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眼睛 这些婆婆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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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个子矮点儿的最先开口说：“太子的确仁厚。”
个子高些，长得一身魁梧的人说：“夏侯兄，你一向就是维护太子的，我和陈平兄也是。太子的宽仁厚德是有名的，倒是说说其他皇子怎么样？”
夏侯婴抱着剑，“三皇子英武。周勃兄不这样认为吗？”
周勃点点头：“英武倒是英武，就是有点儿急躁。”
“年轻人嘛，急躁些总是难免的。对了，陈平兄，别光顾着听呀，你也说说，不是你吵着拉我们出来的吗？如今怎么不吭声啦？”
陈平掸了掸身上的衣裳，夏侯婴怎么也没看出那衣裳上有什么灰尘，他是武人出身，最见不得这些文人酸文假醋卖弄斯文：“陈平兄，再不说，我可要和周勃兄喝酒去了。”
陈平卖足了面子，才慢悠悠开口：“老弟倒觉得，皇上的薄夫人是个人物。”
“嗬！一个孩子王，又不得宠，听说皇上从不到她宫里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周勃兄，你说是不是？”夏侯婴说着问周勃，却见周勃衣服若有所思的样子，“周勃兄，周勃兄？想什么呢？”
周勃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没想什么。对了陈平兄，你还没说说你的高见呢？愿闻其详。”
陈平说：“今天皇子们出宫，单单派了薄夫人陪着，说明薄夫人深得皇后皇上信任啦。再说这些皇子，个个对薄夫人言听计从，就连三皇子，薄夫人训斥两句，他都乖乖地没有二话，这怕是戚夫人都未必做得到吧？薄夫人上能得皇上皇后信任，下能得皇子们尊敬爱戴，一般人，可是做不来的。”
夏侯婴有些不服气：“这么说，你看好薄夫人的四皇子啰？”
“这倒不是。”陈平严肃地说，一扯到这些，他说话就分外谨慎，“我只是就事论事。”
“说了半天，今天一趟还不是白跑了？也没看出个究竟？”夏侯婴有些扫兴，“算了算了，还是去喝酒！”
一旁一直没做声的周勃此刻出声了：“陈平兄不妨说说四皇子如何？他可是我们这些大臣一致举荐的，想来说说也不犯上。”
陈平字斟句酌：“四皇子和太子一样宽厚孝顺。还有一点就是敏锐。”
周勃脑中突然浮现适才的一幕：刘盈将钱袋递给男孩儿，刘如意转身离去，恰恰是刘恒发现了草席下的异样。他大为惊讶，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水波不惊：“想来是四皇子凑巧。”
陈平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周勃，不语。夏侯婴无视他们的眉来眼去，嚷道：“大好的天，谈这些做什么？没得搅了我们喝酒的兴致，况且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走走走，喝酒去，今天不喝个一醉方休，陈平兄可不准再跑了！”不由分说拉着周勃的胳膊，“陈平兄怎么不走？”
“我在想到时候会吹哪阵风。”
夏侯婴一拍他的肩膀：“什么风啊癫的，赶紧喝酒是正经！”陈平的袖子被他一扯，身不由己地跟着走了。
再说薄晚带着一干人回到未央宫，已经天色微暗。一帮小子忘了刚才的插曲，兴致勃勃地抱着满怀的东西，连侍卫要上来帮忙都不让地叽叽喳喳亲自捧着到了未央宫。意外的是不仅皇后、戚夫人、管弦、赵子儿在，连皇上都在。薄晚暗道一声不好，想来是哪个侍卫怕多事，偷偷禀报了消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薄晚定了定心神，率先行礼道：“臣妾带皇子们回来了。照顾不周，请皇上皇后惩罚。”
一旁的戚夫人一如既往地打扮得花枝招展，她早就不服刘恒无功无德封上代王的事了，而且薄氏摆明了是站在吕雉这边的，率先发难：“薄夫人，你不是一贯小心谨慎吗？今儿怎么出了乱子？幸亏我的如意没事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看你怎么——”
“戚氏！”吕雉老起脸喝道，薄晚是她向皇上举荐的，打了薄晚的面子不就是下了自己这个皇后的面子？何况皇上和本宫还没发话呢，那里轮得到你这个妾身说话？“你也不听听，瞎咧咧什么？”
