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50、归来 皇后浅浅一

　　三月二十九，明路和端砚在惴惴不安的情绪中终于到了燕京，谁知沐昀和郭靖琛比明路二人还要早一天到达燕京。明和端砚下船之后就见一个小厮同一个粗使婆子在码头等着他们。

　　“端砚姑娘，”那婆子恭敬地行了礼递过一个布包，“二爷和奶奶要您和小哥换了衣裳再走。”

　　端砚接过布包，一件官绿色潞绸褙子，一件同色男装夹袍，还有新的鞋子和一对小小的赤金福字耳钉。“姑娘，奶奶说要姑娘谨慎点，不要让人看了出来。”

　　端砚点点头立刻又上船和明路换了衣裳梳洗一番，跟着婆子往城外走去。

　　沐昀和郭靖琛歇在一架琉璃华盖翠帏马车上，端砚和明路到了以后二人以眼神示意不必说话，郭靖琛叫过了明路去一旁细细吩咐，沐昀拉着端砚上了马车。

　　“帮我梳个回心髻。”沐昀靠在姜黄色荷花锦鲤迎枕上轻轻吩咐，端砚立刻帮沐昀梳起头来。

　　“这次的事，你不要做声，不管是谁问些什么，一律不许答。”沐昀轻声嘱咐，端砚郑重点点头。

　　梳好头后沐昀斜插了两支点翠凤身穿花银簪，选了一枚玳瑁银丝翡翠宝石结压在髻后，耳朵上是细长红宝石垂珠耳挂，配上樱草底大红芍药刻丝立领窄袖褙子，露出手腕上的羊脂玉镯，端的是贵气逼人的派头，一点看不出之前的狼狈。

　　那边郭靖琛吩咐过明路回来后也换了件石青色团花蜀锦直裰，都细细掩好伤口，一行人方才进了城。

　　回了郭府见过一家人，郭靖琛就去了国公爷书房，这件事别人不能说，可总要知会公公一声，沐昀便自己回了房。

　　刘妈妈率着众人早已等在正屋门前，沐昀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扫过院子里的花草，忽然觉得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打发了几个姨娘，又吩咐端砚去休息后，沐昀叫过了刘妈妈问话：“这几天，府里出什么事了？”沐昀自进门就看见了婆婆有些微微颓败的神色，还有在祖母处的小心翼翼，连靖珍都是一副不自在的样子，心内转了转又道，“是不是和靖珍的婚事有关？”

　　刘妈妈点点头轻声道：“夫人本是替二小姐相上了富阳候家的三少爷，结果被太夫人回了，说是不许。”不仅如此，夫人还被太夫人掷了一杯热茶到身上，说富阳候府是什么好地方，香的臭的都要塞进来，不过这些不好直说，刘妈妈顿了顿又道，“太夫人还说夫人这几日身子不好就少操心些事，连大奶奶也一并要休息一下。”

　　沐昀心里不由哂笑，婆婆虽说总是看不顺眼自己，可到底也没什么心眼，这下又惹怒了太夫人，连着大嫂也遭了秧，不过，这都这些事原也轮不到她管，便又道：“那宫里可有什么大事？”

　　刘妈妈神色一紧：“三月二十五，云妃娘娘给皇上添了位小皇子。”

　　沐昀端着茶的手微微一滞，又道：“晋了位份了吗？”

　　刘妈妈略有不安道：“还未下旨，只是听说圣上已经让内务府去做贵妃制服了。”

　　沐昀却并未吃惊，略略颔首道：“理应如此。”眸子里却闪过一丝精光道，“不过既然还未下旨，那也就算不得板上钉钉。”不过这些事还要想想，又问几件无关紧要的事，沐昀方才歪在临窗大炕上发起呆来。

　　郭靖琛见过父亲之后又去了趟锦衣卫所才回府，他进门时，沐昀已经用过午膳正在喝消食茶。

　　“和大哥吃的饭吗？”沐昀见他进来笑着问道，一边有小丫鬟上了茶。

　　“嗯，原本是想着说说话就回来的，谁知一聊起我在南京给大哥挑的那柄剑就没个完，大哥下午轮休，就索性又一同去了岳父那喝酒。”郭靖琛接过茶也笑着和沐昀聊天。

　　“哦？难得你们聊得这样投契。”沐昀正和郭靖琛闲聊，那边刘妈妈使了个眼色，下人便鱼贯而出，屋子里只剩了夫妻二人。

　　郭靖琛看着下人都出去，方才换上郑重的神色：“事情我已经跟父亲侯爷还有大哥都说过了。”又顿了下，“娘那里就不必知会了。”

　　“嗯，”沐昀微微颔首，“那你们预备怎么办？”又想了想，“云妃刚刚生了四皇子，一动不如一静...”

　　“非也，”郭靖琛却摇头否定，“无论父亲还是侯爷，甚至我和大哥都是一个意思，”郭靖琛看着沐昀道，“一味忍让只会让周家觉得我们势弱好欺，人家都已经亮了刀子，咱们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沐昀看着神色坚定的郭靖琛，忽然才想起，无论他还是父兄，都是上过战场的铮铮男儿，他们的城府计策绝对不会输给闺阁中的女流，甚至，他们的做法更大胆更厉害更决绝...想到这里沐昀不由道：“你们可要小心，还有皇上在呢...”

