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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正值深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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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深秋,苍云山上除了常绿的古松已经满是萧索的味道。料峭秋风吹过,连那些最后尚存的黄叶也纷纷扬扬的飘落下来。江宸羽站在已是枯木的树前,似是等了很久,但他知道他在等一人来。
当寒光突闪之际,长剑已刺入他的咽喉,堪堪前进寸许,便可以真正结束一个人的性命。鲜血顺着剑尖淌过,再一滴一滴的滴落,江宸羽便只见有几滴已溅上眼前人那深蓝色的长裙。
如果说时间最大的作用是改变一个人的话,那么时间的作用效果在眼前人身上是显著的。三年时光已让她从娇俏如花的女孩变成了孤冷凛冽的女子。她的面容仍能和记忆中的重合,只是同样一张脸,再也找不出当年的味道,再不见那不笑也含情的眸子,再不见脸颊那笑出酒窝。她的眼睛是冰寒的,深邃却无光亮,白皙的左脸颊上布满了暗红色的纹络,显得狰狞可怖。
长剑终究没有刺下去,江宸羽心一软,唤着眼前人“惜儿。”
面前被唤作惜儿的人原本面无表情,听这一唤脸色大变“如今江湖人谁不识我是弑魂殿的莫惜,莫即无之意,可当不起江公子这一声惜儿。”
江宸羽心中无奈,只得叹道“惜儿,我们非得这般说话?”
莫惜听闻此语,脸色更为寒冷,“我当日便说过再无瓜葛,江公子如今作态倒是何意?你韬光养晦这么多年,如今征集令一出,你便涉入江湖,果真心思叵测。”
江宸羽不在意莫惜话中的尖刻,目光仍是直直看入她那冰凉的眼中,道:“惜儿,别为了和我闹,掺入弑魂殿中,江湖风云起,你踏进去就出不来了。”
“江宸羽你真是看得起自己,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为了你?”莫惜冰凉的回答着。
此刻,苍云山已被落日余晖染得血红。久久沉寂后,江宸羽才开口,“如果是为你父亲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别再自说自话了,今日一见,再无私情。从今以后只有弑魂殿四剑侍之一的莫惜。另外奉劝你一句,江湖事风云变化,猜不透也控制不完的。”说完。莫惜便不再看江宸羽,毅然转身,转眼间便出了江宸羽的视线中。
江宸羽却仍然只是静静站在已是枯木的树前,很久很久后,久到天色已变黑。才有声音突兀的在他身后响起“公子之后如何打算?”细细分辨,才发现说话的是一个黑衣人,黑的似与夜色融为一体了。
“下扬州。另派人查一下弑魂殿的莫惜习得是何门武功。”
*
酸儒们总是推崇着烟花三月下扬州,江宸羽却在深秋的季节里下了扬州,只因征集令最早现于扬州城的瑶月楼。
江南水乡之地最是缠绵悱恻,想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自古便是扬州城,美人窟,英雄冢。而此地红楼娼馆更是名动天下,其中便以这瑶月楼,清聆馆为最。只是这两家近年来争锋相对,大有一山不容二虎之势。据闻征集令现于瑶月楼这一消息便是清聆馆的小厮散布出来的。是恶意造谣,还是确有其事,这其中真假还的确需要好好琢磨一番。
武林之人性好爽,不拘名节,这两家的裙下之臣可谓是遍布武林。所以江宸羽估摸着,征集令这一消息应是在武林传开了,四方英雄也应该都在向扬州城赶来。
给江宸羽撑船的艄公在船首应景的唱着曲儿,那声音虽是沙哑却也豪迈。江宸羽站在船尾,看见小船快要靠岸了,也不待艄公停了船,脚下点着水便踱上了岸。那艄公见了江宸羽的身手,又看见船尾处放着的二两白银,一时间惊诧万分。
“老人家,天色已晚,便早早返回吧。”说完,他也不待艄公答话,便一路曲曲折折的入了扬州城。
待真入了扬州城,天色已黑透了。城内灯火通明,赶夜集的路人疏疏散散的。一入城门,瞧见的便是那分号遍布天下的来福客栈。
他脚才是迈入客栈,那小二已热情的迎了出来,讨好的笑道:“客官这么晚来小店,是要住店?”
江宸羽微微点了下头,道:“给我备间上房吧。”
那小二为难的搔了搔头,道:“啊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上房已满了。”
江宸羽打量了下这家客栈,装潢普通,就餐客人也不多,倒不像是人满为患的样子。他暗暗敛了心绪,打趣道:“该不会是小二哥欺负我人生地不熟的,如此打发我?”
那小二听完,眼珠滴溜溜的转了一圈,机灵的道:“客官这是哪里的话。不是我欺瞒您,瑶月楼和清聆馆三天后办的花魁选可是全国的盛事,早有客人一月前就包下了上房。如今空下的只有次一点的房间,再晚了,别是次一点,就是柴房都会住满了人。您看是否能将就着?”
江宸羽听那小儿道花魁选暗暗留了个心眼。他本是打算将就着住,刚准备开口,却被大门处传来的声音打断:“小二哥真是糊涂了,看这位兄台便知是一表人才的人物,怎可屈就?”