刘季再宠爱戚懿，那也是在私底下，明面上，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嫡庶是要分明的。对戚懿的话也很是反感：“凡事有皇后，你先听着。”
戚懿气得脸都红了：皇上一回宫，就拿起了架子。以前行军在外，妾身怎么说你不都说好吗？气鼓鼓地回席上坐下。
吕雉轻声问：“薄氏，你说说怎么回事？好好地怎么会打起来？”
薄晚略过如意挑衅的情节，一五一十地说了，温室殿内一时异常安静。要说错，薄晚的确有错，带着皇子出去，竟然让皇子与一帮街头小混混打起来；要说多大的错，也不至于，毕竟她只是领命照管皇子，听起来，好像还是皇子们自己惹来的事。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皇上亲口允了的，一帮想着看薄晚笑话的人，此刻掂量着，竟都没出声。
刘季对这些小孩子打打闹闹的事是不在意的。想想自己小时候，调皮捣蛋逼着还甚呢，不照样做了皇帝？他不耐烦听这些婆婆妈妈的事，眼见儿子们都好好地回来了，也没了追究的心思，摆摆手说：“今天玩了一天都累了，跟着你们母亲都回去吧。”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温柔，又加了一句，“明天可要好好读书，要是让朕知道你们调皮，少不了一顿板子！”
孩子们诺诺答应着就要走。戚夫人着了急，好不容易一个羞辱薄氏的机会，竟白白流失了。情急之下，竟然出声拦住大家：“慢着，皇上，臣妾还没看过如意的伤呢！”
吕雉脸色一沉：“怎么，戚氏连皇上的话也不听了？”
戚夫人冷笑道：“娘娘，太子可是好好的站在这儿，我们如意呢？你看，明显是受了伤嘛！”说着掀起如意衣裳后摆，一片新鲜的伤痕在后背蜿蜒，戚夫人这下是真的心疼了：“我的儿，薄娘娘是怎么看的你们，竟受了这么重的伤？”拿帕子擦起眼泪来。吕雉一声冷笑：哼！还不是博皇上这个糊涂蛋的关心！
“让朕看看。”刘季也没想到竟然真的受伤，他关切地看了，说，“是棍棒的伤痕。”有些心疼，怒道：“薄氏，你到底是怎么带的？”
薄晚跪在地上还没起来呢，低眉顺眼的说：“是臣妾不好，带累三皇子受伤了。臣妾愿受罚。”
刘如意没想到母亲竟然拿这点儿小事做文章，他向来是几位敬重薄娘娘的。当着大家的面，又不好直接说母亲的不是，暗暗捏捏母亲的手，低声说：“不关薄娘娘的事。”
戚懿那里听得进儿子的话？皇上这么多儿子，封王的只有自己儿子一个，还是自己在皇上面前不知吹了多少枕头风才封上的。她薄晚算什么东西？给自己提鞋都不配！想当年，若不是自己一时心软，她薄晚早就尸骨无存了吧！竟然也撺掇着大臣们联名推举刘恒为王！又不知道使得什么妖术，骗得吕雉老妖婆都信任她，把皇子们交给她。我就不信，她薄晚就没有一点儿争储的意思？哪怕一丁点儿也没有？鬼都不信！所以不顾儿子的反对，执意挑拨：“皇上，您看怎么办？”
刘季自是心疼儿子胜过心疼姬妾的，况且是自己最心疼的儿子，“那就——”眼睛望着吕雉，后宫的惩罚他还真不清楚。吕雉心里是乐得坐山观虎斗的，反正你戚夫人不是嫌敌人少吗，那就再树一个正好。所以也不帮着薄晚解围了，拢了拢鬓边的散发，“依叔孙先生的礼法，该禁足一个月。不过薄氏只是监管不力，依臣妾看，就半个月如何？”
刘恒脸都气红了，太不讲理！要不是母亲的眼神一再示意，他早就要出声反驳了。如今听了皇后的话，他忍无可忍，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父皇，为何要惩罚我母亲？我母亲平日里看护哥哥弟弟读书，今天又陪了儿臣们一天，没有功劳还有苦劳，父皇不说论功行赏，不问是非黑白，就要责怪我母亲，那以后，谁还敢为父皇办差？”言之凿凿，掷地有声，黑亮如宝石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刘季，没有丝毫的怯懦。
刘季被批的体无完肤，仔细想想还真有那么点儿道理，不过要跟儿子讲道理，他是不会的，喝道：“朕是皇上，说你母亲错了，就是错了，你还敢狡辩不成？”
没料到这个一贯温顺的儿子竟然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朗声说：“儿臣不是狡辩，儿臣是和父皇讲道理。”