　　“放心，”郭靖琛转了神色，一派和煦，“现在周家在明，咱们无论要干什么都在暗，侯爷深知皇上心性，还要好好筹划一番才是。”

　　沐昀才惊觉自己的担心多余，爹爹自然比自己谋虑更深，微微红了脸道：“是，有国公爷和爹爹，是我想的浅了，以为你们要以牙还牙，杀个周家的人呢。”

　　“周家的人自然是要动，不过不急于一时。”郭靖琛端起茶盏吹了茶叶，“还有件事，这事最好能让皇后娘娘知道，不然万一宫中出了什么，皇后娘娘也防备不及。”

　　“嗯，我已经递了牌子，一会儿就进宫，”沐昀点点头，又问道，“那件事呢？我给三叔的信在山东就八百里加急送过去了，还没回信吗？”沐昀娘家的三叔留任蜀中。

　　郭靖琛却是神色微微踌躇道：“应该就这两日了，你还是先忙着去见皇后娘娘的事吧。对了，你给大哥的信我已送到。”

　　沐昀写给大哥的信是替靖瑶夫君袁姐夫谋京官，沐昀闻言便点点头：“好，不过有了消息要立刻告知我。”

　　沐昀和郭靖琛又说了会儿话，宫中就有内监来接沐昀进宫。

　　沐昀许久不见姐姐，自然是一番契阔，姐姐说了好久的话，沐昀方才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段嬷嬷立刻会意带了众人退下。

　　“什么？！”皇后听完沐昀讲述遇险经过不由大为吃惊。拉过沐昀细细打量道，“伤到哪里没有？”

　　“我没事的姐姐，有二爷护着，有惊无险。”沐昀轻轻拍拍姐姐的手以示安慰。

　　“周家是不是疯了，”皇后细细看过沐昀没有受伤才皱着眉呵斥，“竟要拿你们开刀。”

　　“还好是我们，”沐昀却微微松口气一般，“若是在宫中...姐姐你一定要小心才是。”

　　“放心吧，凤仪殿还是谁想来就能来的。”皇后拉了沐昀坐回锦杌。

　　沐昀见已经告知过也就刻意转了话题：“看姐姐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可还在用药？”

　　“已经停了，”皇后也就顺着道，“病既然好了就不能歇着了，趁着云妃坐月子，皇上让打理六宫呢。”

　　沐昀不由开心：“是吗？那真是好。”

　　皇后却甚是平静：“哪值当这么高兴？这六宫本来就该皇后来掌管不是么？再说那位还留了个烂摊子。”

　　“云妃做了什么？”

　　“前阵子本宫精力不济，她协理六宫的时候，她打着‘孝义’的名堂给周太妃涨了月例，周太妃现在住着寿康宫，用度比肩太后，就差一个名头了。可总不又不能一换人就减了人家的银子。这样下去，难不成还要六宫去请安？”

　　沐昀道：“皇上知道吗？”

　　皇后摇摇头：“内宫琐事，皇上哪能知道？再说当初出这主意时皇上只以为是加点银子，一句准了就再没问过，又不能拿着这个去告状，那边就快做满月礼了，皇上正在兴头上呢。”

　　沐昀却笑道：“姐姐应该有主意了吧？不然才不会这样心平气和跟我谈天。”

　　皇后一笑，轻轻拧了拧沐昀的嘴：“鬼灵精，”又笑道，“本宫能有什么主意？只不过前几天跟旁人透过风，说想请皇上趁着四皇子满月追封先太后。”先太后就是皇上生母吴贵嫔，“而且这件事云妃已经知道了，这两天都没契机跟皇上说呢。”

　　“姐姐是想让云妃去说吧！”沐昀捂了嘴轻轻笑道，“她现在圣宠正浓又是为了讨好皇上，皇上必然答应，可是既然是追封，那就不能厚此薄皮，先皇的几位太妃都要有所赏赐才行，到了要颁旨的时候，别的几位还好说，可咱们那位周太妃，除了太后头衔，已经赏无可赏了。”

　　皇后也是轻轻笑着：“到时候就由着礼部和内务府去头疼吧。”

　　“礼部和内务府怎么会头疼？”沐昀摇摇头，“都是老滑头，一定会去推到皇上那儿去的，到时候...”到时候皇上只怕就会知道，这周家有多大的气派了。

　　皇后不再说话，拉过沐昀的手道：“所以，宫里的事你们不必替本宫担心，十几年夫妻，别的不敢说，猜猜皇上心思，还是有这个本事的。还有周家无论想干什么，都有姐姐在，你不要总是揽上身。”

　　沐昀嘴角翕翕，半晌才道：“姐姐，我...”

　　皇后浅浅一笑道：“不能白白让你受了委屈，你放心，遇袭这件事什么时候说怎么说才最有用，姐姐心中清楚。”说罢紧紧握住沐昀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