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物语》南茜茜

12、第十二章 逃亡人间 萋萋醒过来

　　萋萋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榆兰的屋子里。眼睛上蒙着一层黑纱，大概是怕她久经黑暗一时适应不了光亮吧。萋萋伸手就去扯那黑纱，身为魔族那会担心这种小事。可是才刚刚透出一丝缝隙，阳光就争先恐后的窜了进来，眼睛一阵刺痛，萋萋赶紧放回黑纱，不敢再动。只是这一小串的动作，就让她气喘不止，明显感觉到心脏不能承受这般的运动量。脱力的躺回床上，触到胸前的一条链子，萋萋明白了自己的法力气息已经完完全全被封了起来。那条链子的功效就在这里，纪昀跟她说过，有这么一种锁息石，恐怕就是她脖子上带的这条链子的坠饰了。仿佛又回到那一万年在黑暗之中不得动弹的日子，萋萋自嘲的想着，还更不如，至少那时的自己不是肉体凡胎。
　　没过多久，榆兰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黑褐色的汤药，后边还跟着个小姑娘。隔着黑纱看的朦朦胧胧的，还是看出那小姑娘挺好看的，至少气质是不错的。还在胡思乱想这姑娘跟榆兰是什么关系，就被扶了起来。靠在榆兰的怀里，那温热的触感果然比靠在菩提老树身上好了太多。
　　“萋萋，把药喝了，你现在还病着，不能乱动。还有，黑纱也不能摘，眼睛会受不了。对了，这是小墨，会跟我们住在一起，我一直拿她当妹妹看的。”
　　萋萋撇过头，避开了榆兰伸到她面前的药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可是这温柔是毒药蜜糖，戒不掉，就只能溺死在里边。
　　“我如今已是这般光景，你从我身上再得不到什么了，这又是做什么？”
　　“我哥哥辛辛苦苦把你救回来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这般埋汰他。不领情你就走啊，我们这里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小墨，住口。”
　　榆兰感觉到萋萋微小的挣扎，生怕她被小墨激的真的要走。他这一走有大半年了，一回来就衣不解带的照料着萋萋，也难怪小墨会有怨气。
　　但是自己欠她的，哪是这点可以弥补的。可能是这一万年来体会到的人间冷暖，让自己冰冻的心也渐渐有了情绪，感知到她的那刻起，担忧愧疚心疼一直萦绕着自己。这一次，不管怎样，他都不会再放开萋萋的手。

　　半强行的喂萋萋喝完了药，萋萋已经累的睡着了。在她脸上摩挲了一阵，又掖了掖被角，无声的示意小墨跟他一起出去了。
　　出到院子里，小墨就一把扯住了榆兰的袖子，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哥，她是什么人，凭什么你要对她这么好？你是不是喜欢她？”
　　“小墨，别胡闹。”榆兰冷冷抽回了袖子，第一次对小墨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哥哥，你不要不管小墨，小墨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的榆兰竟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凶她，小墨的眼泪就断了线，不住的哭着，扯住榆兰的袖子不肯放开。
　　榆兰无可奈何的揽住她，安慰着：
　　“小墨，她对我很重要。我亏欠了她太多，她现在身体很不好，情绪也不能有太大波动，你也对她好点好吗？”
　　“那你喜欢她吗？”
　　“我也说不上来。”
　　“那好吧，我会对她好的。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做的。”
　　榆兰刮了刮她的鼻子，这个妹妹那里都好，就是太黏自己了。真不知道再过好几年要离开她的时候，要怎么说。毕竟自己的容貌是不会变老的，要不停的换地方才能掩饰住这秘密。这一万年，几乎整个人界他都住遍了，却被小墨绊住了脚步。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出生才将将学会走路的小妹妹。那时候一家人住在深山老林里，几乎就没有人烟，妹妹想跟着自己玩，可是却嫌她走路慢，不肯带她……在自己记忆里，从来没有一次是心甘情愿带着妹妹一起，之后，却再也没有机会了。被蓝珈带离殁灵台的时候，多想让他带着妹妹一起，却没力气发出一点声音，也知道那时候蓝珈要是稍有犹豫，自己都会死在殁灵台上。最后，只能看着妹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之后，每天送药的人都是榆兰，可能是他知道小墨跟萋萋不大合拍，萋萋就基本上就没见过小墨了。萋萋也不喜欢小墨，并不是因为她对自己恶言恶语，很多时候萋萋反而更喜欢这种直来直去的性子。虽然小墨长得好看，性格也直来直去的不招人烦，但就是不喜欢，打从第一次看着她跟在榆兰后边的时候就不喜欢。
　　“萋萋，喝药了。”
　　萋萋公式化的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极其干净利落。一开始她也耍过性子不喝，榆兰就灌她喝；后来直接把药碗打碎，榆兰就再送一碗，不管打碎多少，总是还有一碗在哪里等着她，好像就熬了无穷无尽的中药一样。最后，萋萋就放弃了，不如直接点喝完了事。
　　“这几天都没吃饭你一定饿了吧，尝尝小墨做的糖醋鱼吧，可是一绝。”
　　萋萋虽然不吃饭也不会饿死，但是现在的肉体凡胎还是会饿的很难受。生平萋萋第一次体验到了饿的感觉，第一次对食物有了强烈的渴望，看着榆兰摆在桌上的饭菜，真的很想把它们一扫而光。但是自己还在跟榆兰赌气，听到是小墨做的就更不想吃。榆兰端着饭碗走过来的时候，萋萋一挥手就扫在了地上。榆兰还维持着端着饭碗的姿势，眼神里有些受伤，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米饭撒在地上。萋萋看了有种不知名的情愫在心里发酵，不自在的别过了头，不去看榆兰，也不去看地上的米饭。
　　榆兰还是没有生气，好像无论自己做了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一样。这种好让萋萋感到害怕，这几天榆兰无微不至的照顾不是没有让她感动，可转念一想又十分恐慌，以前他就是这样骗了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又陷了下去。
　　榆兰怔了片刻，拉起萋萋的手就往外走。感觉到萋萋的挣扎，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只一会儿，又怕弄疼她，又放小了力度。萋萋现在的力气远不如他，挣也挣不开，一直被榆兰拖到了田野边。榆兰也不说话，到了就放开她。
　　这是一片萋萋从来没见过的景象，黑头土脸的人类面朝黄土背朝天，这是正午，太阳毒的厉害，他们脸上的汗像下雨一样浇在泥土上。即使这样，没有人停止劳作，还有几个送水过来的小孩子，他们也只是匆匆喝上一口就继续耕作。
　　“你挥掉的那一碗饭，一粒一粒都是他们这么种出来的。”
　　榆兰淡淡出声，满意的看着萋萋眼中的愧色，微微勾起了唇角。萋萋转身就沿原路回去了，脚步微有些凌乱，看样子还很急。榆兰不知她要做什么，也急忙跟着回去了。
　　萋萋回到屋子，米饭还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只是已经不冒热气了。萋萋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小团就像往嘴里塞，榆兰反应过来立马就抓住了她的手。
　　“知道错了，下次不会这样了就好，这些就别吃了。”
　　萋萋抽回手，爬上了床，背对着榆兰就躺下了，再无动静。榆兰注视了她的背影片刻去，无声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