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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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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
阴曹地府之所以被称为三界内阴气最重的地方,大概是由于其坐落在一片仿佛永不消散的浓稠迷雾中,每当午夜,你总是能听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恣意的回荡开来,或哀怨凄凉,或疯狂尖利,如泣如诉间,和幽幽的风声合奏成一曲宛若亡魂唱诗般的空洞鸣响。
不,也许这里早就没有了昼夜之分,因为就连正午最灿烂的阳光,都会在那沉沉的雾翳中被揉碎至湮灭。
但尽管上面的这段描述看似玄乎其玄却有一个漏洞,那就是阴曹地府其实并不是三界内阴气最重的地方,至于最重的地方是哪儿,我可以告诉你是阴曹地府的地下监牢。
咦?为什么写到这里我看到有人露出了“你TMD是在逗我?”的姚明脸,实际上我说了这么多,只是想表现一下某小狐狸极其杰出的心理素质,你看啊,明明是被囚禁在了一伸手不见五指一般人醒过来后肯定会被吓愣的环境里,小狐狸的吐糟技能的等级居然不降反升,这简直就是开了淡定光环的效果有木有。
好吧,事实上也没那么夸张。
在经过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大脑真空期,又花了好半天才适应了在硬邦邦的地面被枕得酸痛的四肢后,小狐狸终于重拾起了被击晕前的最后记忆,仅凭那刀光在劈裂巨峰后直贯向苍穹的横空一斩,小狐狸就敢拿她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来打赌,那个一袭黑衣宛如幽冥使者的身影,绝对是个武功修为已臻化境的十足高手。
当然他到底是谁,又为何会作为灵兽寄居于九幽之中,单凭小狐狸这点有限的见识一时半会是猜不出来的。
而且小狐狸当前更关心的是躺着也中枪的她究竟前景如何,依照小狐狸的推断,大约是那个被称作九幽冥蝶的黑衣女子,在战胜那道人后不巧发现了自己的行踪,怕计划败露而把自己掳回了地府,但是按理来说,她在这个过程中应当能察觉到自己是盘丝岭弟子才对,而要同二师傅春三十娘合作的她估计也不会和自己为难。
所以说,把自己囚禁在这其实是她的恶趣味?
被这个倏然间冒出来的奇葩想法雷出了一身的冷汗,小狐狸摇摇头把它驱逐出脑海后打量起所处的境况来,由于眼睛在适应了黑暗后已能辨出物体隐约的轮廓,隔着早已被锈迹腐蚀的铸铁栏杆望出去,是一条浮着厚重的灰尘,两端延伸向更深黑暗中的狭长走廊。
靴根叩击地面的音符宛如雨砸落在生铁上般清清脆脆,却也挥不去牢房中特有的沉闷和凝滞感,小狐狸看到那个黑色窈窕的身影由长廊的一端走来,径直从关押她的这间牢门前经过后,于隔壁那间巨石为门密不透光的牢房前站定了步伐,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小狐狸觉得和她的视线竟然有刹那间的交汇。
“……九幽冥蝶。”
由于是狐狸状态不用在乎什么淑女气质,小狐狸在想到她与那道人对决时的狠辣出手后不觉咽了下口水,也可能是九幽冥蝶天生就适合这样幽深而阴暗的场景吧,连周围的空气都在她的影响下渗透进了冰片般清寒的冷意。
静静的站在那扇明显是年代久远的石质门扉前,女子伸出纤长而苍白的指在其表面划出了一个不算复杂的图形——抽回手的刹那,石门上沿着她指尖游走过的轨迹以极快的速度闪过了暗红色的光,继而就像是石门在流血一般,从纹路间流淌出了在黑暗里辨不清色泽的粘稠液体。
锢魂术。
这是阴曹地府的掌门地藏王,在以慈心超度恶鬼的过程中所领悟出的封印咒术,引血为媒在阴气缭绕之处布下阵法,将对方的魂魄禁锢在以血编织的死亡囚笼中,即使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绝世高手,一旦为此凶冥杀阵所困,试图强行突破也有魂飞魄散之虞。
然而由于此阵法对使用者本身的危害基本等于慢性自杀,因此地藏王早在参悟之初便将其视作了不传之密。
而既然是不传之秘,闯荡三界的日子还不足地藏王半个零头的小狐狸必定是不曾知晓的,然而在门吱呀呀开启时自双眸中一晃而过的那缕金光,小狐狸还是能辨认出一二的。
小狐狸想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那光芒应该源自于一种名叫缚龙索的法宝,从外观来看那玩意应该是一根粗细适中的绳索,无论何时何地都像是被涂了层金粉般泛着柔和的金光,但即使这绳索看上去弱不禁风,相传却有着就连翱翔九天的神龙被缚后都难以挣脱的超强柔韧性。
而尽管小狐狸平时出门打酱油的时候总是很天然呆的范起路痴,但刨除掉这点她实际上还是挺聪明的一只狐狸,所以眼前这一幕她稍微想了想便发现了其中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被关在隔壁屋里的究竟是谁,才会让九幽冥蝶沈千落在动用缚龙索后,还不惜施加小狐狸虽然不知道这是锢魂术,却也能猜到其作用的封印咒术来加诸双保险?
