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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山岳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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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岳从天而降碾过空气的轰响宛如惊雷响在耳畔,然而那女子却是在随意的抬手拭去唇边的血迹后,冲着距她约有十余丈远的那道人微微抬起了下颌——看上去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动作,让她做起来却多了些显而易见的倨傲成分,就如同她渐渐抬起的手中,那柄毒牙闪烁起的阴寒而冷锐的光。
“百爪狂杀。”
这样带着你死我亡般决意的句子,却被她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淡然语调说出了口,于是仅仅是在那道人拢起袖袍的刹那之间,不远处的小狐狸就目睹那女子的身形化做了一道幻影——如果说之前的无常步势若追魂夺魄,那么这一次,就连亡魂杀魄,也不足以形容她的速度之快出手之狠了吧。
而且,都说时间在极快的流逝中会给人一种定格的错觉,小狐狸竟在那一瞬间,看到有风吹开了她覆于脸颊的黑色面纱,亦勾勒出了面纱下她势在必得的恣意笑容。
可是明明日月乾坤的封印是一个密闭的空间,为什么突然之间会有风吹过呢?
——这风,是九幽深涧的亡魂唱诗,是冥蝶索命的绚丽舞曲。
但尽管那女子的攻势犀利得让那道人都凝起了眉,最终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将那道人的胸膛,连同他宽大的袖袍一并贯穿。
方才好像说到,这记百爪狂杀是那女子赌上性命的全力一击,一旦失败她要面临的将会是被巨峰深埋于地下的命运,然而话虽如此,上述情况却并未真的发生在她的身上——就在毒牙的尖端据那道人还有十余米,万吨的巨山却已然压至她头顶之际,有红光自她悬于腕部的骷髅挂饰中迸绽而出,只一眨眼就将附近的一整片区域全数覆盖。
——红色原本是炽烈之色,然而眼前这宛如血一般的颜色,却令人自骨髓深出透出了一股寒意。
与此同时,有一个人影自这片光芒中跃了出来。
那“人”身披全黑色调的钢盔钢甲,一袭披风宛如从夜色下裁剪出的影子一般撩动出森然的线条,但见他在站定后将握于手中的偃月长刀高高举起,霎时间那刀便在一阵气流激荡的剧烈颤鸣声中,暴涨成了一柄较之前扩大了数十倍的冷白色巨刃,继而以开山裂土之势猛劈向了正重重压下的巨型山峰。
轰。
宛如能将天空都崩裂的惊声巨响中,那山峰被那长刀以蛮力硬生生的劈成了两半,这期间不只是下方的湖水被褥暴雨过境般狂烈的掀起,以及树洞中修为略低的小狐狸被直接震晕了过去,就连召唤这座巨山的古代瑞兽,都已被震得骨断筋折彻底的瘫软在地。
而那道人虽然还挂着淡淡的笑意,失却血色的苍白脸容上却已有了烛火燃尽唯余残烬的灰败。
“呵,居然是鬼将军,这可比我的古代瑞兽,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啊,”浑身伤口间流出的血已然浸透了破损的道袍,那道人的声线却还保留着故有的清朗和洒脱,“能在九幽冥蝶和鬼将军的联手后才败下阵来,我也算是,没有愧对五庄观首席的这个名号了吧……”
说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以一记天地同寿的掌法拍向自己的胸膛。
然而笑容凝固,任由乾坤袖包裹着断绝了呼吸。
“我说过,这种事情我一个人可以,用不着你来插手。”
走到那道人的面前蹲下身探了探他的呼吸,黑衣女子并未回头去看在危急关头一举扭转乾坤的“鬼将军”,反而以如往常般倨傲而冷淡的语调开了口,然而尽管她这幅姿态和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冷风别无二致,字符间却还是掺进了若有似无的一丝娇嗔。
“因为我担心你啊……”
男子沉淀着磁性却又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空气中荡开,大概是习惯了女子这种别具一格的撒娇方式,“鬼将军”反倒是直截了当的说出了对眼前女子的宠溺和疼惜,而他那袭如果是飘舞在夜色下,定会与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的玄黑色披风,也随之划出了如月下池水般的温柔弧度。
“我觉得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才对,”确认那道人已死后重新站起身,那女子似乎并不介意自己在“鬼将军”面前,看起来就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娘,“身为鬼族,却大白天的跑出来晒太阳,你就不怕神形俱灭?”
