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拉的红月》梦染夜

3、003 入世 可是回家的

　　路上，迦莉亚望着走在前面不远处的大叔，前刻他还对着她呲牙咧嘴，不断“施法”，可是现在……
　　似乎感受到了迦莉亚的目光，大叔回头咧嘴对她一笑，眼神尊敬而带了炽热的崇爱，小小地回应了他的笑，她收回自己的目光，然后看向脚边——这个诡异情况的始作俑者。
　　雪白的毛色，毛绒绒地大尾巴左右晃来晃去。一只漂亮的蝴蝶翩翩落在小巧的尖耳朵上，耳朵灵巧地一闪，蝴蝶就受了惊吓飞走了。
　　还真是一只萌萌的小白狼。
　　回想起从它嘴里说出的话，似乎是和伊法和这群人一样的语言。
　　一只会说人话的狼？
　　而且似乎非常地受人尊敬，记得它只是简单地说了什么，然后所有人就恭敬地跪了下来，再然后就被带着往山下走了。
　　迦莉亚转头看向身后跟着走的一大群人，无一不是带了热烈而崇拜的目光。
　　她回身，默默地抚了抚手臂，抖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回想着刚才的画面，迦莉亚心里浮起了一个个的问号。伊法去哪里了呢？这只小狼又为什么会从伊法的那件兽皮里钻出来呢？
　　从小就是唯物主义，连哈利波特都没看过的迦莉亚，压根就没有想过“小白狼=伊法”的这个可能性。
　　下山的路不长，很快迦莉亚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小村庄。
　　火红的夕阳印染着天际，四个翅膀的大鸟挥动着翅膀飞过，袅袅炊烟，在火红的夕日下迷离飘散。
　　木质的小屋一户户散落，篱笆上爬满了青翠的植物，不远处潺潺水声叮咚奏着美妙的旋律，不谙世事的孩童相互追逐嬉戏，银铃般的笑声飘荡。
　　仿若世外桃源。
　　“姐，等我的病治好了，你就再也不要去做这份工作了好吗？我们就找一个小地方，买下几亩地，盖那种青砖绿瓦的房子，房子给你腾出来种你你喜欢的花花草草，还有石榴树。房子里要有我，你，冰姐姐，毛球……”
　　病床上，皮肤苍白脸颊消瘦的少年兴奋地说着，刚刚接受完又一个疗程，他越发显的虚弱。
　　回忆和现实重合又分离，迦莉亚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阿轩，姐姐很快就回来了，等我。
　　脚裸传来一阵痒痒的疼打断了她的思绪。
　　低头，小狼似乎不满她的走神，咬着她的裤脚往前拉，看到她回了神，冰蓝冰蓝的眼睛定定望着她。
　　她向小狼微微笑，然后跟着进了村。
　　应该是听到了众人的脚步声，三三两两从屋里走出来一些妇女和老人，偶尔看到几个和迦莉亚年纪相仿的女孩，粗布麻衣，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在木门后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地张望着。
　　村里的人在看到他们一群人后，原本眼中的担忧瞬间被喜悦代替，她们纷纷冲了上来，抱住自家的男人。
　　一时间，小小的村落被各种带了真切快乐的声音淹没，不明所以的孩子们调皮地在人群里窜来窜去，难得不担心被父母责骂。
　　大叔放下手中的法杖，双手举起他幼小的儿子，小孩咯咯地笑起来，回应着大叔脸上真实的喜悦。一旁的妇女嘴角噙笑，细心地用手绢擦着大叔脸上的灰尘泥土。
　　这样，真好。
　　迦莉亚地望着眼前温馨的场景，刻意忽略了心中的那一点点羡慕。
　　“嗷呜——！”
　　突然狼啸震天，让所有人霎时安静了下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大叔向着迦莉亚，不对，应该是她脚边的小狼，微微一鞠躬，然后对着村民说道：“向守护者，伊法大人致敬！”
　　当然迦莉亚还是听不懂。
　　可是所有人居然又跪下了！
　　金黄的夕阳洒下，在小狼的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跪着的人们口中统一的呢喃着什么，小白狼站在她的前方，庄严肃穆。
　　迦莉亚突然觉得那小小一只的白狼，此刻的身形却莫名的高大起来，仿佛强大得可以撑起整个天空，让她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下来。
　　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了一个淡淡影子。
　　是因为发烧吧？才会让她的身心这么虚弱。
　　蹲下身，抱着膝盖，迦莉亚低声呢喃着没人听得懂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这里都是不合常规的动物，也没有她熟悉的语言，所有的一切都超越了自己的认知。
　　这里是哪里？她急切的想要回家，回到那个熟悉的世界，回到那个有阿轩他们的世界。
　　可是回家的路，又在哪里？
　　这么多年来，她头一次那么无助，无助到将自己的彷徨暴露在外。
