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守护女神的自白》白骨流沙

3、第 3 章

　　整个大地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腾起来。族人们已经排队进入洞穴，我一个人守在洞口，站在虚空之中，等待着末日的到来。
　　我的灵体天生与大地相抗，不知道为何，这使我从不接触土地，更别谈和族人一起躲到地底洞穴去了，正好，就算死我也不愿意呆在周围都是土，看不见蓝天的地方。
　　空气越来越热，当初那个小白点已经脱离了与太阳并肩的样子，变成一个越来越大的火球，裹着耀眼的白光向地面砸来。
　　我的防御已经渐渐无用，皮肤开始感觉到刺痛。远处一片此起彼伏的兽鸣声，是这片土地霸主绝望的哀嚎，或尖细或洪冗的各种叫声参杂在一起，轰隆隆如同天地初开般震撼地难以名状。
　　这是痛苦与悲哀的震撼，这是真正的末日，世界上的所有生物是生是死，只能听天由命。
　　就在我以为，自己也将在这场浩劫中烟消云散的时候，一只羽兽，竭力展开了自己收拢的羽翅，凋零的羽毛不断的从它的身体上飘零而落，它振了振翅，竟然向着那轮即将落下的火球缓慢的飞去。
　　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看着那只平凡的羽兽做最后一次飞行：撕心裂肺的哀鸣着，飞至火球附近的地方化作了一团黑色的灰烬。
　　天，似乎下起了黑色的雪。
　　接着，两只，三只…几乎所有会飞的兽都冲天而起，向着不断下落的火球撞去。也许它们中有些曾是互相残杀的宿敌，但是在末日降临的时刻，却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一同抗争，一同赴死。
　　成千上万的兽用它们巨大的身躯向天空冲去，撞击，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使火球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由耀眼的白光变成了火红，扯着飞扬的火苗，吞噬着生命。
　　整个天空都变成了血红一般的颜色，黑色的灰烬在空气之中如雪片般飘舞。到处都有兽燃着火苗坠落，变成残肢落在地上，或者全部化作灰烬，一点不剩。
　　这或许便是地狱的模样。
　　我从不知道，我其实会流眼泪的。不是为了自己，也不是为了我一直守护的族人，而是为了我一直盼望它们灭亡的兽类。
　　突然，满目的血红和黑色中出现了一条蓝色的幻影，是如天空一般通透清澈的蓝，转眼间乌云密布，层层闪电。竟然是雨龙，它从水泽之中出来了，难道也被这惨烈的景象所触动，再也不顾自己的安危出来帮忙了么？
　　火球已经被撞的不再炽烈，也许一场大雨便可以浇灭这焚烧一切的火，洗净这地狱般的景象！
　　我冲到雨龙的身边，撑起我的防御范围将它笼罩起来。水火相克，我的防御对它来说是有用的，头一次有了类似庆幸的感觉，在这件事上，我也可以尽微薄之力。
　　开始，云会很快被火的温度蒸的消散，雨龙似乎用尽了浑身解数，在空中幻影般的游走，渐渐的云层越压越低，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如同倒置的水泽表面，。轰隆一声，巨大的闪电如利剑撕裂了天空，撕裂了这血红的世界。
　　雨，如瀑布倾泻而下。
　　当初炽烈如太阳一般的火球，已经变成通红的石块落在地上，如同一座小山，蒸腾着白色水雾。方圆四十里全是厚厚的灰烬，是干枯的死尸，是焦黑的残肢……干裂的土地开着巨大的沟壑，坚硬如石，水流一时无法浸入，便悉数流进了裂缝里，连同灰烬和残肢。可以想见，雨水过后，这个世界便会恢复如初，再也看不见当初惨烈的痕迹。
　　世界好安静，只有雨声。
　　雨龙身上的金色鳞片越来越明显，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们一人一兽俯视着浩劫过后的世界，忆起先前那惨烈如地狱般的景象都有些难过。
　　这世上再无巨大的羽兽了，甚至一些体型巨大的走兽也看不见几只。三日过后，因为浩劫烧干了大片植被，巨木几乎全毁。一些残存的兽因为没有足够的食物，也渐渐死在徘徊的路上。
　　巨兽的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我终于等到了我想要的结果，我的族人也有了更广阔的生存空间，可是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回到了洞口，却发现族人们满身鲜血的从洞穴中跑了出来，人数也少了许多，见了我立在当空便连忙跪下，哭说洞穴里有兽。
　　我惊讶不已，不说兽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便是知道，它们巨大的身躯也无法进的去。
　　正疑惑间，便见一个巨蟒头颅，口中咬着一半族人的身体露出了洞口。
　　怒火几乎将我烧起来，原来是蛇，无足，贴地游走，满身黏腻，离土最近，最肮脏的兽。巨剑幻化而出，凝聚犹如实质，向着它的脑袋砍去，这一剑被我的怒火所浸染，迅速无比，它来不及躲闪便已经被削去了头颅，只有一双森凉的眼珠死不瞑目的对着我。
　　身旁的族人离的太近，多少都被剑气所波及，倒在地上惊恐非常，他们似乎在惊讶，我为何会发怒至此。
　　是啊，为何会发怒至此。
　　几乎所有的巨兽都在这场浩劫之中死去，更有羽兽以与浩劫抗争的勇气为大地征得了一线生机，而在此间，唯独没有看见巨蛇的身影。平时它们总是以其他兽类的幼兽为食，将大自己几倍的食物吞下，最是贪心。若是被杀，其他同类便会追踪而来报复，又难以察觉纷扰不断。
　　这次，更是不知如何逃过这一劫，并妄想以族人为食继续存活。
　　真是越想越气，令人敬佩的角色没有活下来，令人不耻的种类倒是活得好好的。
　　如今，我杀了这一条，以后会有大大小小更多的蛇找上门来，难道我守护我的族人至今，原是给这阴暗可耻的东西做食物用的吗？
　　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奇怪的想法跳了出来。
　　为何其他兽类无一不是受到重创几乎灭绝，偏偏巨蛇类无甚损伤，为何我这个守护者天生就与土地相克，而蛇是与土地最近的种类，论隐藏，蛇的能力并不比人差，且很难被我这个人类的守护者察觉。
　　这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天神选中的真不是人族，而是蛇类吗？先前种种庇护只是为了将我们留作今日为蛇类食物，助其度过难关的么？
　　不，我几乎不能容忍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想到蛇类森凉的眼睛和黏腻的皮肤，贴着土地无声游走的样子，怒气更甚。
　　从来我都以旁观者自居，悠闲甚至有些悲悯的看着兽类兴衰。因为我坚信，我的族人会是继承者。而此时，我没有了那份坚信，亦没有了当初的那份从容。
　　如果，天神真的选中的是蛇类，我该如何？突然眼中浮现出当日羽兽冲天而起，与日相撞的惨烈场面，像火一样烧痛了我的眼睛。
　　如诺真是这样，我便要这世上再无蛇类。
　　想通了对策，我便同族人说，我看护不了你们每个人的性命，如遇兽类，如果按奈不动，有我的隐藏防御在，便可逃过它们的眼睛。这个法子同样适用于蛇类。可是，今日我便在此命令你们，以后如遇蛇类，如是你们自己可以杀的了的便砍下它的脑袋，如若杀不了的便隐藏不动，我来砍掉它的脑袋。
　　族人因与兽类相差太多，一向受我庇护，食果而生，从未杀过什么活物，此时听我如此说，都惊吓住了。我看着他们的样子，便说了最后一句，如若不杀，必将灭族。
　　我想我定是疯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