讲道理？刘季心里乐了：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跟老子来讲道理？微微收了怒色，也不作答，倒要考验考验刘恒如何解这个结。一双深邃的眼睛盯着刘恒，直直的，似乎要看透他心底的心思。谁料刘恒竟然一点儿也不畏惧，对上刘季的眼睛，摆出一副“你不讲清楚我就不罢休”的态势。
父子对峙，刘盈在一旁也看不下去了，出列跪在刘恒身后，说：“父皇，今天的事真的无关薄娘娘，是儿臣们自己惹出来的。我是兄长，没有关照好弟弟们，要罚，就罚儿臣吧！”
刘恒拉住刘盈的手：“太子哥哥说的对，要罚，就罚儿臣！不要罚母亲！”
刘季不吭声。
就在僵持的时候，刘长突然从皇后身边跑过来，也扑通跪在地上：“父皇，要说惩罚，您就要先惩罚三哥！是他和别人打起来的，薄娘娘抛下我们去拉他，他还不肯回来！”
“对！”刘恢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也过来跪下，抖抖索索的说，“三哥不仅和别人打架，还要那些人给我们每个人磕三个响头，是薄娘娘阻止了他。”
刘季没料到竟然还有这一出，锁紧了眉头问：“有这事？”
戚懿引火上身，连忙替刘如意掩饰：“怎么可能呢？如意向来——”注意到刘季的目光严厉地要吃了人，她不敢往下说了，很自觉地闭了嘴。刘季又问，“有吗？”
刘如意挣脱戚懿的手，走到刘恒身边跪下：“儿臣一时鲁莽，就和他们打起来了。求您不要惩罚薄娘娘。”
刘友看哥哥们都过去跪了，他虽然不是很机灵，但这点灵光还是有的，蹬蹬蹬跑过去跪在刘如意旁边：“父皇，求您不要惩罚薄娘娘，也不要惩罚三哥。儿臣以后不出去玩了，好不好？”
刘季看着地上齐刷刷跪着的六个儿子，既高兴又难过。高兴地是儿子长大了，能明辨是非，难过的是，儿子们这么小，就知道拉帮结派了。很明显，刘长和刘盈、刘恒、刘恢是一派的，刘友和刘如意是一派的。皇宫里，没有纯粹的兄弟情啊！
吕雉心里又是另一番滋味：六个儿子，有向着太子的，有向着刘如意的，但无一例外的，他们都向着薄氏，为了她，太子可以不顾尊严，刘如意能置母亲于不顾，刘长能站出来揭发刘如意，就连刘恢刘友两个，平时在皇上面前话都说不利索说的，也能出声为薄氏开脱，更别说刘恒，有理有据，有胆有识，皇上就是喜欢这样的孩子。她突然有些后悔将薄晚安排进白鹤馆了。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只是一闪，眼下的事更为棘手。怎么办呢？不惩罚薄氏吧，皇上金口玉言，说出来了；惩罚吧，别人不说，太子还跪着呢，总不能不给太子面子吧？犹豫着，不好开口啊。
就在尴尬的时候，薄晚自己说：“臣妾的确有错。自愿禁足半个月。”制止了要为她求情的皇子们，“薄娘娘谢各位皇子的好心。只是错了就是错了，不就应该受到惩罚，太子，您说是不是？”
刘盈低低应了声“是”。
吕雉一看有台阶可下了，赶紧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皇上您看这样可行？”
刘季点了点头。戚懿如获大赦，从旁边冲过来拉起刘如意就要走。没成想刘如意起身反倒搀起薄晚，嘴里还说着：“薄娘娘，都是我不好，不该不听您的话，害您受罚。”一脸的愧疚。
薄晚跪了这么长时间，腿早就麻了，不过她的心可一点儿也没麻，众目睽睽之下，这不是给戚夫人和皇后找不自在吗？所以她佯装生气地推开刘如意的手，给皇上和皇后行过礼，和刘恒一瘸一拐地走了。刘如意还在歉疚着：“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戚夫人气得一拍他的肩膀：“我才是你娘呢！糊涂东西！”一跺脚，就要走。
“站住！”吕雉凤面含威，“戚氏，你刚才说谁才是如意的娘？”刚才刘长咬出刘如意，吕雉还正等着发作呢，这下可好，瞌睡遇着枕头了，戚夫人这顿训，是挨也得挨，不挨也得挨。
戚夫人情急之下，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了话，不过她是无所谓的，反正有皇上给自己撑腰，抬头对上吕雉的眼睛：“皇后娘娘，您说谁是如意的娘啊？”
刘季果然帮腔道：“皇后，戚氏不过随口一说，你才是如意的娘，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
吕雉呵呵一声冷笑，“皇上，臣妾自接管这后宫来，生怕一步踏错，给皇上蒙羞。”不管怎样，先把皇上绕进来，总是没错的，“所以特意去向叔孙通先生请教了好多。皇上也是知道的，叔孙先生最擅长的就是礼法，他说：嫡庶不分，犹如日月不明。戚氏，谁是如意的嫡母？”
