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国丧家事 趁别人不知 ...
-
四月十三申时，大行皇帝终究是药石无灵，病逝于奉天殿。临终留下遗诏：朕即位二十有六年矣，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维教子不力，太子无德，为祸兄弟。虽德不可比先圣，但功更盼后人。三子蜀王，人品贵重，甚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巨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蜀王慎弘。诸皇子当戮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宫里报丧的云板声敲响，整个燕京一片缟素，功勋大臣和有品级的内命妇都要入宫哭灵七日。先帝英宗追尊合天弘运文武睿哲皇帝，葬于涪陵。四月二十三，大行皇帝梓宫入陵，新皇举行登基仪式。新皇改年号为元顺，即位为兴宗，生母贵嫔吴氏追封纯懿淑睿和端太后，入涪陵侧陵。下诏王妃徐氏肃雍德茂，温懿恭淑，有徽柔之质，柔明毓德，承宗庙，母天下册封嘉德皇后，居凤仪宫。周贵太妃礼承先帝圣恩，居寿安宫颐养天年。同时在朝中下下旨武义伯徐成仁晋为武义候，加封都督同知，其妻陆氏晋一品宁国夫人，其子徐沐晞晋都指挥佥事，以彰皇后母家。
新皇一登基，燕京的大户人家虽依然素服守国孝，到了六月份有大胆的纨绔子弟私下相约觥筹交错举宴享乐。此事被都察院上折子，皇上一律留中不发，只下了道旨，停了今年年末的选秀及宫宴，并亲自为先皇守孝六个月。祖制新皇只许为先皇守孝三个月，圣上此举一时彰显孝道，功勋之家也不敢再放肆，恭恭敬敬地守起国孝来。
此时凤仪宫里，徐皇后也是忙的焦头烂额。进京之后就一直加以调理，眼下病早已好了，可沐晗还是有些头疼。
“皇后娘娘，那宋美人的事，怎么处置？”已是内务掌事姑姑的竹语屏退旁人和沐晗请示。
“还能怎么办，她的身孕怀得太不是时候，离先皇驾崩的日子那样近，万一让人说成什么孝期淫#乱...国孝家孝两重孝在身，咱们不能让皇上留什么话柄。”沐晗顿了顿，叹口气，“皇上的意思是让我看着办。”
“娘娘不必为这种人挂心，让她随着皇上进京是来伺候主子的，她倒好，什么时节了还魅惑主上。”竹语自然知晓沐晗的心思，见她叹气，劝了劝。
“她是有错，但...算了，趁别人不知晓，赏她碗好药吧，让她少受些罪。”沐晗想了想，“给我往各个娘娘主子那一人赏一把戒尺，让她们这些日子安生些，每天抄两遍观音经，少把主意打歪了。”
“是，”竹语领了命下去。
竹语退了出去，皇后却没有叫人进去服侍。朝晖殿的角落放着祛暑的冰雕，现在也被热气化得模糊开来。透过窗户飘来宫外树上的蝉鸣，一时吵得沐晗更是燥热，叫了段嬷嬷端个冰碗来。
“娘娘，冰碗太凉，最热的时候吃了容易闹肚子，不如我给您揉一揉头吧，”段嬷嬷端着驱风油上前，立到沐晗身旁慢慢揉起来。“娘娘，都是些狐媚子，不值当您生气伤了自己身子。”
“哼，牛不喝水谁还能强按头？”沐晗自嘲地笑笑，“皇上他....宋美人，也是个可怜人。”
“娘娘，其实，也怨不得...”段嬷嬷，顿了一拍，“宋美人那跳脱的性子，是有些像...”
