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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十九 章 密信 「走!」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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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突地,穆鳩平破聲大吼。
這時,壁上已有巨石開始崩落,震震大響,帶起了飛砂走石。顧惜朝拉起大漢,急往後方退去,他小心躲過了身邊零零落下的石塊,直至奔至遠處,才伏身在地,等待這波落石結束。
一切重回寂靜之後,眾人屏息望著被堵住去路的峽谷關口。
突然,一陣角笛之聲大響,直至雲霄!眾人驚詫,必是給剛剛那隊士兵逃了漏網之魚!
穆鳩平與張榾雙雙滑下石壁,正看見顧惜朝在動手佈置著什麼。原來不只堵上去路,顧惜朝還要設置迷陣,讓人即使鑽出了石牆,也會迷失在迷陣之中。
幾個莽漢幫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巴巴的看。不時依著指示做做體力活,除了穆鳩平,其餘的幾人已經儼然把顧惜朝當神看了,瞧他剛剛那與十幾名士兵打鬥的身法,招招斃命,又狠又準,是誰說腳殘的人行動遜於別人?眼前的青衣儒生不正是那傳言中的玉面羅剎?!
顧惜朝指揮若定,絲毫未受到那騎報信兵的干擾,明確、快速地下達所有指示,那般複雜的設計明顯也是臨到實地才完成的。是怎樣的人才有這樣的精妙武功?這樣的果斷智計?
穆鳩平扛著槍佇立一旁,難得地陷入沉默。
即便他不想承認,但現在這個顧惜朝的確是與他一起拋出性命在保家衛國的人,和紅袍姐他們一樣。
不!不不不!,怎會一樣,姓顧的就是個大魔頭……穆鳩平咋舌。
可是……,一路行來,那個第一個衝上去和遼兵周旋的人給竞他一種……一種和大當家的一樣的感覺……那是一種把生死交託付、熱血沸騰的感受……
「傍晚,殺穿盔甲的。」顧惜朝終於停下腳步,舉劍沉吟道。
適才那報信的士兵,必然會將主將都引來,至晚傍晚,退兵會蜂擁至此,到時候,未必所有人都會被這石牆與迷陣困住。
「管他有穿沒穿!老子把頭通通都砍下來!」
另一名跟張榾一起來的大漢說的豪氣干雲,卻被顧惜朝冷冷一瞥。
「窮寇莫追,如此多的人馬必然能有逃出來的,也許幾十個,也許上百個,但終歸不是威脅,你們只要保住自己的命就行了。」
空氣中漸漸能聞到焦臭的味道,顧惜朝滿意得看向遠處越來越多的火光,鐵手是個好捕快,原來竟也是個好將領,那少數的士兵外加一幫烏合之眾,到底能不能守住軍營?他也很好奇。
時間分秒流逝,很快,幾人暫時隱身那石壁後的方寸之地,也被一片夜色壟罩。
穆鳩平、張榾等人團團圍坐。萬籟寂靜中,不能升篝火,四周冷得讓他們一個個都縮成一團。幾個人仍舊繃起了神經,注意著身邊的風吹草動。即使聽見了石壁後的聲響,也得當作什麼都沒聽見,直到顧惜朝下達下一個指示。
這樣的夜,寧靜,令人不安。
「顧兄弟,從剛剛就看到您拿著個東西……」
說話的大漢叫袁三,終究按倷不住,打破了長久的沉默。見顧惜朝手邊不住地把玩一樣東西,他實在很好奇,便忍不住問了。
「對阿!顧兄弟,難道是對付那些個崽子的暗器?」剛才與顧惜朝一起並肩作戰的大漢方青問道。怪哉!這時候,他竟看見這人臉上閃過一絲戲謔?
說到暗器,穆鳩平也跟著好奇起來,一眼望去,視線落在顧惜朝攤開的掌中,只看到了一片小小的,皺皺的……葉子?
