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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引子(2) 苏英的心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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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英的心怀中突涌起一股深遂的感动,颤动着双手将那瓶液体端握在手中,慢慢地饮将下去。好甜,原来苏英是这般地口渴!突然,头晕目眩,万道碧辉交错攒动。黑暗与光明在混合中迸出点点繁光异星,眼前卷起阵阵悲鸣,和着急速而起的锥形黑洞,突然狂叶乱飞,倾刻间天昏地暗,让苏英的意识倾刻便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而在这一切都在身边静下来的时候,苏英看见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寂寞的深院驿站,苦锁着一株孤零零的梨树。
深夜,一缕皎白的月光黯黯洒在白花花的枝头。忽然,哗的一声,随着一束白绫的悄然悬挂,白花猝然零落飘零,似乎默然宣告了一个千古悲剧的伊始。
“高力士!”一声柔语自黑暗的屋内辗转而来,说不出的让人觉得满院倾刻生辉。
“老奴在。”一个身形消瘦的的宦官躬下身来,毕恭毕敬地对屋内点头答道。
“准备好了吗?”那声音依然柔腻平稳。
“这……老奴都备好了。”回答的声音略显苍哑。
“好。把帘子给我打开,红纱灯给我点上,酒案备上,我要来好好地再享用一回。”最后几个字有些迟缓,低沉,但伴着这一语,立即便有杏子红的大红纱灯瞬间点亮,将整个院落映照得金碧辉煌。那高力士忙移酒案至那正院当中,竹帘有人高挑,转眼从帘后便缓缓走出那流传千古的羞花之貌来了。
凤冠上金钿珠翠烁烁生光,霞帔上光丝彩线闪闪韑韑,霓裳里轻裹着玉步摇摇。
“高力士。”
“奴在。”
“斟酒。”
“这……”
“怎么,你要抗旨吗?”
“不敢。是,老奴这就给您斟上。”
高力士平日里斟酒的技艺很高。可今日不知为何,叮叮咚咚的斟了几次,把酒洒了许多,才颤颤巍巍地满上了。
“你们都退下去吧。“
“这……”高力士又一次犹豫了。
“过一会儿,你可能就再也听不到我的声音了。你再见到我时,就是我挂在梨花树下的尸体。”
“高力士,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贵妃!贵妃……保重。”高力士忽然和众侍女拜伏在地,呜咽着流出了泪滴。院中一片哭泣。
“不要哭了,你们送我一程,我当然记得。我会保重我自己,只是当我飘在树下之时,我就不知道我是谁了。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在一片凄咽声中终于慢慢退去。
在一片惨淡的月光之中,那杨玉环大限之际,却从容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微微而笑,脸上一片红晕,将手中酒杯扔掉,复又端起一杯。但见灯火影影灼灼,酒影里暗淡不明,映出自己那张天姿国色的姿容,不禁凄然想道:我一生屈辱荣华,想不到竟然死在这马嵬坡的梨花树下,实在可笑可叹。真正是:如花似玉金贵身,却又怎么奈何天遣!
想到这里,仰酒复又一杯,不禁释然。如此三番五次,很快竟将一桌案的酒杯差不多喝干。昏昏朦朦,热血直涌,放眼望见不远处梨花架下正悬好的白绫,蹒跚着走去,再也禁持不住,杨玉环伸手端起最后一杯,跌倒在下面。
那酒却稳稳没有洒。贵妃醉了,仰面双眼朦胧,不何为何哭笑了几声,忽见一阵阴风顿起,淅零零刮得夜色飘摇。昏沉中风声过处,听得屋内一声大叫:“不好了,娘娘,皇上昏死过去了了!”
杨玉环心中一惊,但此刻只见那风骤然呼啸着而大,贴面直卷过去,飘飘荡荡,飒飒竟刮起遍地尘沙。
风声过处,落叶尽纷,灯火摇摇而堕,周围响起乱人惊慌失措的混乱叫喊和脚步践踏之声。
杨玉环醉梦中将星眸微闭,被这风刮得匍匐在地。突然风止,杨玉环昏昏默默,睁眼看时,只见月色空明,周围四处无一人影。隐隐地却看见一阵香风袅袅而飘,轻烟过处,明月辉辉,抬头望时,却见月影轻移,忽缓缓而近。一位白发婆婆环抱一只玉瓶,静然立于云色之中。她披着蝉翼般的白纱,整个人仿佛笼在一团烟雾里,似曾不知在哪里相识,于对面缓缓走来。
“你,是何人?”
“我是来渡你西归之人。”那婆婆颌首答道:“杨玉环,你即将命丧今日此地,人间繁华富贵已成往事,值此离别。还有什么话可要说的吗?”
