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74、怀疑 比起骗我的

　　李依依已经整整两天没有合过眼，因着男女大防，御医不能进来为沐昀施针救治，而沐昀所中之毒又是两种毒药混合所成，情况变化诸多，一直观察是必须的。郭靖琛同样也是两天没有离开国公府，他不仅为沐昀挂心，还时刻提防再生异变，倒是累得厉害。但他眼下却没丝毫松懈，沐昀这两日虽靠着药物和施针止住了不时的抽搐，但依旧偶尔鼻中口中有血水流出，情况着实不大好。

　　“二爷，我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李依依看着依旧昏沉的沐昀，终是向郭靖琛开口道，“奶奶这症状越来越...还有两日，若是...”

　　“什么若是？没有若是！”郭靖琛闻言红着眼睛打断，“陶...她才十七岁，前两天好生生地和我说过话，怎么会...你不是说有法子吗？你们的法子呢！不成，我要进宫，我要再请御医...”

　　“二爷！你能不能镇定些！”李依依见状一把扯住郭靖琛，“刘大人是太医院判，太医院中谁还会比他医术超群？”

　　“你这是什么意思？”郭靖琛闻言反手狠狠抓住了李依依的手，“你的意思是就这样看着她吐血吗！不成，我去找大嫂，一定是她，她说不定有解药...”

　　“郭靖琛你是不是疯了！”李依依眼见拦不住郭靖琛，另一只手一把拿过桌上的茶盏，整杯茶就兜头兜脑地泼了上去，“你能不能镇定一点。”

　　郭靖琛被这冷茶一激，反倒平复了些许，看着同样气急的李依依，讪讪然放了手。

　　李依依见状递过手帕，才分析道：“奶奶这次中的毒是南域和西域的毒药混合而成，连刘大人都未曾见过，大奶奶一个足不出户的内宅妇人，去哪里弄这些东西来？”

　　郭靖琛刚刚只是一时情急才慌了头脑，听李依依的话倒也合情合理，但他默默擦拭了自己一番，却低又头思索一会儿，忽然道：“你也是内宅妇人，却识得马钱子和钩吻之毒...”

　　李依依闻言不由一愣，旋即又含了一抹冷笑道：“是呀，我竟忘了我也姓李，难怪二爷你要怀疑我。”

　　“我并非此意，”郭靖琛刚刚只是出言试探，李依依的神色看不住异样，他才稍稍放心，“刚刚是我失言了，我的意思是并非所有内宅妇人都不识得此毒。”

　　李依依却是很明白郭靖琛刚刚的话是不是“失言”，但体谅他也是关心则乱，冷了冷脸色但还是道：“我自知也姓李，本没资格说这个话...但恕我直言，大奶奶那里应当是没这个本事的，二爷还是多加思量的好，免得打草惊蛇。”

　　郭靖琛尤正思虑，那边刘妈妈却忽然由内室跑过来道：“二爷，奶奶，奶奶她，流血不止...”

　　郭靖琛不由心下骇然，抬眼仍能看见刘妈妈指尖的猩红，几乎同时就和李依依一同向内室跑去。

　　沐昀依旧半倚在床上，捧墨轻轻抚着她的身子，扶笔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拿着帕子擦拭着沐昀脸上的血迹，可是血水还是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口鼻中涌出，亵衣上早已血迹斑斑。

　　李依依见状就要上前给沐昀诊脉，郭靖琛却更快一步扶住沐昀摇摇欲坠的肩膀，将她的手腕递到李依依手中。

　　“还好，只是毒气翻涌所致，”李依依顾不得自己也是满头大汗，急忙忙掏出针包，“要去改改方子，添些补气血的药，不然这样下去会贫血的。”说着就示意捧墨给沐昀解衣服，要再次施针。

　　郭靖琛看着屋内忙忙碌碌地众人，忽然就觉得有一种挫败感涌上来，面对刀剑，他自然无惧，但面对暗算，他甚至没有招架之力...