「嘖!老子還以為你帶了什麼好傢伙來,一片葉子?」
哼哼兩聲,有點失望的皺眉,穆鳩平縮回往顧惜朝那邊探過的身子,站起身踱步,不耐地踢著腳邊的石塊。
另一頭的張榾正拖刀盤坐,聽了幾人說話,也好奇地靠過來。他瞧了瞧那手掌心上小小的枯葉,又看了看對面人若有所思的表情,有些意會過來。
這黃沙之上,處處疊石,那兒來的葉?就是來路上的矮灌叢,也不是這般樣子。
「哈哈!穆老弟這你就不懂啦!顧兄弟這麼寶貝這葉子,想必是心上人給的!」呵呵笑著,張榾想起家鄉裡曾將一整籃花倒在他頭上的大妹子,這些個花花草草,點綴著兒女情長,總有些意外的妙用。女人都愛這種東西,若不是情人送的東西,哪有人沒事帶著一片葉子到處走?他得意說著,卻突然想到,江湖傳言顧惜朝的老婆自刎而死,險些咬到舌頭。
「心上人?」果然袁三和方青也被勾起興趣來。
肅殺的氣氛相當難熬,說說這些風花雪月,倒真緩和了這緊迫逼人的氣氛。
「……」
看著眼前一張張期待的臉,顧惜朝有些哭笑不得。他倒想看看當這群人知道送這葉子的人是戚少商時,會是怎生的表情?
用指間摩娑著葉片乾硬的邊緣,這觸感竟平撫了他紊亂的思緒。這幾天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幾乎令他難以承受。
戚少商、孩子,眼前逼近的戰事。
太過突然也太過詭異,讓他不可自拔地陷入焦慮,表面上他沉著冷靜,但實際上,他卻無法忽視心中隱隱的不安。
將枯葉放回細細包裹的布巾中,收進懷裡。
顧惜朝有些失落地想,他曾答應他可以用這葉子要求他任何事,如果他要他現在立刻出現在這裡,不知道會不會成真?
也許這山溝野壑便是他的葬身之處也說不定,顧惜朝想著,可他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會後悔來到這裡。
戚少商說的對,這裡是他曾經最憧憬的地方,也是最初的起點,他苦心撰寫《七略》,不過是想一展才華。他得到了這個機會,他很高興。然而,戚少商不知道的,卻是不用他推他一把,他也會自己跳進去。
這一切都依循著他的計畫進行,而唯一算漏的,就是戚少商,以及孩子。他下意識的將手按在肚腹。
和戚少商做回朋友,已是不可思議。從層層冷漠包覆下,抽出那最初,同時被兩人忘卻、無視的情感,更是出乎意料。這溫暖來得突然、來得意外,也來得讓他惶然不安。以至於接下來的每一步,他都像走在繩索之上,生怕一個不小心,萬劫不復。
如果他知道了他的計畫,知道了那時他之所以會在那兒並不是偶然,他會不會吃驚?如果他知道了孩子的事,他會不會嚇著?會不會……高興?
搖了搖頭,戚少商離不了他的江湖,離不了他的俠義,為了那群朋友,他倆也許沒有根本沒有以後。這片葉子的承諾確實討得了他一時歡心,竟也成了一個念想。他顧惜朝……幾時這麼小家子氣了。
略過眾人關於葉子的疑問,顧惜朝給了個莫測的微笑。也許他該改改這個習慣了,經他們一說,他才發覺這舉動有些可笑。可憐張榾後知後覺,以為自個說了不該說的,忙著想補救,還未開口,這時,眾人頭頂上傳來一陣巨響,轟聲大動。
「娘的!真有人爬得出來!」黑暗中,穆鳩平緊盯著由崩塌縫隙中鑽出來的人影,這個石壁是整個陣的最後一道阻礙,出了這裡便意味著逃出生天!
「看來,這支兵馬中也有能人。」
畢竟是大範圍的佈陣,顧惜朝並不認為他能成功地困死所有人,而他要的也僅只於此。
「是他!娘喂!這只歸老子了!」穆鳩平吼,緊盯著其中一人,正是那路上看到的傢伙!他爆出一聲大喝,提了槍就衝上去。
「穆鳩平!」
穆鳩平衝的太快,太急,以致於他沒有看到上方開始鬆動的落石……
就只在一瞬間,穆鳩平甚至來不及回頭,就被一股力量從後方撲倒在地。當他摸著摔的七葷八素的頭時,也聽到了身後張榾他們的叫喊。
