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言落日即天涯》寒山鱼

27、惊变 场中的舞者

　　场中的舞者突然舞步停顿，手中的短棒裂开，竟然亮出一根根尖利的峨眉钢刺。中间一拨人向着看台冲去，两翼各自扑向左右，后翼则封锁住殿门，动作依然整齐划一，气势更加凌厉逼人。然而戏曲变成了现实，宴客厅成为了真实的战场，舞者化身为舍命的死士，利刃明晃晃欲索人性命。

　　她们的主要目标显然是皇帝，孟知玉在她们亮出钢刺的一瞬间已经反应过来，武将的本能让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扑向皇帝，同时纵声长啸呼唤护卫。孟知玉的护卫向不远离，皇帝的护卫更加谨慎，此时都已纷纷涌向大厅。女刺客们堵住了门口，但大殿两侧的偏门她们却鞭长莫及，而本来就有护卫驻守在那里，此刻都已冲进来和刺客们缠斗在一起。虽然皇帝和大将军的护卫武功高强，这群女刺客却也不弱，不但招式凌厉致命，而且个个舍生忘死，拼命的打法拖住了不少冲向皇帝的护卫。皇帝本来就是刺客的攻击对象，孟知玉和几个贴身护卫护住皇帝退到大殿左侧壁角，被刺客们死死围住，少数冲过去的护卫在外围奋力救援，然而短暂间却是难以突破。

　　三公主尖叫一声晕了过去，五公主、驸马和安王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刺客们似乎也不关心他们的死活，只拼命缠住护卫。判断其他人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之后，游子箫准备冲上前去帮孟知玉，脚步刚动却突然定住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在他站在场中央左右环顾的这短暂一瞬，刺客们对他视若无睹，除了围攻皇帝的一拨，余下的都绕过他，在大殿两侧和门口与护卫厮杀。

　　似乎没有什么问题，因为她们同样不关心公主等人，而游子箫却好像有些明白。他朝着皇帝的方向看去，隔着重重的刺客和护卫，他竟然和皇帝的视线相遇了。刹那间他就彻底明白，因为皇帝的眼中没有惊恐，没有不安，甚至没有疑惑和愤怒，而只是彻底的冰冷。

　　游子箫顿了顿，仍是向着皇帝而去，大殿其实没那么大，游子箫的速度也很快，但游子箫马上发现自己已经被护卫们隐隐地围了起来。是的，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护卫们已经占了上风，大部分都进到殿中来了。游子箫停住脚步，在皇帝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中，他毫不怀疑，如果他继续向前，那些护卫手中的剑会毫不犹豫向自己砍来。此刻，皇帝眼中暗藏的针，终于破封而出，将他牢牢钉死在原地。

　　一个背上受了重创的刺客倒在游子箫脚下，沾满鲜血的手抓住了游子箫的衣角，嘶声叫道：“公子……”游子箫低头，女刺客脸上的面具早已脱落，她的面容白皙秀美，脖子扭成奇异的弧度，大眼睛死死盯住游子箫的脸，那里面盛满了不甘和仇恨，也有着思慕和痴迷。只是，她的瞳孔却在慢慢扩散。游子箫蹲下身，伸手抚平了那无法瞑目的双眼。

　　局势很快被控制，刺客们几乎全部伤亡，而伤者却纷纷咬舌自尽，仓促间也只留住了两个活口。皇帝并没有受到损伤，孟知玉则浑身血迹，游子箫上下看了半天，确定他并没有受伤，才抬起眼睛，迎向孟知玉惊呆的目光。
　　此刻，游子箫已经被团团围困住，甚至有两把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皇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误会？”孟知玉急切地道，然而他的底气有些不足，因为此时死去女刺客的手，还牢牢抓着游子箫的衣角。
　　孟从璋温声道：“不要着急，事情定然会严加审查。”
　　“那子箫他……”
　　“如今这番情景，游公子势必定是要吃些苦头了。”

　　孟知玉还要多言，游子箫突然出声：“子箫无辜，还请陛下明察！”
　　游子箫再次和皇帝的视线交接，他知道，皇帝要他死，但他还是要说这么一句，虽然事情已成定局，但至少他要辨明自己的清白，至少这一次，当着孟知玉和众人的面。
　　“游公子放心，朕一定会主持公道。”孟从璋紧紧盯着游子箫的眼睛，这一刻，两人都心知肚明。

　　游子箫不再多言，挥手划断了衣角，任由护卫们将他带了下去。他最后看了孟知玉一眼，孟知玉没有看他，仍在焦急地和皇帝辩白。

　　“好了小玉，此事容后再说，三妹似乎受伤了，皇叔也受了惊，快请太医来。”
　　孟知玉顿住口，惭愧道：“臣弟不察，竟使刺客混入王府，实在是罪不可恕。皇兄也受惊不小，还请快去更衣。”
　　孟从璋摸了摸他的头，“不是你的错。你也快去梳洗，看这一身的血，这里交给于统领就行了。”

　　孟从璋说完离了大殿，公主、驸马、安王爷各自被搀扶了下去。护卫们在收拾遍地的尸体，转眼都抬了出去，而满地的鲜血、支离破碎的大殿仍然触目惊心。孟知玉呆立在原地，他知道该相信游子箫，事实上他也的确相信，当他看到游子箫看着他担忧却坦诚的眼神，他就完完全全地相信他。
　　然而事情让他茫然，他听到那句“公子”，他也看到刺客到死仍牢牢抓住游子箫的衣角。究竟是怎么回事？幕后是谁在指使？幕后人和游子箫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陷害游子箫？事情对游子箫如此不利，他该如何帮他洗清嫌疑？
　　明明今日之前一切都如此美好，为何突然之间就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