　　李依依却没空安慰郭靖琛，她只道：“我每次施针都很费神，再这样下去，我爬到了第五天的关键时候会支撑不住，我要休息一会儿。”

　　“好，”郭靖琛心知这事在理，点点头道，“你就偏厅休息吧...”

　　“那你呢？”李依依问道，“你也已经两夜也没有合过眼，这样熬不住的...”

　　“我无事。”郭靖琛却不欲多说，非要守在沐昀身边，李依依也只好作罢。

　　到了晚上，刘妈妈让捧墨去休息，留了扶笔和她照应，郭靖琛自然也在一旁，这时沐昀气息还算平稳，也不曾吐血，众人悬了一天的心都稍稍松了些。

　　“妈妈，侯府来了位妈妈，说是要给二奶奶请安。”青玉忽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道。

　　刘妈妈闻言不由一惊，抬眼看向一旁，果然郭靖琛正审视地看着她，沐昀中毒这事早就言明不许外传，现下武义候府却忽然来了人...刘妈妈不敢多说，只道：“容老奴去打发了她。”

　　郭靖琛只点点头不语。沐昀这次中毒十分蹊跷，且不说眼下形势危急，就是沐昀好转过来，这件事也只能是主子们之间商议，万不能让这些妈妈婆子传出什么闲言碎语去，先应付了这个妈妈，回来还要把一把二房的口风才行，刘妈妈想到此，不由稳了稳心神，方才向外走去。

　　刘妈妈刚刚走了一会儿，红玉又跑来道：“扶笔姐姐，您快去看看吧，那边熬了两次都没把药熬好。”话里还带了些许的哭腔。

　　“怎么才来说，耽误了事你担待得起嘛！”扶笔不由责问起来，又看看昏迷的沐昀，不由对郭靖琛道，“不如奴婢去把捧墨叫来服...”

　　“不必了，”郭靖琛大手一挥，“我在这里就好，你快去看看药吧。”

　　扶笔只得跟着红玉急急忙忙去了。

　　郭靖琛就坐到沐昀床边的锦杌上，他顺手拿起扶笔放下的帕子，轻轻给沐昀擦拭起来。她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脸上仍是青白之色，嘴唇也因这失血而有些发白，端端地躺在那里，郭靖琛看着她如花的眉眼，忽然竟有些怀念她瞪着眼睛和自己吵架的模样，他轻轻拂过她的脸庞，轻声道：“你一定会好的，那时候比现在凶险万分咱们都能化险为夷，要好起来...”说话间文着沐昀身上的药香竟然有些困意缭绕，许是心中的弦绷得太久，现在居然就像倒头睡去，月食这样就愈加困倦，不一会儿竟真的倒头睡在了沐昀身边。

　　正当屋内静悄悄时，门外有一抹鬼魅的身影潜了进来，慢慢地靠近床边，仔细探查了郭靖琛一番，确认他真的睡着了以后，由怀中掏出一个珐琅小瓶子，倒出一颗丸药送进沐昀口中，看着她吞下方才又悄悄离去。

　　室内又恢复了刚刚的寂静。

　　郭靖琛醒来时，自己已睡在榻上，略一回忆便记起自己睡着的事，不由急道：“人呢！现在情况如...”

　　“二爷，”却是观言伺候在一旁，“您别急，二奶奶那里李姨娘已经去了。”

　　“我睡了多久？”郭靖琛只觉得头有些疼，这一觉睡得并不舒服。

　　“您睡了两个时辰。”观言立刻答道，“现在刚刚过子时，您不如再睡一会儿。”

　　郭靖琛却摇摇头，自己穿了靴子就直奔沐昀那儿，看见李依依坐在一旁照看，沐昀也好好端端地躺着才稍稍安心，但到底也觉得不大对劲。

　　李依依见他来，行过礼便道：“二爷，奶奶这病起了变化...”

