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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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济城，虽没有什么由悠久的文化底蕴所带来的特色，但身为东省这个东部沿海强省的省会，依旧算是东部的经政军中心。因而方家四少出现这里，并不让人意外。
这里是济城南郊的流丹苑，很少人听过的別墅小区。确切地说，它不能算是一个小区，只能算是沈家二少给自家兄弟在济城的自留地。
在流丹苑中心位置的“碧枫阁”，是沈老二的窝。此刻，正在为沈老二举办二十五岁的生日宴会。
方老四从自家的世爵上下来，忿忿地想，也不知沈老二今年抽了什么风，平时一到自己生日就躲出去自在的混小子居然自己要求过生日了？大好的帝都不去，却偏偏选在这里！
一进大厅，灯火通明。虽说人不少，却都是圈子里的那些人，没有多余的人存在。在舒缓的音乐下，方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跟大家点头打了招呼，脱下西装外套要了杯Tequila，随便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
“四哥，属你来得晚，真让我们好等。”甫一落座，一个体态修长，气质妖孽的男子便走了过来。
“你们等我干什么？”方四的剑眉微蹙，有些诧异地瞅了梁老六一眼。今天的主角是沈老二，虽说他习惯了万众瞩目的感觉，可刚刚他们看到他时那期待已久的眼神，的确很不对劲。那种眼神他很熟悉，曾经无数次地在自己脸上出现过，那分明就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一向算计别人的人终于被别人给算计了，生气了呢，想着，梁皓的声音更是玩味，“飞哥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女人。”
“他这辈子就只准备活二十五年？”方老四笑笑，却没什么暖意在里面。敢拂他方四少爷的逆鳞，不会因为他沈凌飞是今日的主角就能全身而退。
“那你这辈子就只准备结一次婚？”不去理会他的挑衅，梁皓认真而担忧地望着他的四哥。
方四棱角分明的脸，终因这句话而彻底冷了下来。
“我去见飞哥。”方四一口饮尽杯中酒，站起身来。
梁皓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上楼，那挺直的脊梁掩不住孤寂的萧索。
四哥，这样一个还是放不下她的你，要怎么去承受她再一次的利用呢？她根本就没有心啊...
梁皓侧首看看那些相熟的人，眼睛里似乎都有着淡淡的惋惜与无奈。
“老四来，今儿哥哥让你这个素了两年的和尚开开荤。”一见他进来，沈老二就笑开了。
方老四什么话也没说，一拳就挥了上去。
仿佛知道他的反应似的，沈老二灵活地躲开，却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而是继续劝道，“你放心，这个姑娘绝对合你口味，包你有了一次想两次，恨不得抱着她一抱一辈子。”
方老四抄起桌子上的酒瓶就要对着沈老二砸下去。
“哎哎！”沈老二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激怒了这只老虎，忙忙地住了口。
从头到尾，方四就只碰过那一个女人。原来两人没在一起的时候，大家知道他的心思，虽说觉得太认真了，却都不勉强，由着他的性子。而她走后，眼看着两人这辈子复合的希望比日·本·政·府·承·认·钓·鱼·岛·是·中·国·固·有·领·土还小，方老四却还是想着为人家守身如玉，虽说她是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兄弟们还是不淡定了。难不成方老四这辈子就当和尚了？
兄弟们原来也不是没想过法子。各种类型的都试过了，药也下过了，可方老四就跟柳下惠一样，死守着阵地。他们甚至找了跟那个女人长得七八分像的一个姑娘细心训练了半年，甚至是那个女人的父母看来都足以以假乱真了，可最后关头方老四还是看破了，忍了下来。
从那以后，他们每给他找一次女人就要被他修理一次，慢慢地大家都认命地歇了这个念头，一心等他自己想开。却不想今天沈老二又提起了这话。
“我说过，谁再提这事我揍谁。”方老二放下酒瓶，面色很难看。
“我只想让你过了这道坎，不然你以后怎么办。”沈老二收起了嬉笑的神色，庄重而正经。
“两年不就这么过来了？以后的两年，二十年，我都这么过。”方老四知道他们都是为自己好，可有些事，有些坚持，已经深刻到了骨子里。要放弃，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一并放弃掉了。