“段嬷嬷，话少是你的好处！”沐晗忽然转过了头，直盯着段嬷嬷，“别忘了这些。”
段嬷嬷立时跪下，叩首道：“奴婢知罪，娘娘息怒。”
“嬷嬷起来吧，”沐晗忽然止了怒气，“你是我的奶妈，还是你最心细，我知道你说这些什么意思，也知道你是忠心不二的。不成的，嬷嬷，想都别想。沐昀活泼可爱，又正当青春少艾，皇上他...自然有些喜欢，可是，十年之后呢？二十年呢？做人妾室，色衰而爱弛。我徐沐晗的亲妹妹，怎么能进到这种地方来！”沐晗说着拉过段嬷嬷，“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大可不必，我有佑儿和俧儿，皇上自然是会敬重。”
“娘娘您心疼三小姐 ，可奴婢是怕若因着这事起了争执，皇上再与您生分了。”
“皇上现在正忙着前朝，一时想不到这，我已经告知了母亲，好好替沐昀寻个人家，出了国孝就过小定，皇上...到时候也不好说什么。”沐晗拿起案上花草斗虫绢扇径自扇起来。
“娘娘深谋远虑，是奴婢多心了，”段嬷嬷见刚刚说的话让沐晗有些低沉，又心知沐晗已有了对策，就转了转心思道：“娘娘您这样说，可是挑好人家了？”
“哪有这么快，沐昀上头还有沐音呢，父亲母亲似乎是中意华盖殿大学士李家的二儿子，沐音定下了，才好说沐昀。”
“哦，二小姐大概是定了。那三小姐那您就没帮着看看？一家都没定上？”段嬷嬷见皇后说起妹妹的亲事，心情才好了些，也就顺着问起来。
“这..人选嘛，倒是有一家，靖海侯世子与沐昀年纪相仿，又颇有些才干，人品也是不错。”沐晗想了想，靖海侯府邸在福建，距京城甚远，一年也只能进京两次，不过皇上见得少也好。
主仆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渐渐也就淡了之前忧心。
被提到终身大事的沐昀，此刻正在看着幼弟沐明描红。
“三姐姐，我这里太热了，要不，你还是先回屋子，我坐完功课了再去找你。”沐明看着呼哧呼哧扇着绢扇的沐昀，眼里是吃惊的。三姐姐虽说和自己有些亲近，但最是不耐热的，暑日里根本不爱出门，今天却领了丫鬟捧着点心来看自己，到底有些疑惑。
“没事，我等你一会就是，”沐昀很是不耐热的，自己的屋子就是后院最凉爽的，沐明这里自然比不得，“你不是还有一页就描完了吗？”
“嗯。”沐明看劝不走姐姐，也就加快了笔下速度。
“描完了？”沐昀看见沐明放下了笔，挥手让小丫头撤了笔墨，把点心端了上来，“皇后娘娘赏的，你尝尝。”
沐明看着眼前精致小巧的点心，水晶桂花糕、双色马蹄糕、奶黄酥、茯苓糕，“这..三姐姐，这些糕点姨娘也得了点，还是你留着吃吧。”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诶呀，姨娘得的她也要吃呀，你就先吃姐姐的吧。这道奶黄酥是大姐姐特意赏的，就一碟，别人都没有，你尝尝。”沐昀说着，亲手拿了一块递给沐明。
沐明也不好再推，接过糕点吃了起来，这奶黄酥入口细软，兑了牛乳和冰糖，回味清甜。
“沐明，爹爹是不是给你找了个读书的地方？”沐昀见沐明把糕点吃了，才问道了正题。
“嗯，是，就在大嫂娘家的家学里，父亲说，大嫂娘家一门五进士，三代两状元，要我多学学。”沐明吃完了点心，擦了手认真地和姐姐说着话。
“额，沐明，三姐拜托你件事，”沐昀顿了一下，“你读书的时候，若是有什么大家子弟来找你，你就不见好不好？”
沐明的眼神有片刻的暗淡，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姐姐放心，我有分寸的。我会好好读书，定不给家中惹麻烦。”
沐昀看见弟弟目光闪了闪，语气有些低，急忙解释道，“不是，姐姐的意思不是怕你给家里惹事，是，是...是姐姐回京的路上假扮过你，你不要让人瞧出来了。”
沐明惊讶地抬起头，迅速看了看，发现下人早就让端砚领了出去，才回过神，“三姐姐，你其实，其实，不必告诉我...这么清楚...我...”
“沐明，你是我弟弟，咱们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沐昀拉过沐明的手，“姐姐知道，你和陈姨娘是明白人。”
沐明的手有些许的发热，自己是庶出的，以往总觉得和哥哥三姐姐隔着层纱，便是三姐姐亲近自己，自己也从来不敢乱了心思，真去把沐昀当姐姐。今天三姐姐却把这么大的事告诉了自己，事关女子名节，若是传了出去，那三姐姐....沐明心中突然就起了郑重之意，紧紧地握了姐姐的手一下：“姐姐你放心，我绝不会漏出去。我明日就禀了父亲，扮成嫂嫂的远亲去读书，不叫别人知道我的底细，也算是磨砺一番，免得别人因着皇后娘娘，反倒不能真心求学。”
沐昀看着眼前的弟弟，他这样郑重地表态，还握了自己的手，以前，连送他生辰贺礼他都是躬着身子双手来接，从不曾像今日这般亲密。突然就很庆幸，把秘密告诉沐明是对的，他不会多问，但他会把自己当成一家人一样帮着。又看着弟弟和哥哥父亲酷似的额角，就笑着点点头，姐弟俩一同吃起了点心。
沐明的生母是陆氏的陪嫁丫鬟香巧，当年因着曹姨娘小产才被开了脸去伺候老爷，虽然年轻貌美，但是为人老实木讷，不会曹姨娘般撒娇撒痴地争宠，因而曹姨娘身子一好，也就没怎么再得得宠，生了沐明以后更是像透明人一般过日子。沐明也是随了生母的性子，不爱争抢，就连住的屋子都是沐音嫌着没有书房和他换的。可是这小小少年在今天，突然觉得，偌大侯府里，其实一直住得，都是家人，自己一定要努力求学，光耀门楣。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国丧家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