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红颜》夜祷

2、Chapter 2 把酒黄昏

　　隔天就是周末，苏覃窝在家里赶科目。

　　纽约已经进入深秋，树叶黄了就开始往下落。掉在地上卷成一团，踩上去嘎嘣嘎嘣的，活脱脱像是在踩蟑螂。

　　苏覃最怕这些小东西，回回都被吓得不轻。也因此一到这种季节就赖在家里，猫咪一样的搭一床薄毛毯，蜷缩在沙发上，睡睡醒醒地看黑白电影，霍絮黎不忙的时候就陪着她，两个人停停走走，就可以打发掉一整天。

　　一杯接一杯喝浓缩咖啡，熬到凌晨写完了essay，喝光了最后一口，给教授发过去，收到一个大大的笑脸。这个系的教授是出了名的好耐心。

　　霍先生估计还在生气，一晚上都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国际语言换来换去，听得苏覃唏嘘不已。不过倒也乐得自在，二郎腿一跷、耳机一塞自动进入作战模式。

　　论文写完啦，那个腰好腿好气色好，大概就是这样了^_^

　　结果连续当了四次母僵……苏覃暴走了。下一次要再是老子就不玩了！

　　结果下一次她就变成了英雄。

　　这就对了嘛，电脑这种东西，骂一骂还是有效果的。

　　蹲在仓库顶上，十几个人齐齐静声。苏覃不喜欢单打独斗。群攻，有一种暴戾的快感。

　　空间都寂静下来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似乎是不想打扰她，但又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苏覃竖起耳朵。

　　门口的人停下来。

　　本来想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但是屏幕上的人走了两步之后，忽然就觉得没劲。没退游戏也没动，就这么蹲在那里，直到被感染。

　　简直就像在世界边缘，自我毁灭的暴力。

　　一分钟之后，这一局宣告失败。苏覃摘下耳机。空气中，弥漫着她喜欢的薄荷香。两个人互相对峙着。

　　良久，男人终于还是开了口：“苏覃，我们谈一谈。”

　　************

　　星期一早上，无精打采的飘到教室。

　　“怎么了，一副掉臭水沟的样子，被人坑了还是吵架了。”

　　苏覃一张苦瓜脸拉得老长，憋屈的看着她。

　　“哟，看来是后者了。”莫小姐表情相当的欠揍。这厮在知道苏覃随便钓男人就调回一个死心塌地的之后，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俩人吵架。当然，这种事情，一年到头也没有几次。有时候不得不感叹这家伙运气真的挺好。

　　朝天空翻了一个白眼，懒得理她继续往前走。

　　不由自主地，却想起了那天，花前月下他对她道出感情时疼痛的眼睛。

　　苏覃停下来，闭了闭眼。

　　“莫以决，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救的人。”

　　************

　　“杰斐逊提出的政策遭到政府的强烈反对……”教授一本正经的展示PPT，唾沫横飞，无法无天。苏覃看着那张跟她自己现在差不多的扑克脸，脑袋嗡嗡的转不过来，怎么突然一下事情就变得这么复杂呢……

　　不过最起码，她还是有杰斐逊的扑克脸风范……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deadline为下周一。孩子们，祝大家度过愉快的周末。”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鬼哭狼嚎此起彼伏。

　　教授笑眯眯地看着底下哀嚎一片的人，满意的点点头，收拾东西出了门。

　　“周末计划又泡汤了……”David拖着长长的尾音，“Ann，我付你一百美元帮我写。”

　　苏覃白了他一眼。“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嗷——”还打算去海滩的。

　　机械的铃声响了两遍之后，苏覃把课本装进书包里，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东西落下后走出教室。

　　几个高挑的白皮肤女孩朝她走过来，苏覃怔了怔，然后笑容满满大力拥抱了其中一个女孩：“my dear Lilian！欢迎回家！”周围一群女孩发出嗤嗤的笑声，其中一个告诉她：“周六我们要去里昂参加美术展，要不要一起来？”这群人是苏覃进入哥大之后一票玩得来的同学，高挑的那位一年前转去法国里昂攻读美术学院。