“因为我也想让你担心我啊,”注视着女子的背影,鬼将军笑意渐深,“看起来,我的目地达到了?”
“少自作多情了,”貌似很不屑的打断了鬼将军的发言,女子自顾自的踏足朝湖对岸飞掠而去,“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快点把欠我的东西还清而已。”
“是吗?”
从女子看似平静而凉薄的话语间读出了被硬生生压抑着的幽咽和不甘,鬼将军在那抹清脆的尾音轻擦至耳畔时微微垂下了头,这时候有阳光小心翼翼的倾泻在了这片刚被刚被洗礼过的战场,然而明明是象征生机的灿烂金色,却在落到他黑色的盔甲上时骤然冷却,冰凉得如同深秋时节覆满青石板路的寒霜。
数百年前,三界内除了人、魔、仙三族鼎立外,实际上还存在过过第四个种族,但由于习惯在夜晚出没且来去如风的特征,时间一长,“鬼族”便被描述成了令人唾弃又忌惮的邪恶存在,甚至在一部分好事者的口口相传中,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成了嗜血如命杀人不眨眼的厉鬼。
于是在那之后,三族内那些自诩正义的名门正派,便打着“驱逐厉鬼还夜空安宁”为旗号,联手对鬼族展开了长达数十年的讨伐,由于势单力薄且孤立无援,鬼族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节节败退,最终险些惨遭灭族的厄运,而那些活下来的幸存者们,则连同鬼族的都城,一起被封印在了永不见天日的地狱迷宫中。
这也就是现在人们常说的,无名鬼城的来历。
而对于那些被封印的鬼族来说,不只是连走出地狱迷宫都已然成了奢望,恐怕还得时时刻刻忍受着□□支离破碎,魂魄四散游离的煎熬和痛苦。
“我们的形体都被封印在地狱的最深处,也就像我这种修为稍微高深点的,敢冒着魂飞魄散的危险跑来看看日出了吧。”
这是鬼将军安晴明在将魂魄化身灵兽寄居在九幽之中,被九幽冥蝶沈千落带出地府后含着苦笑说的一句话,或许苦笑这样的表情,并不适合久经沙场战功赫赫的鬼族大将军,但失去形体变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鬼”后,安晴明顿时就觉得自己有再大的力气也使不上了。
她爱他,宛如蝶眷恋着春日的阳光,然而她却得不到他一个轻柔的拥抱。
他爱她,宛如春日的阳光宠溺着蝶,然而他却给不了她一缕切实的温暖。
——所以说,安晴明是欠着沈千落的,而且欠得真的是很多很多……
“这个,算是意外收获么?”
就在鬼将军沉溺于回忆中时,黑衣女子已然脚步轻盈的从湖对岸掠回了他的身畔,同时一只有着毛茸茸大尾巴的小狐狸被甩落在了他的脚边,而本着“能引起九幽冥蝶注意的狐狸肯定不是普通的狐狸”这一理念,鬼将军很快就发现了这只狐狸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个泪痣?”略一怔忡后,鬼将军抬起眼对上女子的目光,“果然是意外收获啊。”
“有了她,不论白晶晶是何想法,都不可能置身事外了,”唇角轻挑,女子的话音像是带着自得的炫耀,“而我们呢,则相当于在春三十娘外又多了一张王牌。”
而这也就意味着,鬼族离这片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广袤晴空越来越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