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醉酒》梅怀西

27、第二十五章 我要娶你 我的手被她

　　我的手被她攥得好痛，但是她不容我有半点解释，便用力扯着我来到客厅的灯光底下。然后，她便把一把冷叟叟的尖刀抵在了我的脸颊。
　　“苏英，你不是想做伎女吗？看我毁了你这张脸怎么去做！”
　　我呆住了，转而很快又平静，我的目光落在黑洞洞的深夜里。那么黑，那么广的天地，我只觉是那么地冷。
　　我把目光上移，也许是我这么安静的神情，让姨妈拿着刀子的手不断抖动。我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说了一句：“姨妈，也许你不知道，我妈妈生下我的时候，就注定我要做一个伎女。”
　　“呛郎”一声，那把刀子猝然落地。姨妈轻呼了一声，便掩住了脸面，哭泣着往屋外跑去，眨眼消失不见。
　　恍了片刻，我忽然竟望见屋外的黑影里显出了妈妈的身影。她还是那么悲哀痛苦地望着我，忽又不见。接着便有许多粉红的花瓣无端从天而落，变成茫茫的一片花帘。
　　我慢慢地再次走进我的房中去，开始寻找我以前收攒下的木槿花瓣，它们全都装在一个破旧的木质盒子里。我用一方最鲜艳的花布收裹了它们那艳丽的身体，此时，把它们打开，万紫千红的花瓣堆积在一起，一股暗香扑鼻。
　　这一片是姣白如玉的白玉面，这一片是柔和祥爱的佛叠紫。这一片是朝开暮落的姹紫嫣红，这一片是形如牡丹的大花碗。这一片是断垣颓墙边的藩蓠草，这一片是昏阳下面的玉蒸霞。这一片是冰清玉洁的花里梅，这一片是遍洒尘埃被我曾用眼泪洗洒过的灯盏花……
　　千片心，万道霞，如今我即将告别你们远去了，你们将会怎样把我来牵挂！
　　我爱你们，我的花。在我蒙受命运最无情蹂躏的时候，是你们一起陪我度过那苦难的年华。我曾向你们真心地乞求让我变成一个真正的伎女，你们一定懂得我发自肺腑的语言。真地万万想不到你们会给我这样一个做伎女的方式和机会，如此豪迈而慷慨的理由，就象你们艳丽的花瓣一样惊世艳俗，那丹辉几乎闪耀得我说不出话。
　　所以，我愿意，木槿花，我真地好愿意。这些都是我的真心话。并且，我将义无反顾地去执行你们如此隆重的馈赠，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所以，我永远爱你们，我亲爱的花！
　　下午便见到了蛇姐，那也是我非常期盼的时刻，因为我一直都在等她。
　　那是放学的时候，当我走出校门口，就看见不远处停放的红色跑车。正是虎子曾送我回家的那辆车。我顿时便明白了一切，只停了一下，便走过去。那车窗玻璃是黑色的，看不见里面的任何。但是我想蛇姐一定在里边看我。我慢慢地把身子贴过去，贴在了那玻璃上。果然我很快便看见蛇姐那只叼着烟卷雪白的手臂，和她手上那枚漂亮的蓝宝石戒指。
　　前面的反光镜里树枝微动，显出了一张惊愕的脸。
　　于是她把车门打开，拉我走进去，坐在她的身旁。她又迅速把车门关闭，这时候，我觉得很静。这车厢把我们与外面喧闹的环境完全隔绝开来，成了我们俩个人的世界。
　　忘了她都说些什么，我好像对于她前面的话早有所熟知，因此上心不在焉。当她最后对我说出：“如果你真地很想去地中海看看，或者将去里面工作，我可以为你引见一下我的老板，因为他也很想见你一面。”
　　当她说到这里，我立刻很安静地点了一下头。
　　蛇姐又一次对我的举动感到惊讶。
　　我对她说：“我愿意，请现在带我去见他吧。”
　　蛇姐大概是停了有五秒钟的时间，然后她点了点头，说了一声：“好吧。”说完就把车子开走了。
　　我们一起穿过大街小巷，我觉得我的身子像飘浮在云海上。一路上她没有说话，我也没有。没有过多长时间，我便远远看见虎子站在那高大的石阶下，黑虎伏在他的脚边。我离他越来越近，望见他手上仍然缠着纱布。他失去了往日的机灵与可爱，脸上青肿，一副忧心重重的模样。当他发现了我们的车子，便目光炯炯地望过来，一眼都不眨。
　　我和蛇姐在他身边下了车。蛇姐冲他笑了笑，他则全神贯注地盯着我。台阶上那十几个正在嘻闹的男生也顿时停了下来，好奇地向这边围过。
　　忽然便鸦雀无声。
　　蛇姐看了看他，深深地把头低下了。
　　“我们上去吧。”她的声音小得出奇，也许只有我听得见。然后她拉住我，向台阶上走去。
　　我依然很平静。可能是源于经过太多的磨砺。我想很平静地在他身边走过去，了却一段美丽的尘缘，然而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地就抓住了我。
　　“木槿花！”他深沉地叫我，眼睛里燃烧着阻止的熊熊烈火：“你不能去，你不能去！”
　　那一刻，我被深深地打动了。我深切地凝视他的双眸，企图把他的真诚烙印在我的心里。因为在告别的时刻，这也许是我唯一能做的一件事情。
　　再见了，我的爱人！你必不知道，我是为了你，才要去做那么可耻的一件事情。倘若你知道，也必拼死不会让我离开你。但是，我是多么地愿意，多么地愿意……
　　想到这里，我把手轻轻地抽出来。然而他握着我的手，却就象虎钳一般，使我无法脱身。
　　“木槿花，你不能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我要娶你，我愿意娶你，将来一定要娶你，只求你不要去做伎女！”
　　我愣住了。他蒙着白纱布的手渗出了斑斑血迹。
　　“虎子，你不要冲动。别这样，你受了伤，赶快去医院里躺着。”蛇姐劝他。
　　“不，我就在这里。我要看着她。那天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他说着，越发抓紧了我的手，使我不能挣脱。
　　“虎子，让苏英自己决定好吗？你镇定些。”还是蛇姐明智，她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于是大家都静下来，把所有的目光都转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