说话之人从大门口缓缓走近,面目也就显了出来。来者二十岁上下,一身华服锦袍,剑眉星目,唇红齿白的,如墨黑发只用束带松松系着,倒自有一段风流韵味。
小二看清来人,连忙改口:“哎,苏公子教训的是,小人这真是目光短浅鄙陋的,那依您看...”
被唤作苏公子的这人笑说道:“就将我一直盘着的两间选一间更好的让这位兄台住着。”这人对小二说完,便看向了江宸羽,极是热络的道:“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意字,无意唐突兄台,只想结识一下兄台。”
江宸羽也温和地回复道:“在下江宸羽,苏兄不介意的话,唤我宸羽即可。”
苏意立刻会意道,“哦,原来是宸羽兄啊,想今日你必是舟车劳顿,我也不再打扰。区区不才,家正住在扬州城,若改日宸羽兄登门,在下定洗盏恭候。”
“苏兄哪里话,我必是不负厚意,改日登门造访。今日便恕我先行一步了。”江宸羽对他拱了拱手拜别,便径直随着店小二上了楼。
他瞧着领路的小二,气息平稳,步伐沉重,竟是个练过家子的。那小二直到很靠里的厢房处才停下,向江宸羽笑着推开了门,道:“这是小店的天字号房,客官便早早歇着吧,若有什么事吩咐小人就是了。那小人就先下去了。”他恭敬的弯了弯身子,出去时顺便把门带上了。
江宸羽环视整个厢房,一扇屏风自中隔开了整个房间分成内室外室。外室几幅山水画挂于墙上,淡墨几笔勾勒,一股山秀水清劲便透出了。窗子处摆了具琴。想这外室是用来做些飞花雪月的高雅之事。他转过屏风入了内室,五彩的珠子缀成了珠帘,锦安绸庄的绸布做成了床帏,深紫的暗纹。
这客栈竟是别有洞天,江宸羽暗道。细细打量这间厢房,处处摆设都是讲究的,装饰雅而不媚,品味上佳。大堂那普通的样子与这实不可同日而语。
突然,目光一定,他注意到那屏风上题了一幅字,上写着:岂羡一室宁静,不问窗外喧嚣?
这话很是豪气,这字也是一气呵成,遒劲有力,似要破屏而出,显那题字之人的鸿鹄之志。
江宸羽不由心想,如此这般安排究是巧合还是故意,若是故意,那苏公子又是打着何种算盘。这夜,房内灯火如豆他躺在床榻上,却是百般思量涌上心头。
*
第二日一大早,江宸羽问过小二便去了扬州城最热闹的街市。他一路懒懒洒洒的逛尽了每一家摊位,才兜兜转转的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只见这家店面普通,招牌却是不俗,上书漱玉斋。
他进门时,瞧见掌柜正在那柜台前拨拉着算盘算着什么。那掌柜抬头看了一眼也没大理会,他便自在地观赏一番店里陈列的玉石珠宝,古玩珍器。打量了好几遍,江宸羽才走至柜台那,唤掌柜的“哎,掌柜的,这便是你店里所有的东西?”
掌柜听了这话,才算是放下了算盘,抬头细细打量着江宸羽,回道:“小店虽小,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公子是想买些什么?”
他摇了摇头,重复一遍“这便是你店里所有的东西?”又接着道“我要的东西你这可没有。”
掌柜听完,甚是倨傲的说“公子说笑了,漱玉斋是老字号了,京城脚下都有分铺,这普天之下只要是叫得出的宝物便能跟您找来,公子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我要一种宝珠..”他话尚未说完,便打断了,“ 不过宝珠而已,公子想要何种,我这宝珠有采自东海海底的,有掘自长白山深处的,更有取自天山寒潭中的..”
“不,我要的那珠子,日光下泣泪,月光下发蓝光,无日无月下黑如鸦首,不知掌柜可有?”
听闻此语,那掌柜怔了许久,才是换了一种敬重的语气说:“不想公子竟是识货之人,还请随我入帘内细谈。”说完,他朝帘内唤道“阿卓,快出来替我守会店。”
“哎哎哎,来了掌柜的。”自那帘内冲出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似阵风般的到了柜台处。
“慢点,老是毛毛躁躁的,别摔了店里的宝贝。”掌柜训了少年几句,才将江宸羽请入了帘内。
待转入帘内,掌柜立刻恭敬朝他拘礼道:“恕老朽眼拙,不知公子是梅家何人?”
“家母原是梅家六小姐,一直居于苍云山上,掌柜不识我应是常事,不必自责。”江宸羽淡道。
掌柜听后脸上却是突兀地现出欣喜之色,“那此次公子寻老朽所谓何事?”
“劳烦掌柜替我寻来天香阁的珍珠,将那珠子磨成粉,另备黄金万两。”
“这是何故?”掌柜有些疑惑。江宸羽却只是摇了摇头,掌柜也不再问。但当他准备离开时,掌柜忍了又忍,终是问道“不知梅六小姐现下如何?”
“家母六年前已是病去。”说完,他径直离开了。
那掌柜却是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是喃喃着:“六小姐啊…当初…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