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58、助力 蛇打七寸，

　　燕京的四月事情多得让人目不暇接，先是国公府世子爷和世子妃的争执，后来又有春闱之后的官员任免，安远侯家的四爷，在众人理所应当的感觉里，谋得了外放官职中最好丽水县丞一职，周家的新贵局势再一次得到印证，与之相比，江浙总督邓林海的二子去了陕西蓝田这样略显贫瘠的地方的事就显得不起眼的很。可事情的发展却有些猝不及防，人人都以为为前途无量的周四爷，却死在了就职的路上，据说是沿途太过招摇，让贼匪起了歹意。

　　沐昀和郭靖琛刚刚由宫中回来，皇四子载仲的满月礼十分隆重，但在这样的隆重之下，云妃却未得到之前觊觎的贵妃之位，皇上只是给了云妃等同贵妃的份例，封诰玺绶等提都没提。这样的举动让众人都有些吃不准皇上的心思，唯独皇后娘娘笑得依旧和煦从容。

　　“今日我见周夫人倒是还好，”屋子里只剩沐昀与郭靖琛二人，“真看不出家中出了事。”不过转念一想，周四爷是庶子，嫡母并无悲痛之意倒也平常。

　　“为着皇子满月这样的大喜事，周四爷的后事都推了几日，”郭靖琛细细品一口茶，“我估摸着就这几天，总该发丧了。”

　　“安远侯会不会查到你们头上？”沐昀仍是有些担心。

　　“放心，胡大人他...”郭靖琛提及胡律之有些不自在，“他行事很是缜密，这件事官府要查只会查到马帮头上。漕帮想借机铲除异己，他们不会露马脚的。”

　　沐昀忽然觉得在他们这样周全的布局之下，自己之前所做过的事倒有些像小孩子把戏，她看向郭靖琛，依旧是剑眉星目丰神俊秀，可眉宇间是一股隐而不发的热血气概，拿着茶盏的手略显粗糙，但反倒更彰显出军人的坚毅，自己怎么忘了，他是战场上的铮铮男儿，可能生性不喜权谋，但若真的卷入其中，他的缜密，他的坚定，他的沉着和他的手腕根本不输朝堂上那些耄老之臣，甚至于，常年的军中生活能让他比那些人更决绝更冷血。他与父兄一番筹谋，不仅要了安远侯四子的命，还正中邓林海，蛇打七寸，邓林海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郭靖琛看着有些走神的沐昀也是若有所思，沐昀自然比之前瘦了许多，但反而眉目更见清爽，她的碎发在透过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分毫毕现，妆容精致的沐昀似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郭靖琛知道，是不同的。从前的徐沐昀可能喜欢朝堂之事，读的书都是史记兵法，可为了做好世子妃，她将所有不同于其他女子的傲然隐在了家常的琐碎中，她那时偶尔听闻自己讲起前朝之事会露出好奇之心，但却不会追问，她小心翼翼地做好大家闺秀，郭靖琛见过她立在正厅训斥一屋子的下人，眉宇间的朝气蓬发应当是指点方遒的气场，可偏偏只能委身这四方天的内宅之中，甚至于，看到自己，上一瞬的英姿立刻烟消云散，换上了礼数周全的微笑。现在的沐昀少了很多那样的顾忌，她与自己说话不再忌讳，想问便问想说便说，甚至有时候还会揶揄自己几句寻乐。郭靖琛想起回京路上的沐昀，那时荆钗布裙策马奔腾，却生生有种让人错不开眼的炫目，或许这燕京太小了，自在点的日子才更对沐昀的脾性。

　　二人都是心中冥想其他事，冷不防游走的目光撞在一起，就这样直视着，还是沐昀先红了脸错开眼神，拿起茶掩饰地喝了起来。

　　“那是我的茶。”郭靖琛一句话却让沐昀更是尴尬，一时间沐昀放下也不是，端着也不是，好在两人都不是喜欢揪着小节死扣的人，沐昀略略舒了几口气就放了茶盅，换上了郑重的神色道：“那这件事的筹谋就这么多吗？不可不要瞒我，前几天让大姐帮忙送去南京的信都写了什么？我可是听了你的，没有偷看。”

　　“让二叔推波助澜一下，”郭靖琛道，“江浙出了这样的事，到现在连个线索都没抓着，江浙的官员自然要害怕一下，不弄点人人自危的局势，皇上怎么会用重典。这几日为了满月礼停了奏折，等明日一开朝，江浙参邓林海的折子只怕就要飞上天了，你也知道文武一向不对路，武将喜欢扒着邓林海，可那些文官谏臣却是等这个契机很久了。”

