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与月色》抹糕

9、9

　　我只记得那天下午，魏红豆和我讲了很多话，她向我诉说她是如何在看他第一眼时的心惊动魄，爱上他时的至死靡他，到现在的肝肠寸断。我随着她的那些句子，她脸上不停转变的神色，也好像随着她，看了一场关于她的爱情故事。

　　可是，那只是她的故事。那我呢？我的故事呢？

　　待她说完时，已是残阳消尽。

　　我们站起身，却都因坐得太久导致一阵腿麻站不稳，两人对视苦笑。我看着魏红豆高我一头的高挑身材，暗自腹诽自己的矮小。在这炎夏，魏红豆依旧着一身黑色长袖连衣裙，我是有好奇在这样的盛暑天气她为什么着长袖，可到喉咙的疑问随我哽下的唾液一起吞下。

　　我就是这样的人，纵使有天大的好奇心，更有一颗会清醒阻止的脑袋。

　　魏红豆好似看出了我的疑惑，我这也才意识到这样直眼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袖子看是极其不礼貌的，难为情的收回视线。

　　只是魏红豆确实极其大方的，“你是不是很好奇这样热的天我为什么穿长袖对不对？”

　　没及我回应，她已经拉起她的袖子，不以为然的说：“喏，看吧，就是这条难看的疤，我怕吓着街上的小孩。”

　　那是一条触目惊心的疤痕，或者用一片来形容更合适。褐色与暗红色相互交叉而突起的伤疤。强忍住急促的呼吸，加速的心跳，脑海中却出现一幅魏红豆当时受伤时痛的脸冒冷汗，嘴唇咬的发白的画面。

　　“没事的啦。只是小时候不小心烫到的。”魏红豆一边放下袖子一边故作轻松地撇撇嘴。

　　看着眼前这个削肩细腰，完好样貌的女孩，我想，如果不是我明天就要走的话，我跟她或许可以做好朋友的。可惜……

　　“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等你有机会回来后，我们有缘再聚吧，许阳光。”魏红豆说完抿了抿嘴，将唇抿成道横着的“一”字才松口，接着叹了口气，伸出她长长的胳膊。

　　离别的拥抱，跟这个刚认识的朋友。我突然想起刚买的胸针，从包里小心拿出来递给魏红豆:“送给你，算是离别礼物吧。如果我能回来，嗯，再聚。”

　　魏红豆闪着大大的眸子，接过胸针。“真好看，是一个太阳耶。”她咧嘴笑起来，腮边的两个梨涡也更深了。

　　“对啊，我不是叫许阳光嘛。就是这个阳光。”我指指太阳胸针。

　　“可惜我身上没有带东西。”魏红豆焦急地摸摸身上的口袋。

　　“不用啦。今天认识你就已经很开心了。”

　　“我也是。”

　　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兴致勃勃地转头对她说：“对了，我刚买这枚胸针的时候，店员告诉我这是纯手工制作的，而且说他们店里的饰品全部都是一式一个的，希望是绝世无双。”

　　魏红豆听了我的话后，明显身体一颤，手也在发抖，支支吾吾地问：“那家店名叫什么？”

　　“绝世无双。”

　　魏红豆的眼里突然像注了光一样，闪烁起来，唇边也挂起一抹猜摸不透的笑。

　　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语气满带感激和欣喜：“阳光，谢谢你。”

　　虽然不知道临别前她那抹笑的含义。但是，如果是因为我的那份小礼物，使得她又有了积极的理由。我也很开心。我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项链，夜色朗清，太阳吊坠闪烁的星星光芒丝毫不逊色天上的星点。突然间我觉得我的太阳项链明亮极了。

　　我想，每个人的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些人。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她们像是知道我们这种萍水相逢的关系，便愿意告诉你她的故事。魏红豆就是这样，对于这样的一个陌生人，今天我遇见了她，这个攀谈了几个小时的陌生人。

　　希望我以后还有这样的运气，能遇到这样的人。

　　仰头，看向星空，嘴角浮现了一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弯钩。

　　实验室，

　　一回到家我就跑到了地下实验室。欧阳叔叔和李博士跟我讲了很多明天实验可能发生的事。这些事情都在我想象之中，跌落到一个未知的空间，实验根本失败，或者…粉身碎骨。

　　我认真的听着，全神贯注。

　　李博士一遍遍的跟我重复实验注意事项，这样认真的李博士倒让我有些陌生。

　　已经很久没有跟欧阳叔叔和李博士一起吃过晚餐了。今晚的餐桌上，我们三个吃着饭，一个个心事重重的不说话。

　　场面太尴尬，我只好拼命的往嘴里扒饭。

　　“欧阳叔叔，李博士，我吃完了，我先回房了，您们慢慢吃啊。”

　　欧阳文博看了我一眼，噙了噙嘴唇好像要说什么似的，半响才说出一个“好。”