戚夫人就是有一百个胆子，此刻也只能答道：“皇后娘娘才是殿下的嫡母。”特意咬紧了“殿下”两个字。
吕雉才不管殿下不殿下，装作没听见，继续申斥道：“既然戚氏知道本宫才是如意的嫡母，那刚才是不是错了？”
戚氏一咬牙，上前跪下：“是臣妾错了。”
刘季看着心爱的女人跪在地上，多少是有些不忍的，皇后有些太过了！不就是交错一声“娘”么？改过来就是了，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吗？这是杀鸡给谁看呢？正想出声阻拦，吕雉像是猜透了他的心思，冲刘季微微一笑，说：“皇上是不是觉得臣妾小题大做？”
皇后不这样说，刘季还能说上两句，这样一说，路都堵死了，怎么求情？总不能当着一群姬妾的面说皇后做的不对吧？况且戚氏的确说错了。他只能心痛，面上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皇后说得对。”
吕雉心想：说得对？只怕这几个字是滴血才说出来的吧？她戚氏要不是有你撑腰，敢来和我的儿子抢皇位？敢来和我一争高下？敢让她的儿子叫她“娘”？都是你纵容的！如果不是你的纵容，我这个皇后会这样辛苦吗？如果不是你的纵容，盈儿至于落得今天这般模样？刘季，都是你的错！
还有上次惊马事件，您大人大量，一句“束下不严”就为她开脱了，可曾为盈儿想过？他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你今天对我和我儿子的冷漠，我一定会加倍在你的女人和儿子中报复回来！
吕雉妹妹想起这些，都恨得咬牙切齿，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就要羞辱羞辱你的女人，叫你看看什么是无能为力！什么是欲死不能！带着一股阴森森地笑说：“既然皇上不忍，本宫也不罚你像薄氏那样禁足，你说错话，是嘴巴的过错，就罚你自己掌自己的嘴好了。”含着笑问刘季，“皇上觉得掌几下好呢？”
刘季对视吕雉，体会着她的不怀好意，事已至此，没有回头的余地，望一眼戚懿，可怜巴巴地乞求着自己，心里真的很痛：一个是妻，一个是妾，一个有理，一个有情，哪一个都不好下手。这些婆婆妈妈的事，简直比老子的军事还要难为人！他狠心地转头：“小惩大诫。五下就好！”
“父皇，你怎么能——能这样！”刘季眼里含满泪水，“她是儿臣的母亲啊！是儿臣的母亲啊！”扑通一声跪下，一步步移到刘季膝前，抱着他的膝盖，哭泣道：“父皇，您忘了吗？您受伤，是谁冒着危险为您一样一样地试药？是谁为您彻夜不息？是母亲啊！您怎么能忘了呢？”他抬起红红的眼睛，望着刘季，“母亲不过说错了一句话，你是皇上，一言九鼎，为什么不能帮母亲求句情呢？”
刘季的心都要碎了：如意啊，父皇是皇上不错，但这个地方从来不是父皇一个人说了算，上面有祖宗家法，下面有黎民百姓，中间还有一大帮子权臣谋士，他们的话，朕都要听啊！就是今天这事，权力也不再父皇手里，在皇后手里，她才是这个后宫的主人，父皇也得听她的。哎！
吕雉可没有那么多难肠：“如意，你自己也说了，你母亲是说错了，难道先生没有教你，知错认错的道理吗？”
刘如意的心冷了，他看一眼父皇，高高坐在帝位上，不露声色；再看一眼母后，简直欲将自己和母亲除之而后快，都是不可靠的！只有母亲和自己，才是血肉亲人，只有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才能解救母亲与水火之中！
就在刘如意怒火中烧的空当，吕雉冷笑着催问：“戚氏，你还等着儿子给你求情么？”
戚懿愤愤地瞪着吕雉，眼里喷出的怒火简直要把吕雉活活烧死，才抬起手，一下一下地朝雪白的脸上扇去。
“啪！啪！啪！啪！啪！”每一下都像扇在刘季的心上，更像扇在如意的心上。等戚懿扇完五巴掌，刘如意扑过去，抚摸着母亲红肿的脸，泣不成声：“母亲！母亲！”
刘季心里也是难过万分，走过来拉起如意：“扶你母亲回宫吧！”
刘如意冷冷甩开刘季的手，扶着戚懿，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季转头，恨恨地：“这下你满意了吧？”一甩袖子，追着刘如意去了。
吕雉冷笑：“当然不满意。”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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