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艾]何谓天使》鬼鸣涧

17、017 继续天空城

　　“韩吉，你到过天空城。”利威尔的语气里透着十分微妙的意味，韩吉试图从这个不甚自然的陈述句中发现些什么，奈何硬件配置不够，脑子运转速率实在无法达标。所以她是有点点懊悔的，如果这种时候她能准确叫破利威尔的意图……说不定就能揪着他尾巴好一段时间了。

　　韩吉捡起艾伦刚掉在地上的一根黑羽毛，放在鼻尖前观察，发现形状格外规整，从根部的浓黑色到绒绒的灰色再到尖端一抹点缀性的白，渐变得低调却华丽，倒也令她感到几许赏心悦目。她用单手翻开皮夹，把羽毛塞了进去，很小心地没有把那脆弱易损的东西弄坏。艾伦盘腿坐在沙发上，微微歪头用沾满星芒的眸子看着她，模样显得有点激动。

　　“啊，”她迟疑着，半不死心地答道，“是这样的。”

　　“那就好。那你告诉我，飞梭怎么借。”

　　“用嘴啊。”韩吉顺嘴就答，但转念想想这个答案实在不甚走心，于是又补了一句，“你对人家说：‘你好，我能借你的飞梭用用吗。’那个人答应了你就说：‘谢谢’不答应你就把他踹飞然后说：‘谢谢’。”

　　“我谢谢你。”

　　“诶，不谢不谢！”这货怎么这么好打发，韩吉心道。

　　然后她兀自幡然醒悟：哦，那货应该不是这个意思，这回我应该get到他的点了：“你是想问怎么才是打劫人家飞梭的正确打开方式？这确实是个有技术含量的问题，嗯，毕竟你要是不小心让打劫对象提前察觉了你的意图，就飞梭的物理构造来看，被人家轻易逃走的几率是很大的。你看，据分析，乘上飞梭并启动的时间比起汽车少了将近五秒，这可是非常关键的……”

　　电话咔吧一声断了。

　　“呐呐，艾伦，你看看利威尔这什么人。挂人电话可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姐姐真怕你跟他呆久了也变成那副德行……”

　　“大妈！”

　　韩吉控诉到一半被残酷地打断，举着终端的手僵在半空中：“一丘之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住这屋子里的人都是一路货色！”

　　就那么被高举着，韩吉终端的屏幕又亮了。她连打头的震动都没等震完，没铃声都还没响起，就迅速按下了接听键。“得，我告诉你还不成。你死鸭子怎么就是不肯自己把问题讲清楚呢。”

　　“那你不也清楚得很，装什么疯卖什么傻。”

　　“没劲，”韩吉撇撇嘴，“利威尔你还真是坐稳了最没娱乐大众精神第一的宝座。”

　　“啊，尤其是对你。”对方那个人沉着语调噎回来，“快说。”

　　“你看机器上电子屏弹出来没有，点‘身份管理’那栏。你里头应该没钱才对，一会跟你终端关联一下充点钱进去。为什么这种事我都得跟你讲。好好，冷静点。然后返回主页面，一路顺着点‘确定’就是了。对了，最后记得取消关联，然后在机器上注销你的账号，你不想留记录的话。嗯……算了你把卡号给我吧，我让米克直接到城市监管系统里给你消……啥！你说读卡区在哪儿！就是那个上面花了白色椭圆状纹路的矩形区域。现在！把卡！给我放上去……我知道你的智商可以碾压后面的每一个步骤，你不用强调。”

　　韩吉很心累。

　　“卡里好像有钱。”

　　“你看看埃尔文对你才是真爱，对我他何时这么温柔体贴过。他从来只会给我一张透支过的卡，叫我先还了他的债以后才能正常使用。”韩吉不动声色地起身，向卫生间走去，然而她关门的瞬间还是瞥到了沙发上艾伦如影随形的目光，顿时极为挫败：“利威尔，你知不知道艾伦为什么叫你‘兵长’。”

　　“没头绪。问这干嘛。”

　　“你应该也觉得不太对吧。这个称呼还是满特殊的。”

　　“搁军队里非常烂大街。”

　　“抓重点能力不错，好歹体现出你在基础学校的语言课没白学。”

　　“你要查也不急于这一时，等明儿我回来再说。”难得这货没跟韩吉杠上。

　　“好嘞，我洗白白等你。”

　　咔吧，通讯又断了。

　　韩吉回客厅，把自己扔到沙发里。转头见那边艾伦自己跟自己玩儿了起来，那一对大翅膀和取之不尽的羽毛显然是性能优良的天然玩具，不仅玩法不限激发创意，还三种颜色随意搭配。看得她都有点手痒。正伸手打算上去名正言顺挑根好羽毛拔来玩玩，艾伦忽然抬头看了韩吉一眼，刺得她一惊，狗胆儿都掉回了肚里。悻悻收回手又觉尴尬，于是转变航路摸了摸鼻头。