「顧兄弟!」「顧兄弟!」
手上黏稠的濡溼讓他感到一瞬間的發楞,直到聞道血的味道時他才回過神來,身邊不過兩寸泥土裡壓著幾塊巨石。
只差一點,差一點他便魂歸離恨天。而救了他一命的人……
◎ ◎ ◎
「惜朝!」
一驚而起,戚少商全身都是冷汗。
他竟然夢到那人倒在血泊之中!懊惱的撐起頭,這夢太過真實,讓他無法停下胸口的戰慄。
「戚大俠也會作惡夢麼?」
帳內正好進來一人,郝連春水調侃著好友,面上卻不如他語氣上的自若。
「好在你也醒了,我倒不必再費力叫你。」
將仍然殘留在腦中的畫面擠出腦海。戚少商勉強笑了笑。「你來了。」
起身穿起外杉,那夢境讓他再無法闔眼,戚少商將不住跳顫的眼皮歸咎於連日來的勞累。他們接受了耶律鴻烈的提議,既然遼人願意以這種和平的方式解決這次衝突,他們也欣然應允,畢竟雙方兵力相當,強硬開戰,死傷不可避免。
一連過了四日,將領們連番上場,舉行一日三場,為期五日的比武,不料那耶律鴻烈旗下竟有不少高手,十多場比武,竟讓兩方呈現勢均力敵的情勢,一切結果只看明日,勝了,郝連等人算是保住了這幾乎已經送掉一半的領土;敗了,郝連春水便要回京向聖上稟明耶律鴻烈開出的條件,勢必以和談結束這次征伐,而這和談,怕是要讓大宋吃虧。
第一戰,戚少商大勝敵人,鼓舞了士氣,幾場下來連連取勝。
然第三日起,耶律鴻烈手下高手連袂而出。
單論武功,戚少商本可立於不敗之地。但好巧不巧,戚少商第二次對戰的對手竟是曾經襲擊戚顧二人之人,那名殺手劍客。
或許是基於前次沒能擊斃戚少商的怨怒,刀光中,他竟摸清戚少商的劍路,一輪輪地拼死猛攻,終於將一場激戰扭轉成雙方平手的局面,且讓戚少商背上那條他親手劃下的傷口迸裂開來。養了一天的傷,戚少商焦急,明日的比武已是關鍵,但心底的不安卻越來越盛……
見他臉色不好,郝連春水嘆了口氣,道。
「要不我讓軍醫再來看看?」
戚少商笑。「不了,這點傷難道還會要了我的命嗎?」
戚少商來到桌前,點亮了燈後與郝連入坐。這才發現面前的好友,臉色竟不比他好到哪裡去。深夜來訪,必有要事,戚少商強打起精神,等他開口。
果然郝連一坐下便苦著臉道。
「你做好準備,我得和你說個壞消息。」頓了頓,他又道。「大大的壞消息。」
小妖只被了一件單衣,看來也是被深夜喚起,匆忙趕來。
「哦?」幫他倒了杯水,戚少商見郝連春水仍舊眉頭深鎖,欲言又止,便道。
「對了,你可查到那封子秋的來歷?或許耶律鴻烈囚禁此人是另有所圖……」
封子秋正是戚少商從那屋中囚牢中救出的人。
據他所言,囚禁他的人叫劉一苜,是他的同門師兄,也就是他口中的「劉王八」,兩人同出天山鬼醫任槐門下。他們聽封子秋講述了他的身份與被囚禁的經過,卻讓郝連等人吃驚不小。
原來這個任槐精通醫理藥理,有妙手回春之術,不過因為隱於深山,無心於世俗名利,所以其與門人甚少行走江湖,即使出外行醫也從不在外揚名,確切一點,江湖上可以說是無門無派。但任槐之醫術精妙,依封子秋所說,似乎是到了無所不能的境界,堪稱再世神醫也不為過。
所有的事都該從十多年前說起,當時任槐曾因為一件往事,將當時身為師兄的劉一苜趕出師門,並把所有本領絕學與醫書筆記全都傳與封子秋,使他遭到劉一苜的怨妒。不想三年後再見時,劉一苜居然變成了一位用毒高手,還犯下了許多□□惡劣之事。之後劉一苜竟為了得到任槐本該傳與他的藥理筆記,毒害師弟並將他關在密室之中。
時光匆匆,這一關便是十年。
開始時戚少商仍有些懷疑這人身世,難以想像他這一救便救了個身世離奇之人。光是十年的囚禁就讓他不免唏噓,更何況封子秋神醫弟子的身份?不過當他看見那封子秋踏出小屋時,竟能冷靜地使用布巾遮住自己久未接觸強烈光線的眼睛,以及這幾日他的幾手相助,便相信了這人所說。因了這一齣,倒可以確定那劉一苜,真真是個禍害!