就在小狐狸在心里默默提出假设还未等论证之时,女子的背影在石门轰然闭合的沉闷声响中被隔绝在了视线外,而这也让小狐狸再度发现了一个狐狸形态之于少女形态的优点,毕竟趴墙根偷听这种丢脸的举动,让一个很漂亮很有淑女气质的妹子(小狐狸:我才没自恋。)做起来怎么想都有点羞耻PLAY。
“你都想好了?”
苍老而厚重的嗓音,就像经历了千万年风吹霜打却依旧巍然不动的磐石,矗立在这仿佛能侵染一切吞噬一切的幽深黑暗里,然而令小狐狸惊异的是她从这短短的几个字里听出了一丝别有深意的味道,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是长辈对后辈过激的举动进行劝告时的语重心长。
“想好了……”回应他的是沈千落化去了感情的漠然声线,“应该说是从那一刻起,我就从来都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才对。”
“你这个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就好了,”不紧不慢的咳嗽了两声,那声音再开口时反而透出了安详的怀念,“记得小的时候……”
“改了的话,就不是沈千落了,”以狠厉而笃定的语调截断了老者的发言,沈千落吸了一口气后的笑声带着露骨的嘲讽,“这一点,你甚至比我还清楚不是吗?”
“只要是沈千落想要的,就算是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得到,”叹息的语调,从话音来推测老者似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何况【爱】,是多少三界生灵终其一世也难以渡化的劫。”
“既然明白,那就拜托您,给春三十娘写封信吧,”一声嗤笑,让人很容易就想像出沈千落冷冽的眼神,以及勾起轻蔑弧度的嘴角,“信的主要内容我已写在了这张纸上,你只需要将其转化为你的语气誊写出来即可。”
一室寂静。
在不带感情的凉薄尾音宛如冰晶砸落在青石板上般碎溅开来后,整个囚牢又回倒了仿佛怪兽张开巨口般的森然和空洞,若不是须臾后隔着墙传来了毛笔划过纸面的轻微唰唰声,恐怕小狐狸都要以为时间都在这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沉和阴冷中停滞了下来。
那么假如在这种时候有人在悄无声息的在背后拍了你一下,即使这人的声音好听得宛如酒肆里味道最醇厚的酒,其惊悚度也不是一般的高。
“苏婉心,我没叫错把?”
有声音自身后响起时小狐狸瞬间想到了背后灵这个词,继而在醒悟自己这是被鬼点名了后牙也跟着打起了哆嗦,而尽管浑身上下抖得比恐高症站上埃菲尔铁塔还厉害,但小狐狸还是没能抑制住好奇心的回过了头,同时再度暗自庆幸自己目前是狐狸状态,否则上面这一连串动作铁定会让她的淑女形象跌至谷底。
“谁?”
在此类场景里被用滥的疑问句无意识的滑出了嘴角,小狐狸的双眸在撞上那和夜色契合得分毫不差的身影后骤然紧缩。
“看来是我造成你的心理阴影了?”披风宛如撩动着波浪的风般划着戏谑的弧线,一身黑色仿佛暗夜使者的鬼将军玩味的笑起来,“放心,你对于她来说是一枚主动送货上门的绝佳筹码,所以在她的计划成功前你不可能有生命危险。”
“……筹码?”
“看你的表情,像是不知道为何会成为筹码?”瞧见原本该是惊骇的神色由一张狐狸的小脸做出来居然变成卖萌式的迷途小猫样,鬼将军饶有兴致的用由雾气缭绕而成不具备切实形体的右手做了个撑住下颌的姿势,“白晶晶为了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话音落定宛如酒滴落在做工精美的铜制方尊中,鬼将军说到最后一个字时便再没去管小狐狸是何反应,而是望向了面前那堵爬满斑驳水痕的陈旧墙壁,而他那一双掩映在邪雾中的血红色眼瞳,也仿佛能隔着墙壁望见那倨傲却略显单薄的背影般,流转起了如曦日覆上水波般温柔而潋滟的光。
“如果她和你一样,或许就不用这么累了。”
眼眸中的光芒渐转幽深,然而却还是有疼惜,以及自责的神色泄露了出来。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