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玉》夫人狂且

2、莫榆 好漂亮的

　　好漂亮的人！
　　莫榆被妘娘带进水榭，看到的就是一个墨发白衣的美人，懒懒地倚靠在水榭的柱子上，半合着的桃花眼细长魅惑，耳畔的红玉衬得一张俊脸愈加白皙。那美人随意地扫了他一眼，莫榆就觉得自己的脸腾地红了。不是他害羞腼腆，只是眼前的这个人，怕是比娘亲告诉他的媚人的狐妖还要漂亮。
　　过来了！过来了！
　　莫榆看见美人儿在一步步地朝自己走来，一颗心突突地狂跳，他感觉得到自己的脸上越来越烫，不自觉得就把脸埋得越来越低。
　　“呵呵，这孩子倒是有意思。”莫榆刚看见地上一双绣了银色花纹的黑色靴子，耳边就响起了几声低笑，骨节并不很分明的细长手指伸了过来，挑起莫榆的下巴，动作轻佻带着几分邪气，却难让人讨厌，“你可是很怕我？”
　　莫榆被迫抬头看向那张俊丽的脸，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自己只是在这么漂亮的人面前不好意思抬头多看，怕冒犯了而已。现在要说什么？要怎么答他？他的脸涨得更红了，支支吾吾地只是摇头。
　　“虽然瘦小了些，长得也算不错，只是这性子……啧啧”郗十七并没有把莫榆的反应放在心上，只上下打量了莫榆一眼，就松开了手，“妘娘，你可当真想好要把他送给我当小厮了？就这般怕羞的性子，给我当个小厮也是头疼。”
　　看见漂亮的人并没有多关注自己，莫榆松了口气，继续不声不响地低头站着，只是心里却是有几分失落的。
　　自进了水榭就恭立在一侧的妘娘闻言，就笑道，“还望郗公子多关照关照。这孩子人也是算伶俐的，这会儿约莫是紧张吧。”说着，推了一直傻站着的莫榆一把，道“还不快给你主子磕个头！”
　　莫榆正兀自失落着，冷不丁被一推，往前趔趄了几步，郗十七本是和他站得不远的，却一个闪身避开了那将将要扑向他的愣头小子，这一避开，却让莫榆绊了一旁的实木的椅子，扑翻了椅子，结结实实得扑倒在地上。
　　“嘶！”莫榆大概是在椅子上磕青了一块，疼得厉害，抱着磕在椅子上的腿就在地上滚了一圈。
　　“哈哈。”郗十七突然地笑了出来，“妘娘，你这哪里是送了我个小厮，分明是送了我个逗乐的活宝呐！”
　　妘娘看着莫榆在地上的滑稽模样，只能尴尬地笑了笑。倒是莫榆，在美人面前丢了丑，极不好意思地揉着腿，颤颤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得也不稳，磕着的左腿半曲着，整个人都朝着右边歪着。
　　“你叫什么？”郗十七止了笑，又冷冷淡淡地开口，变幻莫测的情绪让莫榆有点摸不着头脑。
　　“奴才叫莫榆。” 莫榆记得来之前姐姐的叮嘱，便乖顺得答了。
　　“木鱼？这名字倒是有意思。”郗十七故意地曲解了他的意思，只淡笑着道，“可你主子我既不是出家人，也不喜那敲木鱼的人，你这将来长久要跟着我的人，叫这样一个名字，实在是不妥。”
　　郗十七摸着光洁的下巴，又打量了莫榆两眼，面色和悦，玩笑道。“这样吧，以后就叫小橘子了。”
　　“啊？”莫榆呆愣得抬头，看着郗十七嘴角的那抹淡笑，木木呆呆的，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而郗十七却一下子变了脸色，厉声斥道，“既然跟了我，就好好听着我的话！怎么？我给你改个名字，你还敢有怨言么！”
　　莫榆被吓了一跳，连忙站好，道，“是。”半曲的腿一伸直，就又让他痛得呲牙咧嘴。
　　只是这次，他不敢再多动弹，只忍痛站着。完全没料到那么漂亮的一个美人，脾气居然是这样的喜怒无常。
　　妘娘听得郗十七已认下这个小厮，不由得心头一缓，舒了口气。这样就好，王爷便不会为难我的赵郎了。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想着，妘娘强按下了心头的愧疚。脸上挂起了莹莹的浅笑，开口劝解道，“这孩子年纪小，也没见过什么世面，郗公子多担待些个。”
　　不，不对。适才妘娘称呼他什么郗公子？后知后觉的莫榆才反应过来这眼前的美人居然是郗公子！
　　美人居然是男的？还是恶名昭彰的郗公子！
　　即便自己本是在王府里头的杂役，这江湖上关于郗家十七郎的传言也是听了不少，有说他姿容出众，吴娃难及，有说他年级轻轻却武功出众，但更多的却是说他本不是郗家血脉，却凭着不知羞耻的手段，魅惑了郗家家主，名义上郗家家主将其收为义子，视如己出，但实际上……嘿嘿！谁又能清楚他们房里的那点儿事！不过哪个又是糊涂的！