「我想這人的身份的確沒有問題,但他被監禁的原因我至今也沒法確定,也許這個任槐真有什麼東西能讓耶律鴻烈如此重視也說不定……」
醫術能治人生,也能置人死,就如那劉一苜,走岔了路,偏偏就從醫者變成了殺人者。如果這位神醫發現了什麼殺傷力極強的東西讓耶律鴻烈發現了,拿它來對付他們,比如疾病、比如毒物,那他們縱有千軍萬馬,豐糧強備,也難有勝算。
「軍備的事,已經查出來了。」郝連頓了頓道。
回京調查的死士,已將諸葛等人的調查結果彙報。
「是于烈和劉一苜做的?」于烈便是那名寡言劍客。
其實他早已猜到,他們從京裡離開時正好碰上出城的于烈和劉一苜,時間上吻合。他兩人從會牢裡逃出怕只是為了掩飾行跡。
「恩。」郝連點了頭,咬牙道。
「他們將我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軍備的困乏上,而武谷關的挑釁卻都只是在引我們離開。」
「引我們?」離開哪裡?
「等等!什麼意思?」戚少商沉聲道。
「追命既然送來了軍備,我們必然會毫不猶豫的出征,但是,這卻是耶律鴻烈的圈套,咱們已經踏進去了!」緊捏著拳頭,郝連春水也不想相信,但這卻是事實。剛剛他收到營裡送來的求救信,軍營裡軍力不足,遼軍卻大舉攻入,這幾日下來,怕是已被攻陷……
「這場比武只是拖延時間罷了。」他恍惚道。
營地被攻陷,他們連退路都沒有了。被算計的憤怒讓他幾乎想直接殺入遼軍!更讓懸著心的,是求救信上寫到,紅淚還守著那兒,他連她現在安全與否都不知道……
一聲脆響,戚少商捏碎了手中杯。
夢境中的顧惜朝再次出現在戚少商的腦海。惜朝也留在那兒!鐵手沒來,追命不會放他離開的。
惜朝還在那兒!
彷彿從頭頂開始發冷,一路竄到腳心,戚少商發覺他似乎連血液都開始結凍!
「你的意思……營地已經……」霍地站起,戚少商差點踢翻桌子。
「我得去找他!」他那樣的身子,能不能躲過殺戮?能不能保護自己?
是我!是我不好,邀他上戰場?哈,明明知道他的身子遠不如當年,為什麼還要帶他來到這裡?
「你冷靜點!」
壓下戚少商的肩頭,郝連春水喝道。
「就你一個擔心嗎?紅淚呢?難道我不擔心她嗎?啊?」
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此刻郝連春水仍紅了眼眶。他心尖上的人兒現在生死未卜,他也是一樣難受。可眼前還有決戰未了,他這個將軍不能走!
想像著烽煙瀰漫的焦土,喉嚨處有一股苦味讓戚少商嚥不下去,但他仍平靜了下來。
「明天,勝負一分,我就回去。」
他知曉熟輕孰重,即使想馬上飛奔去那人身邊,但他也知道郝連和他背負的,不容許他們妥協。明日一戰,關係重大,就算營地被奪走,這場戰役也不能輸。
郝連春水望進他堅定的眼神,克制著心中的痛苦。以好友的身分,他希望他回去,去找他的顧惜朝,替他去尋紅淚。可以將領的身分,他說不出口,明日的三場比式太重要了,他需要戚少商。
垂下目光,郝連鬆開手,點了點頭,感激戚少商的決定。然而,他說不出口的,卻不只這件事……
掙扎了一晚上,郝連春水還是拿出了懷中的半張紙條。
若戚少商不顧這裡,為了顧惜朝斷然離去的話,恐怕這上面的內容他便沒有勇氣告訴戚少商了……
「這東西,你還是看看吧。我想你有知道的權利。」郝連春水遞給戚少商的是半張有許多摺痕的紙條,上面還有汙黑的痕跡,像被燒過,留下了幾個字,拼拼湊湊可以看出一些意思,而下面的署名,正好可以看出「顧惜」二字。
「你碰上顧惜朝,恐怕不是偶然……」郝連苦澀道。
捏著紙條,戚少商強忍著要把紙條撕碎的衝動,如果剛剛他彷彿是陷入冰窖,那他此刻便是置身火海!這是與耶律鴻烈通信的傳書,汴京軍賈、武谷關、連雲寨?這全都是一個騙局?顧惜朝……他在騙他!
◎ ◎ ◎
顧惜朝環顧四週,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黑暗的地方,伸手不見五指。
「你是誰?」遠處一個人影靜靜佇立著,背對著他,讓顧惜朝看不清那人究竟是誰。他只知道自己往前走了幾步,卻沒有離那人近一些。
「惜朝……」
那人緩緩轉過身來,一張臉粉黛玉妝,眉眼間俱是哀愁。
「晚晴!」驚喜地叫出愛妻的名字,顧惜朝奔跑起來。
難道自己已經死了?能見到晚晴,或許是他已經來到了陰曹地府。
然而,他跑得越急,卻沒有一絲一毫縮短他與晚晴之間的距離,他似乎離她越來越遙遠。困惑地停下腳步,他見到晚晴仍是哀傷地看著他,不對,是看著他的身後!
