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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我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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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完全明白在我生命中的明天,将会发生一件什么事情,或许它完全能够改变我一生的命运。
真的。
我的手颤了一下,树枝在眼前晃动。一瞬间,有三个字从我的脑海里轻轻走动出来:我愿意。
在这三个字突然从我脑中流走出来的时候,我笑了一下。相信,这个笑容并无半点牵强,真地是好自然。
此时此刻,我将几近有些酸麻的脖颈仰起来,望见苍穹边的一轮明月,正将它柔和的光辉洒在我手中的这朵木槿花上。
这是一朵粉红色的花,在轻风中微颤,它有着牡丹一样的芳容,却开在红尘中的路边,任由风吹雨打,却并无半点怨艾。照样开出美丽的颜色,如云似霞。
我喜欢你,木槿花。
我爱你,我的花。如今,我風愿得偿,即将和你一般做你我最想做的事情,也不枉我与你昼夜相伴,相依为命,天天与你诉说我最想说的话。为此,我不惜在别人面前封锁我的喉唇,变成一个名副其实的哑巴。
我愿意。
我低下头,把脸埋下去,这次咯咯地竟笑出了声。有两股极热的东西从我的双眼中急速涌出,滴在那姣嫩的花瓣上。
“喂!”突然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令我一惊,急忙转身过去,虎子如从天而降一般。他手上缠着一把白色的绷带,纵是那样,那红色的血迹仍隐隐可见。
我死死地盯住他,在他的脸上,我盯出了一片青紫的肿伤和两颗黑洞洞的豁牙。
他笑了,走过来说:“没事儿,你不用担心,只是伤了一点皮毛,过几天就好了。我怕你着急,就派了六指过来。”他说到这里,脸色沉下来,犹豫了一下,说:“对不起。”
他低了头,我很安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方才又说道:“后来,我想你一定很伤心,说不定在这儿就哭死了。所以我怎么也坐不住了。他们几个死命拉我,我还是给挣出来了。我要来找你,你果然还在这里。你一定流了很多眼泪,但是,我想要告诉你,我是想告诉你!”他说到这里,双目睁得很大,带着沙哑的嗓音说:“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我看着他,初始有些惊讶,但是仅仅是在一刻间,我便恢复了平静。和他对视的那个时间,他一定是觉得我非常痛苦,甚至依照他的预料马上要流出眼泪,所以他伸出他的伤手做出要为我拭泪的姿态。但他万万没有想到,恰恰与他的预料相反,我不仅没有哭,反而笑了。
我相信我的笑容一定如花一样灿烂,这让他怔了一下,接着我便对他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是:“我愿意做伎女。”
他被这句话完全震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坦然地和他说话,但是他绝料不到会是这样的一句。他更不会想到我说这样的话,是怀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态。心被无情的刀子冷酷地割破了,滴滴达达地淌着血,却有一种喜悦而热忱的献身冲动。
不愿再与他相视下去了,便从容地转身,如无畏的勇士走去。
“站住!”他大声说。
可我没有停。我笑,继续笑得果断,那三个字在我眼前悠然而动。
他追了上来,说:“我天天盼着你对我说话,没想到你开口说的这些话竟然还是要做妓女。你叫我怎么承受得起。我千辛万苦付出那么多为了什么?如果是我的哪句话伤害了你,引起你这么痛苦的回忆,那我收回我刚才说的所有的话。我愿意娶你,我愿意!”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亲爱的人,爱我的人!我在心里发出一声悄悄的叹惜,我用我那么出自内心,发自肺腑的微笑,悄悄拔开他热情而沾着鲜血的双手,继续朝前走。
没有回头,但我感觉到他在为我发出的巨大的哭泣。
多么想大声地对他喊那三个字:我愿意!这强大的裂金断石,穿破我和他一样炽热的胸膛,在纷扬的眼泪和辽阔的天空中不断盘旋哀号,最终变成了我含着眼泪的诉说:我愿意!我真心爱着和真心爱我的人!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我愿意为你走进地狱。不要为我叹惜,只是因为这颗心愿意为你。所以,请牢记我叮咛的话语:我愿意,我愿意!
披着这样的痴语,我竟然微笑着很快走回到家中,连我自己都很惊讶,我的脚步竟变得如此轻盈。
昏黄的灯光里飘荡着姨妈坐在餐桌前僵硬的身体和早已痴呆的面容,她的手心里仿佛还紧紧攥着一团什么东西。
我依旧没有看她,依旧在她的一声呼唤声中没有回应什么,就打开我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和以前一样,我把门反锁了。我在姨妈面前从来就是这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她从来一直顺从着我。但是今天我觉得有些反常,站在门外就发现姨妈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果然门外很快响起姨妈急促而来的脚步和凌乱的敲门声:“苏英,你把门开开,开开,我有话要问你,只一句!”
我把手放在门把上,却又无力,最终还是放开了。把身子靠在墙面上,只觉一片冰凉。
“你开不开,开不开?不开我就要砸了,苏英!”她一反平常对我温顺的姿态,语气十分狂乱无次。停了片刻,果然外面就响起了重物砸击的声响,如锤子锥子一起刺向我的心头。此时我象被钉在了墙上,泪如雨下。
姨妈只砸了几下,便已气喘吁吁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又换了一把刀子过来,喳喳地刺着门板,带着哭音说:“开不开,开不开,苏英,你还不开吗?你要是不开,今天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我狠狠地抹了一下眼睛,终于把门打开了。姨妈一下子就扑倒在我身上,一手拿着一把尖刀,一手拿着一张瘫开的纸团,脸色苍白地问我:“苏英,这是什么?”
我瞄了那纸片一眼,便已明白那是我压在桌子下面的纸条。上面是五个字:我要做妓女。不知怎地,却被姨妈今天翻到了。此刻,她如临大敌一般万分骇怕,攥紧了我的手惊问:“这是什么,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