“啊!”杨玉环心内一紧,手中酒杯猝然落地。倾刻间,悲悲切切,畏恐惧怕,泪色潸然。
哭哭啼啼之间,杨玉环突问出一语:“我只想问一句: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结局?”
婆婆微微一笑,答道:“杨玉环,我也来问你一句:“你到底真心爱过何人?”
杨玉环一惊,转瞬心中无比疼痛。
天空中忽然传来深遂沉重的警语:“你这浊物,原本是我断水河边一朵自暴自弃的弥罗花。只因我将断水河里的水全部收尽,经过无数日的锤炼,才烘成一壶收在我玉净瓶中。也是合该有这段姻缘,不小心那绝世无双的圣水就洒一滴在你的身上。你因蒙受了那滴圣水的灵根,便和青云洞中的白蛇暗生情愫,引出一段旷世的奇缘。你却不知那白蛇原是玉皇大帝第七个儿子,只因生性愚倔,被罚做蛇妖面壁思过。后来他返回天宫之时,又下界做了李氏隆基。你竟背着我偷化作杨玉环,企图和他长厢厮守。弥罗花,如此这般,你不仅牵连了白蛇,更让我那滴圣水在天宫中受尽千般酷刑,万种折磨。你,可知罪吗?”
“啊!”
“杨玉环,如今我要你西归。你,可有什么话说?”
“我愿意伏罪。”杨玉环神色一片凄然。
“唉!”白衣婆婆不由深深的一声长叹。
“圣祖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杨玉环扶着那轻轻摇晃的白绫,脑中一片混乱。
“你果然空为如花的容貌,和我那圣水完全两样。”
“难道,你那圣水也化成人形了吗?”
“她因附着在你身上,天长日久,亦化作和你一样的容颜。玉帝所恨者,并非是你,而是她。因此将她从你身上分离出去,百般刁难。你来看!”说着便将玉手伸过,杨玉环举眼看去,只见一团模糊的火影闪闪,又化作冷水万千,似乎在对画上一个美貌的女子酷施极刑。过后,冷冷清清,那女子躺倒在寒凉的地面上。
“你,还想说什么?”有一个声音在画外冰冷地问。
“……我,不甘。”那女子在昏迷中仍然咬牙说道。
“那就是说,你还想见他?”
“是的。我不甘。”
“你或许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那个声音说:“只要玉帝命令一下,你就会灰飞烟灭。谁都救不了你。在你临死前,我不妨告诉你七太子的下落。如今,他因为发现你的走失,面对杨玉环的腐体朽胎而日夜悲伤难过。日前玉帝又对他制造□□一案,深为恼恨,于是便以安史之乱为名,要让那杨玉环丧命在马巍坡下。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一切都因我而起……烦请将所有罪名都集在我的身上,我愿意一身承担!”
“哈哈哈!好,好你个一身承担!”那个声音说着,便迅速走出。那画面也随之消失不见。
杨玉环倒抽了一口冷气。
“杨玉环,”婆婆眼神清澈如水,从她嘴里说出的话淡如轻云:“那李隆基将会有一千年的灾运。在这一千年之中,他将会昏睡在迷梦之中,不会苏醒。现在我来问你:一千年后,若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你和他相见,你会选择去,还是不去?”
“我不知道。”杨玉环将头颈已钻进白色的挽扣,茫然与绝望继续伴随她月光下苍白的脸。此刻,她的脑海里恐怕苍茫得正如一张白纸了。轻轻地,她说:“我只知道,我快要死了。”
“你不想重生吗?”
“不想,生,很痛苦。”
“可是,如果放在那滴灵水身上,我想她一定会说:”婆婆的眼睛里闪烁着星光般璀灿的光茫:“我不甘心。我要去见他!”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杨玉环说完已经把雪白的玉颈完全套进那白扣里,一双小小的莲脚在凳上弯弯地点了起来。
“我要死了。我不想活在这个世上!”说完两脚一蹬,那凳子立时掀翻,倾刻,一代绝色佳人便命悬一线。
“杨玉环!杨玉环!”婆婆连声轻唤。
“去吧。”杨玉环最后的一语含糊不清。
婆婆看了看,长叹了一口气,回转身,黯然离去。
而那明月于夜间突然模糊冷淡,此时的杨玉环已发不出任何声息,所有的意识都在眼前急速旋转。遥远的,幸福的,悲伤的,温情的,冷酷的,还有那轻蜜的甜言柔语,在耳畔哗哗如水流般随明月急响回放,突然,“叭!”的一声,漆黑一片,便浑然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