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竹乘风》六也

83、【捌】逃 亡 沈寻香左看

　　沈寻香左看看楚昭，右看看唐璎珞：“原来你们认识啊。”
　　“我们见过一面，当时…”
　　“寻香姑娘，你不是抓了药吗？先给病人送去吧。”唐璎珞打断楚昭的话，岔开话题想要支走沈寻香。
　　沈寻香看了看手中的药包：“好吧。喂，你！”他拍了一下楚昭，“这是我朋友，好生招待着，出了岔子我拿你是问。”待沈寻香一走，楚昭转过头来，他刚想对唐璎珞说些什么，唐璎珞却扑通一声跪下了。
　　“你这是作甚？”楚昭皱眉。
　　唐璎珞哭了起来：“公子知道小女子的身份，可否为小女子保密…”
　　“这么说，沈寻香并不知道你是太师府的丫鬟，你方才故意支开她，是因为对她撒了谎？”
　　唐璎珞点点头：“公子可知太子遇刺一事？我随我们小姐入宫，当日我也在现场，我、我就是那个下落不明的宫女。我并未看到刺客模样，小姐又被带走了，我怕上面罪责，故连夜逃出宫中。现在唐府的人到处找我，我无处可去，今日又路遇歹人，幸得寻香姑娘相助。但怕自己连累寻香姑娘，所以对其撒了谎，望公子念及一面之缘，不要拆穿。”
　　“原来是这样…”楚昭扶起唐璎珞，“我暂且答应你。对了，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唐璎’…”唐璎珞突然响起自己还须隐藏身份，那便不可用真名，“‘唐樱’，‘春来园圃朱樱遍’的‘樱’。”
　　独孤玥在门口站定，向前来送她的李伯毅抬手作揖：“李少将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会回锦衣卫复命，打探一下各方的状况，六扇门那边我也会提前打点好，绫歌就拜托诸位了。”
　　“独孤大人请放心，李某必当竭尽所能。”
　　与此同时，唐广的手下唐汉行色匆匆地进了太师府后门，他走进一个侧厢房，唐广正在那里等着他。
　　“大人。”
　　唐广转过身来：“人找了吗？”
　　“回大人，找到了，京城西郊平民区程氏书院。您看，何时动手？”
　　唐广脸色一变：“程氏书院？竟然躲到那里去了。不急，程氏书院向来是卧虎藏龙，在那里动手对我们十分不利。陆绫歌总是要出城的，盯紧他们，路上解决。对了，珞儿还是没下落吗？”唐广说着，露出满面愁容。唐广见唐汉摇摇头，叹了口气，“唉，究竟是何人闹出这么一出来。刺杀太子？难不成除了我们，还有人盼着东宫易主？就是苦了我珞儿啊…”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唐璎珞帮楚昭理着行李，好奇地问，“可否带上我？”
　　楚昭摇了摇头：“此行路途遥远，没有三五个月是回不来，更何况这一程必是险象环生。你一个羸弱女子，经不起这般折腾。”
　　唐璎珞见楚昭严词拒绝，便转身去求沈寻香：“寻香姐姐，你最好了，你一定舍不得我一人留在这书院吧？带上我嘛。”
　　沈寻香放下手头的事，托腮思虑：“我们这一趟也不知要去多久，把你一个留在这儿是不太仗义。要不，带上你吧。”
　　“不行，”楚昭还是不同意，“有你一个沈寻香就够受的了，再带上她，我哪里顾得过来。”
　　沈寻香听他这么说，更加坚定了要带上唐璎珞的决心：“谁要你照顾了？本小姐是习武之人，能照顾好自己，你只要负责保护好唐樱姑娘就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本小姐已经决定带上她，谁也不许反对！”楚昭还想反驳，可沈寻香已经跑出去了，他只有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楚昭驾着马车驶在城外的林道上。这一路畅通无阻，实是奇怪，难不成是那些人没有上当？楚昭正想着，马车里的沈寻香突然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喂，停车！本小姐在里面呆的快要闷死了，我要出来透透气。”