　　“如果我能在一堆衣服里面找到我的高跟鞋就来。”苏覃捶了她一下，“玩得愉快。”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餐厅走，那叫一个无懈可击美女如云。

　　莉莉安看着摆在面前吃的一片狼藉的姜丝，摇头叹息： “哎，我一直想在家里做一桌俄国菜，可惜……”

　　苏覃拍拍她的肩，表示同情：“我懂，你所有的痛苦，我都懂……”她们两个都是属于进了厨房为到底是左手还是右手拿菜刀的问题可以纠结半天的人。

　　当初她们还住在一个寝室，两个人又都吃不惯学校那些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是同样食物的自助餐厅，就自我陶醉的标榜家庭主妇在寝室做饭。

　　鉴于第一次烤蛋糕就烤出来一个黑煤球，两个人还是觉得自己相当的不容易。因为烤箱已经不能退了……结果当她们下定决心，准备改过向善的时候，苏覃就搬了出去莉莉安也去了法国，两个人就很少再联系。

　　“你现在还住在霍的家里吗？”

　　“嗯，那边比较方便。”

　　“没有那些蠕动的，在灯上边绕来绕去的虫子吧？”周围发出低低地窃笑。

　　“……没有。”老老实实的承认了。

　　是的，当初这位苏小姐答应霍絮黎住进霍家的原因，一个是因为不需要租金，而另一个，竟然是因为他向她保证家里不会出现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

　　这人怕这些蠕动的毫无攻击性的小东西是出了名的，如果哥大有人不想活了的话，只需要拿一只飞蛾在苏覃面前晃一晃，就可以搭上去见上帝的D字头特快列车，还免车票。
　　************
　　下午苏覃没课，换了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搭车去曼哈顿。

　　上学期有了实习之后，她的课其实已经少了很多，不过加上工作来讲倒也不轻松。

　　说起背景这个东西，苏覃出身一个小家庭，正宗工农阶级一枚。五年前只身来到美国就读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后留校读研。

　　要说这出身，尤其是国际同胞，到了超级大国读书，家里又没有什么比尔盖茨巴菲特撑腰，总会觉得有点自卑吧，这姑娘完全没有。倒不是说她有多不在意钱这种东西，而是她觉得，就算是比尔盖茨巴菲特这种神话，那资产大部分那也是继承来的。怕什么，老子白手起家！老子做人比他们光明磊落！

　　这人得有多么厚脸皮……

　　不过总算还好，这人良心倒还健在。到了这边之后课余时间基本上都拿去做兼职了，不过鉴于这人天性/爱玩儿的心理，周末还是会裹几个人出去野营。

　　那些漫天的星星，在国内从来看不到。那些人和事，真的是苏覃不会丢失的记忆宫殿，永恒轮回。

　　十几分钟后，到达纽约最繁华的地区。

　　曼哈顿金融区。

　　这个世界上1%的超级富豪聚集的地方。

　　苏覃从研一开始在这里实习。后来因为能力很强，就被破例提前签下了。但老实说，苏覃对这种大公司勾心斗角的氛围不太感冒。每个人都拼命往上爬，爬上去的人就把后路断了，别人上不来，自个儿也回不去。苏覃不想有一天她也成为忙着转移资产忙着把儿女转移国外只是为了不连累家人。

　　那样的话，她这一生，也太凄惨了啊……

　　世界那么大，好东西也不止钱这一样吧。

　　当然了，这种话也就点到为止。没有钱那可是是万万不行的……-_-#

　　************

　　进了旋转门苏覃就收起了全身的雅痞调子，把头发束起来，戴上黑色框架眼镜，一身漆黑套装分外职业感。

　　到前台拿了这个月的公告，一边看一边等电梯。就这样看到一个人。一个不意外但却令人惊讶的人。

　　前雷曼兄弟首席执行官，Mr.Forde

　　他似乎很急，头上的发胶都有些乱了。苏覃侧身让开道路，对着这位曾经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微微欠身：“Mr.Forde”

　　男人对她点点头，脚步匆忙地进了专属电梯。

　　苏覃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半晌，打开手中的公告重新阅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