“这次找的女人是我临时起意的，想着下了药往你床上一塞……”
“你什么时候这么卑鄙了？”方老四说话毫不客气，还是没能遮掩住那一丝探询的意味。
越是世家，越是谨小慎微。从开国到现在，多少世家被人盯着抓到把柄没落了。统共剩下这么几个，自然是对子孙要求极为严格的。方老四的事当年若不是被方老爷子花了大力气护着，恐怕方家也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再者，世家子弟，自幼便是享受惯了的。若不是动了真格的，没人屑于用手段，因为没必要。
“呵，我卑鄙，我都不知道我这是为了谁！”沈凌飞毫不掩饰地扯了一个冷笑。
“出什么事了让你对我突然这么上心。”方老四静静看着他微愠的表现，忽然开口。
不喜欢被人引导，习惯用自己的思维角度和习惯根据已知的事情分析判断，不被其他状况干扰迷惑，从而看出事物的症结所在。这就是方老四，一个近乎无敌的男人。
可惜只是“近乎”，他有且仅有一个软肋，还人尽皆知。没人能拿捏得住他，只不过是因为那个软肋太过厉害，连他自己都被伤得体无完肤，何况别人。一旦那个软肋真的把他控制住，那可真是太致命了。
沈凌飞收回自己飘远的思绪，有些犹豫该不该对这个相交十多年的兄弟坦诚。
“对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方老四的脸上笑着，带着浓浓的自嘲的意味，“对我来说，最困难的事已经过去了。”
沈凌飞面上几许不忍，却也知道以彼此的了解程度，方老四自己查出来也不是什么难事，便缓缓开口，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她回来了。
这下是真的说不出话来了，方老四亮起的眼眸瞬间黯淡。她回来了，他总能找机会见到她。可是，她总归是不愿意见他的吧。
“你这次，真的不能动了。”沈家的二少，几乎是用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那个女人对谁都是蜜糖，可偏偏对方老四，就是毒药。爱得太深，无药可救。
“我知道。”他早就知道了。年轻的时候不信邪，一时冲动，造成了现在的不可挽回。他早就知道了，可是他忍不住。
一个人想活着，就必须得呼吸。
方老四想活着，生命里就必须得有她。
逻辑上没什么关联，在现实中确是同一个道理——谁叫感情不讲逻辑。
“所以，今晚那个女人…”无论如何，第一步总是要走的。
“就…更不用了。”方老四站起身来，大步朝外走。
“方逸锐！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方老四再也忍不住回头，狠狠地把沈老二掀翻在地。
你们这辈子没可能了！
你们，没可能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方老四自己也知道。可是他决不允许有人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明知道直视自己骗自己的拙劣的把戏。当沈凌飞把这层布掀开，方老四还是接受不了。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方老四疯了一样对着沈凌飞拳打脚踢。沈凌飞跟他对打，心里也不是滋味得紧。
倒不是因为方老四打他，而是心疼自家兄弟。
他知道，方老四现在出手有多狠，他心里就有多疼。
修理了沈老二，方四找到了这里的管家陈叔。让他带自己去自己的房子。
“方少，”陈叔显得有些为难，“不知道您想住哪？”
“什么意思？”方老四有些不明白。这地方他没来住过，只记得沈老二给自家兄弟一人留了一个独栋，图个清净。
犹豫了半天，陈叔还是不敢在方四少面前耍花样，“当初二少给您留的‘珩宸轩’,都是按五小姐的要求布置的...”
五小姐。这三个字，倏的窜进了方四心里，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们所有人一直在他面前避而不谈的人，就这样以一个不算直接的称呼，出现在了明面上。
他还记得三年前流丹苑刚刚落成的时候，他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她自己在图纸上选了地方，连周围的植被，房子的外部轮廓甚至室内装潢都是她设计的。不想他们还没来住过，就天各一方了。
“要不我叫陈程带您转转，您看您喜欢哪儿，我好跟二少…”
“不用了，”心脏一抽一抽的，方老四打断了陈叔小心翼翼地建议，“就珩宸轩。”
陈叔一愣，还是点头，“好，我这就带您去。”
方老四努力忍着心痛，管着自己的目光不去四处打量，上楼，泡澡，换衣服。一切平静一如往昔，出来的时候陈叔偷偷看向自己的眼光，还是带着怜惜的。
等陈叔走了，方老四一拳打在墙上，指根处狠狠地碰到了立体墙纸的凸起，一片血色涌出来，漫了满手。