　　我迅速逃离这张餐桌，直往楼上冲，“小光，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瞬间，脚上好像镶上了万千斤的铁块。

　　我回头看着欧阳叔叔，坚定地说：“当然。”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地都睡不着。

　　安静躺在桌子上的手机不安分的响起来，正想着这么晚是谁打给我，手已经伸到手机旁边，“蒋正豪”，怎么是他？犹豫半天到底要不要接，电话铃声戛然而止。

　　正预放下手机时，电话再次响起，或许，或许他有要紧事找我。

　　“喂！”

　　“喂，许阳光，我在你家门口，你能出来一趟吗？”

　　什么？他在门口？紧忙，冲到窗户前，踮着脚一阵好找，没错，大门对面的树下是有一个人影。

　　支支吾吾了半天，最终说了一个“好”字。

　　我怎么就说了好？

　　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走到门外，蒋正豪看见我，半响不说话，只呆呆地盯着我看，他的眼神涣散迷茫，哪里还有半分阳光爱笑的蒋正豪的影子？

　　“你，你找我什么事？”我必须打破这两人都不说话的尴尬局面，我不能就任由他这样看着我，他是曼曼的男朋友。

　　蒋正豪依旧不说话，愣愣地看着我。

　　他这是丧尸附身吗？

　　被他这样的眼神盯着我头皮发麻，“你再不说话我就走了。”伐子还没迈开一步，就被一个牢牢的拥抱给环住，蒋正豪从背后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我的心突地也紧了一下，害怕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从背后抱住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拥抱冰凉，浑身冰凉。不知道是不是在这等久了受凉的缘故。

　　空气好像凝固般，只听得见“砰砰砰”的心跳声，和夜晚知了不堪寂寞地叫喧。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开口说话，从嘴里冷冷吐出几个字：“你为什么要走？”一字一字，好似说的冷静异常，其实我感觉到了他牵一线动全身的颤抖。

　　“没有为什么。有更好的坏境供我选择，我为什么不走。”我说的既冷静又傲骄。扳开他紧紧拥住我的胳膊，转身面向他。

　　“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我，“是不是因为曼曼？”

　　“哈哈哈，”我故意笑的花枝乱颤，疯疯癫癫。“你想太多了，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曼曼喜欢你，你可以选择喜欢曼曼。这不挺好吗？”

　　“可是，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那我请问您，你到底喜欢我哪点？”我气急败坏的一步一步逼问他，其实这也是我苦苦想知道的问题。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跟别的女孩不同。”蒋正豪倒也直白。

　　“怎么个不同法？”

　　“别的女孩总是围在我身边呱啦啦的，特别聒噪。就你不一样，总是远远的看我打篮球，其实我都看见了，还有，你的眼睛里总是透出了一股莫名的哀伤感。”

　　这就是理由。呵，我心里笑着，莫大的失望感迅速覆盖我。

　　“那我告诉你，这根本就不是喜欢。既然现在你已经跟曼曼在一起了，那我麻烦你，以后专一点，好好对曼曼。不要下次在哪又看见了一个在悲伤看天的女孩子，又跑去跟人家说你喜欢她。其实她可能只是眼睛里进了沙子。好了，我的话说完了，再见。”

　　再见说的一字一顿，其实，还有机会还有可能再见吗？

　　我不想再看他一眼，留下陷入沉思的他独自一人。转身便走。

　　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依旧没有一丝睡意，窗外的月亮渐渐升高，银色光芒洒满大地。文人总是喜欢形容月亮为女性，是身着白色纱衣，温柔而大方的美女，可我却总认为月亮像一个男人一样，铁臂雄腰，又昂首挺胸，相貌堂堂，注视着大地，只为寻着他的一抹温柔。

　　我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皮也越发疲了。

　　隔壁突地传来开门声，惊神看看钟，12点多了，欧阳梦今天怎么回来了。

　　犹豫半天，还是敲开了那张门。

　　我该怎么跟她说？

　　“干嘛？”欧阳梦打着哈欠懒洋洋的问我。

　　“明天，明天我要参与实验。我已经跟学校办了休学手续，我说我要去国外一段时间，你要帮我保守秘密。”我知道也瞒不住她，只好跟她说实话。

　　欧阳梦听了我的话，好像醒了。双目瞪得老大，看着我半天，不做声。眼光瑟瑟，半响才说话：“我爸他疯了，你也跟他一起疯？”

　　我本来就是一个疯子。

　　她的声音听起来生气极了，也不看着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脸撇向一边。

　　整个房间，我只听到时钟滴答滴答声。

　　我把头仰的高高的，好让眼泪不掉下来。再让自己挤出一个微笑，走到床边，坐到欧阳梦身边，扳回她生气的脸，轻轻抱住她，静静地说：“妹妹，照顾好爸爸。他老了。”

　　穿着单薄睡衣的肩膀被一颗一颗水珠给打湿。

　　我便把欧阳梦抱的更紧了。

　　该来的都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