　　“也好，”楚昭停下了马车，“我去前面的小溪取些水来，你与唐樱姑娘等在这里，小心一点。”
　　沈寻香跳下马车，到处走来走去。虽然此处离京城还不是很远，但对于沈寻香来说，已经是她离家最远的一次了，在沈寻香的眼里，一切都是新鲜的。突然，一个黑衣人从树林里窜出，剑指沈寻香，沈寻香拔出随身携带的无痕剑，接下了这一招。与此同时，又有十几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出，朝马车而去。
　　“唐樱！”沈寻香见状大叫起来，不远处的楚昭听到了动静，立马收起水壶，朝马车这边跑来。
　　唐汉也在这群黑衣人之中。他用眼色示意其他人拖住沈、楚二人，自己转身又向马车袭去。这陆绫歌果真武功全失，这样的局面，竟躲在马车里做缩头乌龟。唐汉掀起帘子，执剑刺去，就在即将刺中目标时，他停住了，“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惊慌失措的唐璎珞听出了这声音：“唐汉？”
　　是调虎离山之计！唐汉立即反应过来。他从马车里抽出身来，吹了声口哨，这是撤离的暗号。这十几个黑衣人听到哨声，都纷纷逃离了树林。
　　楚昭蹲下查看地上躺着的两个黑衣人，看来都服了毒药，立即断气了。沈寻香跑向马车，把唐璎珞拉了出来：“唐樱，你没事吧？方才那黑衣人都杀到你这儿了，你怎会毫发无伤？”
　　唐璎珞虽然表面上仍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里却已经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哆哆嗦嗦地说：“那人冲过来叫着别人的名字，是不是、是不是认错人了？”
　　楚昭点点头：“这是我们的计谋，他们果真上当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除了陆绫歌，其他人都这么放过了。”
　　陆绫歌？那个朝廷钦犯陆绫歌？！一切的一切在唐璎珞心中逐渐清晰起来，唐璎珞觉得，这一程变得愈发有趣了。
　　另一边，陆绫歌和司徒昱泱骑马出城刚跑了一个时辰不到，陆绫歌便停下了。司徒昱泱以为她是颠簸得有些疲倦，需要歇息，没想到陆绫歌却翻身下马，走到司徒昱泱面前。
　　“从这里改道北上，不出五日，便可到达六扇门所在的北城。小王爷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的路，绫歌自己走就是了。”
　　司徒昱泱没想到陆绫歌竟会赶他走：“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答应了独孤大人和伯毅，要将你送至安全的地方，现在北城未到，我岂能提早离开？”
　　陆绫歌的态度却很是坚决：“小王爷是郡主之子，尊贵之躯，帮助我这个逃犯已经是以身犯险，趁现在还无人察觉此事，早日收手便罢。绫歌承蒙王爷抬爱，感激之情无以表达，待绫歌伸张冤屈、洗刷罪名，以清白之身再来报答。告辞。”陆绫歌跳上马，不给司徒昱泱一点回旋的余地。她调转马头，朝北方扬长而去。
　　司徒昱泱哪里放心她这样独自离开，可他深知自己是拗不过陆绫歌的。于是他决定悄悄跟在陆绫歌身后，与其保持一段距离。

　　“大人，我们中计了，”唐汉跪在地上，向唐广谢罪，在唐广发怒以前，唐汉又说道，“但是，也不是全无收获。”
　　“哦？起来说。”
　　唐广起身，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汇报给唐广，唐广闻后大惊：“你说珞儿跟那些人在一起？！这实在是太古怪了，难不成刺杀太子是天涧会所为？可是他们明明拒绝了…”
　　“大人，”唐汉说，“不论其中是何缘由，我见他们是在保护小姐的，那小姐现在应该是安全的。”