　　“什么？”郭靖琛闻言几乎站不稳，晃了晃才道，“什么叫起了变化？不是说撑过五日就没事吗？这都已经三日了...”

　　“二爷听我说完，”李依依却并不慌张，“我的意思是，奶奶这毒似乎是要好了？”

　　“好、好了？”郭靖琛也有些不敢相信。

　　“从脉象看，是这样，”李依依也是疑惑，“许是吐血的时候吐出了些许毒素，奶奶明日应该就能行了，只是到底伤了底子，要调养一番。”

　　沐昀第二日果然转醒，调养了一日竟大略恢复如常了。

　　眼下屋子里只有李依依，沐昀和郭靖琛，虽说沐昀和李依依共处一室有些不自在，但听刘妈妈的话，也知她帮了大忙，倒也稍稍收敛了往日的别扭。

　　“你的意思，我这毒中的蹊跷，”沐昀听过李依依说自己所中乃是南域和西域的混合毒物，也是有些吃惊，“谁会下这么大的力气，寻这样细作的法子来害我。”

　　郭靖琛坐在一旁十分担忧道：“以我之见，还是你的安危重要，这件事必须尽快查清。不如你先去我在军中的住所住几日...”

　　沐昀看了她一眼，却疏离道：“多谢二爷挂心了，只是这样平白无故打人眼。”心内却道郭靖琛平日里十分机敏，今日竟说出这种不靠谱的法子，要自己住到他营中，还说得出口...

　　郭靖琛却反驳道：“打人眼哪比得上你的安危重要...要不你先回侯府住一阵子...”

　　“都说打人眼了，平白无故回娘家算什么？”沐昀有些不耐烦了。

　　“依我之见，”李依依看着起争执的二人不由开了口，“咱们应当从结果看原因。现在看来，奶奶安好，所以那人未必就是冲着奶奶去的。”

　　李依依这话十分在理，沐浴暗自点头。

　　李依依见状便又道：“所以，那个人可能是只想下毒，未想取命...”

　　郭靖琛心里不安，抢白道：“什么叫只想下毒，不想取命？这样的说法未免也太荒唐...”

　　沐昀却有些明白过来：“不，我中毒，二房就会乱，二房乱了...”电光火石之间，沐昀明白过来，一语道破，“我当时，原本是想再审一审扣儿...”

　　想到此处，沐昀立刻高声叫道：“刘妈妈！”

　　候在门外的刘妈妈应声而来，沐昀问道：“那个扣儿现在如何了？”

　　刘妈妈愣了愣，又低下头道：“当时...太忙乱，奴婢一时没有顾及，她...挨了板子没撑过去，没了。”

　　沐昀木然地要刘妈妈下去，李依依却道：“这似乎才是根源。”但想到此事十分敏感，自己也已说完沐昀中毒的情况，便道，“妾身先告退了。”说罢行礼而去。

　　郭靖琛看李依依下去了，便对沐昀道：“你不会真的信了李氏的话吧？”

　　沐昀抬头问道：“二爷什么意思？”

　　郭靖琛直言道：“这是八成和大嫂脱不了干系，李氏的话，你不能轻信...”

　　沐昀看了看郭靖琛，方才闻言却冷笑起来：“原来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止权臣和女人，二爷这般堂堂少将军也是这样...”

　　郭靖琛听得沐昀的奚落，顿了下仍是道：“沐昀，这事非同一般，你不能轻信李氏...”

　　“我信不信谁，不劳您费心，”沐昀却懒得和他打哈哈，“比起骗我的男人，我倒愿意相信救了我性命的女人，再者事关大房，咱们还是少交流，我大病初愈，实在是没精力和您起争执了。这事我心中已有计较。”说着又忽然高声道，“捧墨，把观言叫来，让他把二爷这两天放这儿的东西收拾去书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