呵，方老四，所有人都觉得你可怜，只有她不觉得。还装出这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方老四骗得了谁？谁相信他是真的无所谓呢？连他自己都不信。
平复了一会儿，方老四打开主卧的门打算下楼拿杯酒，却听见楼下传来了沈老二的声音。
“这房子打修好了到现在你都没来看过，今儿要不是我提醒，你是不是都不记得这还有件作品你没看啊？”
“你不提，我自然不记得。谁叫我们飞哥向来不把女人的话记在心上，我还真没这个自信你能按我说的来。”女人的声音清透爽脆，不是柔媚入骨得让人陶醉，也不是温婉轻柔得让人怜惜。淡淡的柔弱背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硬气，一如她的性格。
方老四的身形蓦地顿住。就是这个声音，从他16岁起每天入梦，纵使声音的主人两年前离开了他也一样一天不落，注定了要左右他的情绪一辈子。
“哈哈，我怎么敢不听我们五小姐的话。那时候要是敢不听你的，方老四一准儿修理我…”沈凌飞的声音突然顿住，没了下文。听见沈老二在她面前提起了自己，方老四在楼上的身体，瞬间僵得不像话。
“那二哥的意思是，现在四少不修理你了，你就不听我的了？”声音的主人仿佛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语气语速甚至是反应时间，都没有一丝变化。好像四少于她，仍是过去一起长大的朋友，没有任何变化。
只这一句，楼上楼下的两个男人便知道，沈家五小姐,沈雅凝，对于方老四，已经完全不在乎了。不管是方老四对不起她的，还是她加诸方老四身上的，都过去了，结束了。方老四这辈子，跟她没什么曾经了。
方老四紧紧地握着拳，手上还没处理的粘腻，又慢慢地流动起来。
两年来，他每晚都梦见跟她重逢的场景，梦见跟她重逢后她对自己说的话，都是憎恨的，嫌恶的，甚至发狂般的。却不曾想，她已经放下了。把他放下了。
这对方老四来说，何其残忍。
沈凌飞心里不是滋味的想着，脸上却不显，仍笑道，“哪里，再怎么样，你还是我妹妹，你的话说给二哥，二哥都听着。”
“那行，那我今儿住这了。”沈雅凝微微一笑，看似是探询，用的却是决定的语气。
方老四的一颗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陈叔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
“怎么了，陈叔？”沈雅凝看向陈叔，微微诧异。
方老四闭了闭眼，走到了楼梯口，面对下面的三个人，那双眼，却只盯着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女人。
“我已经住进来了。”低沉的声音带着华丽的音质飘进沈雅凝的耳朵，有些涩涩的沙哑却又为他平添了几分性感。似乎没怎么变呢。沈雅凝转身向楼上看，果然看到了方老四。
依旧是棱角分明的脸，五官深刻。剑眉星目，眼睛如两汪深潭，黑得纯粹透亮，深邃锐利。高挺的鼻梁下面是紧抿的薄唇，这是他紧张或不悦的表现。长身玉立，披着的浴袍无法掩盖他身上精壮的肌肉。整体看来，他跟两年前比，除了瘦了不少之外，似乎没什么变化。仍旧是那个阳刚帅气的男人，大众情人的典范。沈雅凝带着些叹息地想，都说唇薄的人薄情，怎么偏偏方老四这个外有姿色内有资本的男人就这么痴情呢。如果他痴情的对象是其他女人还好，怎么偏偏就是自己呢，真是…想不开啊。
微勾了唇角，沈雅凝直视那双从出现就没离开过自己身上的星眸，“四少，好久不见。”
方老四依旧凝视着楼下的人儿，对于她的话，没有任何回应。顿了顿，沈雅凝看他确实没有跟自己寒暄的意思，有些无奈地摊手，“既然这里是四少看上的地方。那我就不鸠占鹊巢了，”转头看向基本惊呆了的沈凌飞，“二哥，恐怕今儿我得住在碧枫阁了。”
说完了话，她便从容地转身，想要离开。
“凝凝！”异口同声，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兄弟，两人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竟如此一致。
沈雅凝转过头看向两人，“怎么，两位有意见？”
“你留下，我走。”垂下眼帘，方老四淡淡地开口，慢慢地走下楼来。
沈雅凝转头问沈凌飞：“二哥的意思？”
沈凌飞用极其复杂的眼光看了一眼沈雅凝，又看了看沉默的方老四，点头道，“老四跟我回碧枫阁。”
“那敢情好，我谢谢四少了。”沈雅凝冲着方老四微笑，方老四却别过了眼，不敢看她。他怕他一看她，他就舍不得走；他怕一看她，再看到她眼中浓浓的嫌恶和憎恨；他怕他一看她，就会忍不住这两年让人窒息般的思念全数涌出来，他会忍不住抱紧她，再做出让她讨厌的事。
两个男人目送着沈雅凝拎着包上了楼，对视一眼，回了碧枫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