外面走去。
　　“苏英，你放心，我会帮助你的，你放心！苏英！”
　　他傻子一样喊着。
　　我向前走着，好象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远远地从木槿花上飘过来两个字，我经常在心里说的那两个字。我到底不知道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她自己。
　　突然，迎头劈过来几声阴森森的笑。我吃了一惊，抬头看时，却正是课间我用文具盒打砸的、喊我鸭蛋女王的那两个男生。此刻他们正用一种古怪的眼神讥讽性地看着我，阴阳怪气地掐着腰哼了一声，说：“看你能狂几天，你的底细我们全都知道了。柳叶儿街的烟花女，先警告你一声，你要是惹恼了我，看我不给你全抖出来才怪！”
　　但听他说出“烟花女”三个字，我的眼前习惯性轰然一片苍红。但紧接着我迅速地咬紧了嘴唇，拧紧了眉毛。就在这时，他们俩人一闪，从他们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影，冲着我同样地冷笑起来。我细细地打量起他，隐隐地，我蓦然地想起几年前的那个瘦疤男孩，没错，正是他，他的手上还抓着一个熟悉的红色笔记本。
　　未及等我有任何反应，瘦疤“哈！”的一声笑，便猛地趋近，厌恶地把那一张脸逼凑了过来，露出他满嘴的黄牙：“好好看看，想起来了吗？那天晚上，花好月儿圆哇！哈哈哈！你是不是那个被别人当马骑的黄毛丫头啊？那滋味一定很美吧？还想不想虎子啊？哈哈！”
　　他轻薄而又放纵地笑着，在我面前摇摇晃晃，忽然便把那个笔记本伸到所有人的面前。——天哪！是我的日记本！怎么，会到他的手中！
　　“她想做伎女！她说她想做伎女！呃哈哈！快来看哪！想要做伎女的人！哈哈！”
　　我咬住了我的嘴唇。
　　身后咦了一声，从旁边走过来一个蓝色的人影，却是庄老师的女儿庄玫，她就坐在我的前面。林泉曾向我介绍过她。此时她一脸诧异的表情，直问向瘦疤：“范一宁，你在说什么？谁被人当马骑了？谁想做伎女了？”
　　“嘻，嘻，这事儿，这事儿……哈，嘻，这么多年，想不到又见她了！”他细长的身子前仰后合，就象被人点了穴道，怎么也站不直。右摇左摆，大声地笑着，几乎要把他的眼泪笑出来。
　　我恨极了，继续咬紧我的牙，上前去夺过我被他不知什么时候偷走的笔记本，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推，他便蹬蹬蹬几下往后倒去，一下被我推坐在地上。他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并不气恼，反用两手支撑着地面，两条腿兔子一样欢快地乱踢乱跳，继续哈哈笑着说：“好啊，你继续，看我怎么慢慢跟你翻！臭鸭蛋，臭丫头，到时候你吃不了兜着走！喂，你想做妓女，跟我走！我知道前面柳叶河有一个很大的妓院啊，虎子就在那儿上班！要不要我领你过去？我收拾不了你，还有收拾你的人没来到呢！听见没，虎子可想你了，你想他了没有？哈，跟我说说，我去给他捎个话！月圆之夜，花好人也好呢！哈哈哈！”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冷冷地转身走了。走了很远，我仍然能够听到他放纵疯癫的笑声在身后暗暗传来，象针一样穿透着我的心。那时候，我只是不停地走路，茫然地走，完全不知道任何方向。穿过一条大声喧闹的小街，又穿过一条人影攘往的小巷。我忘记了衣袋里姨妈给我的钱，是让我打公交车回家的。我也忘记了我到底是一个学生，还是一个在社会上飘零的枯叶。我更忘记了我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根草，一只动物，一只鸟儿，或者是天上的一片浮云，没有任何依靠。只记得我那天走了很久，很久。是九月的天气，最后走近一处郁葱的树木，隔着那青翠的枝叶缝隙，却见有一片水涟涟的红艳。虽然那时已经有所痴呆，但还有些许的明智。我稍稍犹豫了一下，便伸出手拔开繁叶，那一看之间，顿时怔了。原来竟是一河堤的木槿花，映着天边红色的霞光。那木槿树上开满了红艳艳的木槿花，染红了整个的一条青色河流。
　　我顿时怀疑这是虚梦。眼前的一切变得更加赤红无比，于是，我从树后慢慢地走出来，走近那条河流。
　　很快我在河畔静静地站定，俯看我那欣长的身影。我没有穿校服，因为我曾对我的姨妈说过我不想做学生。我最大的愿望是去做伎女，姨妈就伸手打了我。我没有哭。但是她却哭了。她求我，我不忍心让她难过，就答应了她去学校。但是我却执意不穿校服。姨妈叹了口气，最后终于依从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