他轉身,只覺得巨大的悲傷壓在他的胸口,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眼前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立在身前,離他僅僅幾步之遙。
「少……」那人的名字還未脫口,便覺腹部傳來一陣刺痛。孩子!對了,他肚子裡還有他的孩子……他和戚少商的孩子…不……
他死了嗎?孩子……沒有了……?
失去了腹中生命的想法凝聚成一股巨大壓力重重打擊在他的胸口。他看到眼前的戚少商不停的和他說些什麼,撕扯著喉嚨,奮力吶喊,可是他倆中間,卻像隔了一層透明的牆,他說什麼,戚少商都聽不到,戚少商拼命說的,他也一個字都聽不到!
「少商……」顫抖的唇,久久吐不出接下來的話語。
這個孩子,我甚至沒有讓你知道。對不起……
果然是這樣,這就是我的結局。
你相信嗎?我居然去救你那討厭的拜把兄弟。我是不是很傻?這決不是顧惜朝會做的事,我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看著戚少商焦急的模樣,顧惜朝笑了。
大概就是因為這人吧,這人為自己緊張的模樣,是他見過最好的景色。也是這一輩子裡,他所見過唯一忘不了的。
他忍不住抬起手,悄悄向前探去,碰不到他,他上前一步,往那人走去。
一陣灼熱的濕潤燒灼著他的眼,隨後便是全身刺骨似的疼痛。
「顧惜朝!朝朝!」
當熟悉的臉出現在視線中時,顧惜朝才意識到,原來他只是做了夢而已。人還沒從恍惚中回過神來,耳邊此起彼落的叫喚吵得他頭疼。
「師父!師父醒了!太好了!」
「真是該死的笨家伙,害我們師父!」
「師父!」
「朝朝,你覺得怎麼樣?會不會哪裡不舒服?啊!肚子,肚子痛不痛,啊?」
床邊一大三小擠著,爭先恐後往床頭邊靠近。年紀稍長的阿松注意到師父眼角泛紅,結巴道。
「小、小平,咱們快去告訴大家,阿林,去找阮姑娘,藥!藥!」
「喔,喔,好。」
一溜煙地,三個徒弟又先後衝了出去,房中頓時只剩下一個追三爺。
「你這傻子!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難得的,一向樂天的追命,居然連話都說不下去,抽了抽鼻子,用袖子揉了揉臉。
他覺得很生氣,很難過。這個朋友好不容易度過了之前的劫難,好不容易不再瘋瘋傻傻,卻還要這樣……這次居然弄到連命都差點要丟了,這奇怪的命運,對他而言,到底是福還是劫?
發覺追命盯著他的臉,顧惜朝這才意識到自己的眼眶微濕,剛才夢中的淚不只是夢。那這又是什麼呢?多久沒有流淚了,卻在夢中人的面前留下悔恨的淚水,也許是因為以為自己已經死了,所以他才放下了一切的偽裝。
「他……」伸手撫上肚子,顧惜朝不料自己竟連問的勇氣也沒有。
他只記得當時推開了穆鳩平,落石砸了下來,因為看準了落下的位置,他躲過了一部份,但四肢身體喀喀碰碰,還是留下了大大小小的傷口。他護住自己的肚腹,卻在躲避碎石時撞擊到頭部,昏厥之前,他覺得頭也疼,肚子也疼,全身都疼。直至剛才醒來,腹部隱隱傳來陣陣抽疼,埋下了他心中的恐懼。
望著幾乎陷入絕望中的顧惜朝,追命嘆氣,在床邊坐了下來。
「他們帶你回來時,你身上全是血,把我們全嚇壞了。」
閉上眼睛,顧惜朝臉色發白。
「穆老八他們不敢留下,幾個人帶著你衝了回來,那時咱們這邊也差不多結束了,雖然損傷了一半以上的兵力,但因為遼兵潰散的很快,也許是被滿天火球給嚇的吧,戰役很快就到了最後階段,大夥本來看到你們成功阻了遼兵的後路,都開心的很,哪知下一刻……,不過你別擔心,雖然連阮姑娘都不敢相信……,但奇蹟似的,孩子沒事。」
追命說著,就見顧惜朝捏著被褥的手,緊緊發白,漸漸他停止顫抖,卻蜷起身子,轉過身背對他,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