　　沐昀轻轻颔首，这样参议邓林海的确是很好，皇上就是怀疑，也只会想到文武不对盘之事。

　　“还有姐夫，”郭靖琛提及袁诰，他三天就带了儿子前来燕京述职，“他既谋了太子洗马，有机会面圣就不要白白失了机会，咱们有件事，还要他来办。”

　　沐昀问道：“哦？什么事？我这几天就去趟袁家。”

　　“这事不必着急，”郭靖琛却摆摆手，“总要等邓林海被押到了燕京再说，到时我再与你详说。”

　　“说的你好像神算一般，”沐昀看郭靖琛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索性和他缠歪两句，“你怎么就知道邓林海会被压回来。”

　　“这案子，就算是倒了邓林海也比周家担上结交大臣的罪名强，”郭靖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所以安远侯若想皇上不怀疑，他总要追究一下邓林海才对，江浙官员的参报，朝中谏臣的折子，加上受了委屈的安远侯的追讨，大理寺有的忙了。”相反安远侯若不追讨，只怕皇上定会起疑，邓林海照样要被押过来。

　　果不其然，圣上一开奏报，参江浙总督邓林海的折子就如云片般涌了进来，朝上有文官痛心疾首地陈诉邓林海管辖不力，那边安远侯“忧心致病”撂了挑子，西山大营的差事全由几个副手忙着，有几个安远侯较好的大臣也是义正言辞地要皇上重查邓林海。五月初一，皇上第一道政令就是将邓林海押解进京。

　　安远侯四子遇害的案子，皇上亲指了吏部的老刑名去查，终于查到是江湖马帮所为，朝廷一举歼灭，反倒更显得邓林海无能，别人不过几日就查结的案子，他管辖时却前前后后拖了十日。

　　前朝事务繁多，皇上对邓林海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却总觉得这次的案子透着几分奇怪。下了朝，和大皇子一同去了皇后寝宫看望公主。

　　大皇子在一旁逗着幼妹，皇上却端坐着愁眉不展。皇后看在眼里，端了茶问道：“皇上这是怎么了？”

　　皇上不知如何开口，大皇子却在一旁道：“父皇是为了前朝的事。”

　　皇后闻言就不再多说，专心坐在一旁看皇子逗公主走路。

　　“安远侯夫人可好？”皇上没有来地问了一句。

　　“安远侯夫人许久都没进宫看望太妃了，臣妾也不得见，”皇后答道，又想了想，“不过臣妾想，应当是不好吧，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这江浙看着富庶，可却不是个好地方。”

　　“哦？”皇上来了兴趣，“皇后足不出户就知江浙不好了？”

　　“别的好不好我不知道，可这贼匪也闹得太凶了，”皇后却闲话家常一般，“上回陶陶去南京走亲戚，就差点回不来。”

　　“朕怎么没听说过？”皇上看向皇后。

　　“人都回来了就没有提，”皇后轻轻道，“臣妾知道的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是遇上了贼匪。”

　　皇上却笑道：“或许是一般毛贼，皇后危言耸听了吧。”余光却见那边的大皇子嘴角动了动，却未说话。

　　“佑儿，”皇上招手叫过大皇子，“你想说什么？”

　　“回父皇，”大皇子踟蹰了一下才道，“恐怕不是一般毛贼，儿臣前几日去西山大营骑马，还见到郭大人左臂伤势未愈，听说背上还有一处刀伤。不过还好没出大事，财物也没有丢。”

　　皇上闻言不由蹙眉，这些事在脑子里转起来，沐昀遇袭还差点殒命，却没有遗失财物，那个安远侯四子可是被洗劫一空曝尸荒野，沐昀和周四爷不同，一个只是侯爵庶子从六品县丞，一个却是皇后嫡妹御封县主还有人敢动刀子，皇上不由细细回想，沐昀回京前最后一次见还是年宴上，年宴！下了云妃面子的年宴，皇上忽然就觉得好似抓住了什么，皇后却不知情，仍在一旁闲话家常：“哪个孩子不是父母心头肉，安远侯就这样病了，只怕连丧仪都主持不了。”

　　皇上闻言又是一惊，自己倒是忘了，这安远侯“病了”，就算是真的病了，自己儿子的尸首摆在那里，不去讨个说法却在家中养病，原先并不觉得，这样一想，安远侯还真是没有怎么声嘶力竭地追讨邓林海，难不成，他有把柄被握在邓林海手里？皇上心里疑云四起，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和皇后用过午膳，但抬脚便去了云妃处。

　　“参见皇上。”云妃自然高兴，行过礼便迎皇上进了内殿。

　　“爱妃的堂弟刚刚殒命，”皇上锐利扫过云妃的脸庞，语气缓缓却带着不常见的威严，“怎么不见悲切之色。”

　　云妃登时白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