　　***

　　飞梭这玩意儿对于常年挂在立体机动上的利威尔自然不在话下，除了倒腾上面的导航废了点劲儿以外，驾驶方面上手倒是容易得很。跟寻常人完全是反着的。

　　只可惜这玩意不太适合投入军事。利威尔路过一片人潮密集的广场时恶意地幻想了一下，只需要一颗装载60kg的火药的地空导弹，这里马上就会变成满目疮痍的景象，然后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认真地比较飞梭和立体机动的优劣差异。诚然飞梭稳当不少，但相对来说它的机动性不强，灵活性到不到和提坦对抗的标准。不过在小型战役中当做指挥部倒也不错，比起固定据点隐蔽性会强不少。

　　这一片是商业中心，埃尔文给他的地址正是其中的一家高档酒店。

　　导航这种东西常有开辟新小路的癖好，它愣是带着利威尔在如此繁华的商业区里兜兜转转到各种荒无人烟的后街小巷中。说来也巧，就这么见着熟人了。

　　熟人见了他想躲，被他毫不留情地叫住了：“伊莎贝尔。”

　　小丫头笑得有点惨兮兮的，转回头来应他：“大哥，巧啊。”

　　“确实。”

　　这么多年没见了都碰得上。

　　当初利威尔还是个极有大哥风范的人，带着法兰和伊莎贝尔两个小的一路闯关打怪做任务，其实说不好听就是混□□抢钱攒钱，最后皇天不负苦心人，练到100级并打倒终极BOSS拿到了地面居住证。纵使如此艰难苦恨的，他们也得算是踩了整整五六年的狗屎运，一则混□□那么久竟然没死成，二则几年前地下城的户籍迁出管理还没那么严苛，要搁现在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了。

　　小丫头马上明媚起来，起码她大哥没一上来就给她顿血泪的教训，已经很感激上苍了：“你咋在这儿咧，我前段时间还想着去找你嘞。”

　　利威尔两条眼睛立马吊了起来，明显不信这话。

　　“嘿嘿。”伊莎贝尔尴尬地笑笑。

　　“解释一下。”

　　“解释一下你放过我不咯。”

　　“你这是谈条件吗。”

　　“当——然不是。我就是，就是，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就是觉得天空城才是我们努力的终极目标吗。于是当初那个老板说有机会我就偷偷跟他走了呗，你一开始又不同意……”

　　“你怎么就没被人卖了呢！你知道那人是老什么的板吗！你还敢拖着法兰一起下水！”

　　伊莎贝尔被忽如其来的高声调骂得一愣，目光一下子就空了起来，用飘飘忽忽的微小声音说：“在天空城做文化产业投资的老板啊。”然后她又理直气壮了起来：“法兰是后来自己跟来的，我又不知道！”

　　“得，他跟你感情深我还真没办法。”

　　“大哥！”伊莎贝尔被这话刺得有点慌，表情都变了，直接上油腻腻的手来抓利威尔的袖子，“我不是……”

　　某人其实还是有一点小心疼的，这么几年都不知道过得怎么样，毕竟是那么小个丫头啊。然而当他抓住伊莎贝尔那只手时，表情是真的惊恐了。

　　“额……”闯祸的人空白了好一阵。

　　“我简直……服了你了。”利威尔语调里带着沉重的叹息。伊莎贝尔表示他这种说话方式真是太陌生了，照常理下一步是上脚踹才对。

　　“算了，我一会还有事。”利威尔默默掏出终端，“拿出来。”

　　“啊？哦。”小丫头把手在衣服后腰上蹭蹭，看得利威尔眉头一皱。她把终端乖乖掏出来就直接递给利威尔任他操作，到似是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情。

　　果然是有槽点的。这倒霉孩子的主屏图片是他们三个人当初一张合照，还是她自己偷拍的那种。大概是临到按快门前一秒被利威尔发现了，所以脸有点奇异的变形。

　　“你在这儿做服务生？”

　　“恩……算是。”

　　“那我大概九点多能来找你。”

　　“好啊。”小丫头有点开心，“我刚好下工。顺这条巷子到头然后左拐就是前门，到时候你去那儿吧。”

　　“恩，我走了。”

　　“拜拜。”

　　利威尔还是和任何时候一样走得干脆利落。

　　伊莎贝尔拉开一扇小门，通往餐厅后厨。这个时间点正是餐营业最为忙碌的时候，而且大概要持续到九十点钟，而如果是酒吧之类的，高峰期是在十点以后到半夜两三点。

　　她靠在水槽边，看那些着急上火的大厨们倒腾他们的作品。看着他们手上的萝卜被雕成花，花被摆出造型，造型占去了盛食物盘子的二分之一。这些人其实明明焦虑得很，手下机械地动作着，心也不知道飞去了哪个灯红酒绿的地方，却依旧抱着自己这个高档的职位假装优雅。

　　生活嘛，总不过如此，有些人的高峰期在这个点，有些人在下一个点。有些人认为自己就算身陷服务业也是高雅的，有些人就只能被卖了连自我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