　　她害怕，很害怕，怕得超过了她眼睁睁看着父亲倒在血泊中，母亲最后决然一笑的那刻；超过了她第一次杀人，鲜血飞溅在她脸上的那刻；超过了她面对熊熊烈火，感受着死亡气息的那刻；甚至，超过了她听到阿轩病情时的那刻。
　　眼中湿润，迦莉亚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间。
　　夕阳恋恋不舍地收走了它最后一丝光芒，大地被浅浅的墨色笼罩。
　　突然感受到手臂上软软的触感，迦莉亚抬起头，看到眼前，白色的小狼将肉乎乎的小爪子递到了她面前。迦莉亚怔怔望着小狼，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昨天，也是在这样的天色下，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绝色男人，手里拿着一团稀巴烂的草汁，温柔注视着她的目光。
　　莫名的，就有一种安心。
　　小狼眨了眨他迷人的蓝色眼睛，“呜呜”低鸣了两声。
　　夜色渐浓，应该是初春的微风柔柔拂来，带了些许冷意。
　　始终没有得到守护者大人的指示，久跪不起的村人心里都嘀咕着问号，大叔偷偷抬眼，却见
　　那个黑发黑眼的美丽少女缓缓伸出手，在半空停留了片刻，仿佛是郑重的思考着什么，然后就紧紧握住了守护者大人的爪子。
　　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了一人一狼之间的氛围似乎有什么改变，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温暖而坚定。
　　美丽少女的脸上带了未曾出现过的柔柔的笑，守护者大人冰蓝的眼中似乎也溢出了满满的温情。
　　看着他们，明明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却仿佛是与他天与地一般的距离。
　　仿佛谁，都不可能走入他们的世界。
　　……
　　迦莉亚被安排在了一间小小的木屋里。
　　大叔细心地给她留下了一块毛巾和一盆清水，又给她点亮了油灯。
　　待大叔离开，迦莉亚一点点解开衣服的扣子，小心翼翼地把右半边的衣服脱下，夜有点微微的凉，昏暗的灯光下，长长的黑发缠绵在白皙的肌肤和细细的锁骨上，妖娆至极。
　　望着肩膀，迦莉亚微微皱了皱眉。
　　嫩白的皮肤上赫然横着一道血红的口子，里肉外翻，隐约可见里面的骨头，虽然伊法微微做过处理，伤口周围有些也已经结了痂，呈一种血液凝固的黑红色，但更多地方却已经开始发炎。
　　她又用左手探了探额头，依然滚烫一片，也亏得是她才可以坚持到现在……换做普通人大概早就晕得不省人事了。
　　叹了口气，迦莉亚拿起湿毛巾开始小心翼翼地清洁伤口，看着这里落后的样子，估计处理的方法也只有直接削去发炎的血肉这一种……想着就觉得好疼啊……
　　“吱呀”一声，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迅速窜了进来，又同时迅速地关上了门，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吹进来。
　　迦莉亚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就看到白色的身影轻巧地跳到小木桌上，将嘴里叼着的一个布袋子轻轻放下。然后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扫，小狼转过了身来。
　　接着就愣住了……
　　迦莉亚玩味地看着冰蓝眼睛里泄露出的慌乱，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惊醒了白狼，他匆忙跳下桌子，慌不择路地窜了出去。
　　“砰”的一声，脆弱的木门因为突然的撞击，发出了可怜的呻吟。
　　迦莉亚哈哈大笑了出来，颤抖的肩膀又带起了一阵阵疼痛。
　　前面没有检查过，原来是公的啊。
　　起身关上门，然后打开小小的布包，一件衣服，一个小小的瓶子，一卷白色的纱布。迦莉亚打开瓶子，斜着瓶口对着手心，一些白色的乳状物流了出来，清香扑鼻。她想了想，蘸了一点轻轻涂在肩上的伤口，凉凉的感觉渗入皮肤，缓解了疼痛。
　　想起那只小小的白狼，不由得讶异它的细心，看起来她得把白狼当做是人来对待才行呢。
　　仔细处理了伤口后，迦莉亚拿起那件橘黄色的衣服，思索片刻，还是穿在了特工服的外面。
　　衣服很合身，领口有细细的花边，高腰长裙，裙子微蓬，长至脚裸，正好完完全全遮住了她里面的特工服。迦莉亚对新衣服充满了好奇，白净的脸上露出了少有的笑容，原地转了个圈，长长的黑发舞起，配着摇曳的裙子，竟是一种烂漫天真的美。
　　窗户上倒映着迦莉亚的身影，随着她的动作，小小村落里唯一的灯火也熄灭了，和衣而睡，
　　迦莉亚渐入梦乡。
　　天越发的深沉，风也似乎更大了，树林“沙沙”响个不停。
　　【迦莉亚，快过来。】
　　“谁，谁在喊我……”
　　【快过来。】
　　……
　　黑幕中，迦莉亚睁开了眼，双眸却失了平日的灵动。就见她起身下床，推开木门，星星的微光轻巧地落在她的肩上。隔壁门，大叔洪亮的呼噜成了这夜色中唯一的声响，好巧不巧遮掉了她细小的步伐声。