　　莫榆一个人又想着心事，整个人看起来又木木呆呆的，倒像是被方才郗十七的一声喝斥吓到了，惊魂未定。
　　妘娘看郗十七不表态，又假意训斥着莫榆道，“当了郗公子的奴才，你就放机灵点！以后是要长随的，别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给郗公子丢了面子！办事都放仔细点！也别给我们闲引楼丢人！”
　　郗十七又看了一眼一副老实受训模样的莫榆，没再为难他，脸色也缓和了些。
　　“算了，时候也不早了，今日我就先走了。妘娘，你可要顾好了自己。”郗十七挑起妘娘一缕青丝，吻了吻，举止风流，妘娘经不住也脸上一红。
　　“郗公子……今夜，今夜不住这儿么？你惯常住的屋子也都收拾好了，何不歇一晚呢？”
　　妘娘只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在闲引楼歇一晚，次日再走，却没想到他会在晚上就走。晚上天黑露重的，若是平常也便算了，只是今日是月望，他身上的蛊毒怕又要发作，身边跟着个愣头小子，夜行终究不妥，便柔声地劝说。
　　闻言，郗十七勾了勾唇，附在妘娘耳边，轻道，“人我已经收下了，妘娘留十七又有何事呢？难道？还有了别的指示，要给郗某些特别的吃食？” 郗十七满意地看着妘娘一张俏脸瞬间变得惨白，心情又好了不少。
　　“只是，只是，今夜……”妘娘没想到郗十七竟然会这样说，他可从未和她说过重话的，即便是清楚自己和那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白着脸，看见郗十七转头作势真的要走，不免有些着急，“你何苦和我赌气？今夜还是留下吧!你自己的身体你还不清楚？”
　　“赌气？郗某虽未及冠，但也不至于如此稚气。妘娘多虑了。”郗十七始终没有回过头来，只向着莫榆道，“还不动？要站到什么时候！”
　　站在一边，呆愣着的莫榆倒是没听清郗十七和妘娘说的话，只听见最后一句说要走了，不免有点慌神，这要去哪里？又一想到以后要和这么个人物呆在一起，免不得又紧张慌乱。
　　郗十七不再理会妘娘，随手拢了拢微敞的衣袍，就漫步走出了水榭，不过几步，就走过了九曲十折廊桥，身形不动，步法诡谲。
　　看见莫榆还是木木地站着，郗十七便呵道，“还不快给爷跟着！还要我来请你不成！”
　　莫榆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明白自己已是他的奴才，要杀要打都得听着，还犯什么愣！小跑着就追了上去。
　　只是莫榆本就只是个杂役小厮，别说轻功，就是粗鄙的打架的本事都弱得很。而那郗十七，江湖盛传得了郗家家主——郗哲文的毕生本事，自一月前，郗哲文病重离世后，昔日的名门郗家，便再无一人的本事能出这郗十七郎的左右。
　　这头莫榆一跛一跛地跑得气喘吁吁，也不见能近郗十七十丈以内，而郗十七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等他的打算，他只悠哉地漫步，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诡异的步法，偏就走得极快。
　　莫榆暗自叫苦不迭，这越是漂亮的人还真是越如他娘亲所说的，越要离得远远地。脾气不好捉摸不说，还喜欢折腾人，早先就听说这郗家十七郎一身好功夫，却极喜欢显摆。这样看来不就是事实嘛。不好好地走路，偏就喜欢这样玄乎地左一步，右一脚的，还走得那般快！
　　大晚上的不好好歇着还要走动，自己这是跟了个什么主子阿！
　　莫榆暗自腹诽着，面上的表情也是一套一套地变着，最后又定为了哀怨。
　　郗十七在不远处看着有趣，他也想不通那人为什么会安排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想什么都摆在了脸上。
　　安置他来干什么呢？监视自己？还是找个机会杀了自己？他想不通，也不去多想了。只是，既是他的安排，自己除了受了，还能多说什么呢？
　　想到这里，不免觉得有些扫兴。也不再去管身后那小子，复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