　　唐广点点头：“那陆绫歌应该已经察觉我的行动，对珞儿自然也不会善待，你赶紧派人去探查情况，并在暗中保护珞儿。至于陆绫歌嘛，除了六扇门，她哪儿也去不了，你亲自去一趟北城，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将其置于死地的机会。”

　　白日里的北城还是相当热闹的，这里是连接西北与京都的大城，来往商客络绎不绝。也是因为这里人多而杂，各种各样的案子层出不穷，六扇门的总部便被特设于此。陆绫歌故意挑了最热闹的主街来走，一方面是人多的地方反而易于掩人耳目，另一方面是想要趁机甩掉司徒昱泱。陆绫歌知道司徒昱泱这几天来一直在身后跟着她，她也懒得拆穿，在这里把他甩掉，他大概也会放心地离开吧。
　　司徒昱泱一直在人群中抻着头，但是来来往往的人还是阻隔着他，使他与陆绫歌的距离越拉越大。有几次司徒昱泱都以为自己把陆绫歌跟丢了，往前挤了几步，陆绫歌又重新回到他的视线中。
　　突然，一个有些特别的男子闯入司徒昱泱的视野中。他高大挺拔，步履轻快，身着黑紫色便衣，朝陆绫歌的方向一点点靠近。看来陆绫歌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危险，司徒昱泱立马加快了脚步，要在那个男子对陆绫歌下手之前提醒她。
　　陆绫歌正思忖着怎么甩掉司徒昱泱，突然有人轻拍她的肩，陆绫歌回过头去，只见凌紫耀神色紧张地看着她。陆绫歌刚想说些什么，又见司徒昱泱急冲冲地冲过来，一把摁住凌紫耀的手。陆绫歌立马反应过来，司徒昱泱一定是误会了。她抓住司徒昱泱的手腕，向他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到人少的地方去。
　　陆绫歌带二人拐进一个无人的胡同，这才开口解释道：“小王爷大概是误会了，这位是六扇门捕头凌紫耀，我的师兄。紫耀，这位是京城司徒家的小王爷司徒昱泱。”
　　司徒昱泱明白是自己错怪了凌紫耀，立马作揖致歉：“凌捕头，刚才多有得罪，失礼了。”
　　凌紫耀也回礼道：“王爷切莫自责。听阿玥说过，绫歌这一路一直幸得几位贵人相助，紫耀在这里也代家父道声谢了。说到父亲，绫歌，父亲的意思是，你暂时先不要回六扇门。我在外面给你找了个住处，已经打点好了，你放心住便可。另外，还有一件事可能需要麻烦司徒王爷了。”
　　“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一定全力以赴。”
　　凌紫耀看了一眼陆绫歌，叹了一口气：“你们的缓兵之计迟早都会被对方发现，他们一定会转投北城，到时不论是六扇门、凌某父上捕神还是凌某自己，出来活动都未免太显眼了，所以还需烦请王爷做我们之间的联络。”
　　“没问题，”司徒昱泱爽快地答应着，看向陆绫歌，“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为要留在北城喽。看来某些人，还是离不开我的嘛。”
　　陆绫歌别过头去：“我可不想躲在北城坐以待毙，既然我已锁定唐太师这个目标，我就要顺着这个线索查下去。某些人，最好不要给我添麻烦。”
　　“就是这里了，”司徒昱泱推开房门，把东西往小桌上一搁，“凌捕头说这客栈地处偏僻，不易引人注目，客栈里又安插了你们自己的人手，你就放心住吧。”
　　陆绫歌没好气地说：“小王爷大驾光临，怎能不引人注目，王爷委身于此，我又怎能放心的下。”
　　司徒昱泱笑着说：“我不管，是你师兄让我住在这里的，这回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
　　“你…”陆绫歌被气得猛咳起来，她一手捂着嘴，一手从包袱里翻出一包药，“不跟你计较，我煎药去。”
　　“哎等等，哪有病号自己煎药的道理，还是我来吧。”
　　待司徒昱泱走后，陆绫歌放下捂住嘴的手，手心里的一小滩血触目惊心。她想起那日在书院，沈初风给她把完脉后摇头叹气的模样，还有那句给她判了死刑的“时日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