　　迦莉亚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个非常熟悉的人温柔地呼唤着她，于是她顺着声音找了过去。走过大叔的院子，走出小小的村落，走进茂密的树林，直到走到那从山顶流下的小小溪泉，迦莉亚终于停下了脚步。
　　泉水叮咚流淌，声音真切，不远处，一个白衣女子背对着她站着，安详而美好，让迦莉亚有一种莫名的安心。她身上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让迦莉亚没有办法提起警惕。
　　注意到意识有点迟钝，迦莉亚张了张口。
　　你是谁？
　　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
　　女子缓缓转身。
　　困意却突然铺天盖地地袭来，迦莉亚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因为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女子很重要……
　　却还是在白衣女子露出面容的那刻，闭上了眼睛。
　　见迦莉亚站着睡了过去，白衣女子飘然走到她的面前。
　　“连这么简单的催眠术都抵不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呢。”她抚着迦莉亚带了疲倦的面容，轻轻说道。
　　“这两天真是累坏你了。”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将手轻轻放在迦莉亚受伤的肩膀上，白衣女子默念起了咒语，如水般温和的蓝光自白衣女子的手心柔柔散出，不着痕迹地将迦莉亚温柔的包裹，一会后又消失殆尽。
　　“当我找到你的时候，火苗已经扑到你了身上，性命攸关，你又昏迷不醒，我没有办法解释……”她顿了顿，又低笑起来，“不帮自己找理由，是我没考虑周到。”
　　纤细的食指点在迦莉亚的额头，金光自指尖迸发，没入迦莉亚的眉心。
　　“留下的混沌之力太少了，我没有办法在凯瑟拉呆很久，一切都只有靠你自己了。”
　　金光渐渐减弱，待到最后一粒光子进入迦莉亚的眉心，女子终于放下了手，眉宇间是微微的疲倦。
　　“索菲亚，照顾好她，虽然说不能完全算你的责任，但若不是你和达奥斯，迦莉亚又怎么会……”女子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总之，好好保护她。”
　　迦莉亚胸口突然发出柔柔的白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着白衣女子的话。
　　天色微亮，东方渗出鱼肚皮一般的白色。
　　看着远远飞奔而来的白色小狼，白衣女子露出一抹笑容，她右手再次抚上迦莉亚的脸，动作轻柔。
　　“没想到你回到这里以后，第一个碰到的人居然伊法。”
　　扶着迦莉亚靠在一旁的大树上，在额前轻轻一挥，迦莉亚打结的眉毛就一点一点舒展开来。
　　“真的是天意啊……”
　　白衣女子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只留下飘散的光亮，在朝日的照耀下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迦莉亚！迦莉亚！”毛绒绒的触感抚在迦莉亚的脸上，痒到心里。
　　“毛球，别闹了！”
　　感觉到蹂躏着自己脸的爪子突然停下了动作，迦莉亚满意地又将睡去。可不久，肉肉的爪子又不死心的贴上她的脸，力道也加大了些。
　　迦莉亚皱皱眉，挥手拍掉脸上的爪子：“不是才吃过早饭嘛……”
　　“迦莉亚！”温柔的声音，陌生却又熟悉。
　　迦莉亚猛然睁开了眼睛，入目是小狼带着担忧的蓝色眼眸。
　　原来，不是那只老是吃不饱的毛球啊。
　　自嘲地笑笑，迦莉亚突然想起了庄周梦蝶，究竟现在的种种只是一个真切的梦？还是过去十八年痛并快乐的时光才是一场虚幻？
　　可是朦朦胧胧似乎又有什么不对，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涓涓流淌的溪水？明媚的朝阳？为什么她现在在树林里？迦莉亚来不及细想，就听见远远传来大叔焦急的吼声。
　　“伊法大人，您在哪里？”
　　不对……一定哪里有什么不对……
　　迦莉亚一愣！她居然听懂了大叔的话？！
　　明明依然是听不懂的音节，可居然在传入脑海后自动翻译成了汉语，就好像是一个精通英语的中国人！
　　“我在这里，你们先回去吧。”
　　小狼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明白，迦莉亚突然一惊。
　　“大叔叫你……伊法？”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被惊到了，因为从她嘴巴里说出来的，赫然就是这里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