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43、南京 真是没想到

　　二月二十三，郭靖琛和沐昀抵达南京，来接他们的是郭靖琛的堂兄郭靖琨。在码头不好详谈，一家人先回了南京的郭家大宅。沐昀自然要拜过各位亲戚，她一向出手大方又很是会讨长辈欢心，又加之有县主封诰，南京的众家人对她均是和善且不敢怠慢半分，婶婶堂嫂都是照顾颇多的感觉，比起燕京的郭府，这里虽富贵不足但却更让沐昀觉得舒心。

　　一时认亲完毕，二婶婶又开了宴席，男眷都在外院吃酒，女眷则在内院谈天。

　　作陪的郭靖瑶一边笑意盈盈地和众人说笑，一边悄悄打量着自己这位弟妹，一身茜红折枝花蜀锦立领褙子，同花色的湖蓝妆花锦湘裙，端的是华丽贵气的料子颜色，可偏偏是八成新的旧衣服，只让人觉得亲近舒服，家常的百合髻上虽是配一对银珠蝶头花，但隐在发中的羊脂白玉如意梳却彰显了县主和世子妃的尊贵身份，白净的脸庞虽是有些消瘦，但灼灼的杏目仍是十分有神，举止端庄但又不拿架子，真真是个妙人儿。

　　“大姐姐，”靖瑶正兀自打量沐昀，却冷不防沐昀也抬眼看了过来，笑意盈盈地叫了自己，“早就听祖母说了好多次，今日总算是见到了呢。”郭靖瑶和靖珍长得并不十分相似，倒有些随了太夫人的味道，眼神和乐，气度自然，还有郭家人标志的悬胆鼻。

　　靖瑶自然也是笑道：“我也是一直想着见见县主才好。”自己是庶女出身，断不能人家叫声大姐就真的当真起来，自然是要尊称沐昀一声才是。

　　“呵呵，大姐姐真是见外，”沐昀轻轻一笑，心里倒是觉得这个庶姐进退得宜很有分寸，“都是一家人，怎么好县主县主这样叫来叫去，还是叫我沐昀才更好。”

　　靖瑶微微有些吃惊沐昀的热情，但也从善如流：“是呢，沐昀，远道而来一路上定是辛苦了吧。”

　　“哪里，坐着船倒是看了一路的好景致，”沐昀转身又对一旁的婶婶长嫂道，“说起来，我长在蜀中，后来就去了燕京，从没见过这样的江南水乡的景色呢。真是烟雨若丝，风景如画。”

　　“看看，这到底是侯府里教得好，出口成章。”二婶婶还笑着拉起了沐昀的手。这宴席上的话题自然就转到了燕京和南京的景致差别上来。沐昀并未再刻意和靖瑶说话，但也不时举杯祝酒，宴席气氛甚好。

　　女眷的这顿饭一直用了两个时辰，而男眷那边郭靖琛虽说不常回南京，但一家人到底熟悉，倒是没有契阔许久，他早一步回了预备给他们两口子的屋子。

　　这边屋子端砚和明路都正热火朝天地归置二人箱笼，虽是带的东西不多，但到底要住一阵子，这家常衣服，宴请见客的衣裳，寝衣，小衣等等都要分门别类放好才是。

　　郭靖琛正坐在临窗大炕上想着事情，忽然听到一个弱弱的声音道：“爷，这件衣裳还留吗？”

　　说话的是二婶婶拨给他们伺候的小丫鬟脂红，明路到底是个男子，寻常家常衣服什么的能弄清楚，但这寝衣袜子实在是看不出所以然，那边端砚又和沐昀一样，根本不管他们的事，是以只好扯了脂红来帮手。脂红轻轻展开手里的牙白立领寝衣，衣服的边沿有些许的磨损，是件旧了的衣裳。

　　郭靖琛看着衣裳却目光闪动，那是沐昀给他做的，松江三梭布上细细绣了梅兰竹菊四君子，还留了两寸如意纹滚边。从前沐昀管理家中事务虽是忙碌，但一有空就会给自己做东西，靴子，寝衣，袜子都有，去年自己生辰，她还做了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腰封，选的是自己最爱的青蓝色。郭靖琛从脂红手中拿过寝衣，轻轻摩挲着边沿磨损的地方，脑海里浮现的是从前的夜晚，屋子不留下人，沐昀执了针线一针针绣的认真仔细，她微微低着头，自己不时放下书本看她一眼，烛光映过她雪白的脖颈...

　　脂红看着眼前目光迷离的郭靖琛有些踌躇，轻轻咬咬嘴唇，想起昨日灶上婆子说的话来，“燕京来的爷可是定国公的世子呢，比起府里的爷们不知尊贵了多少倍！听说那世子妃也是个好脾气的，家里都纳了三个姨娘了，啧啧，真是好人家。”脂红悄悄看看郭靖琛，剑眉星目俊朗刚毅，低下头目光扫过自己丰满的胸脯，想起府里都夸自己漂亮，说一定是能做姨娘的，可比起家里的大爷二爷，这燕京来的也才更...又仔细听听，院子里的人还忙得很，不由定定心神，语气里带了几分娇弱道：“爷，您若是想留，不如脂红帮爷修一修这衣边，您看，”说着伸出手拿住了衣服一角，“不如把这如意纹改一改，这里还可以...”越说竟越往郭靖琛跟前靠，还微微向前倾着身子，一副就要倒进郭靖琛怀里的样子。

　　郭靖琛原本还听着，闻得要改衣裳就觉得不好，刚要开口却忽然被扑进鼻子里的浓郁香气一顶，才发觉脂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不由皱了眉，刚要开口，脂红却一扭身碰翻了炕桌上的茶，他一个激灵拿起手中衣服就要看有没有弄湿，那边脂红却一个劲赔罪：“都是奴婢笨手笨脚。”还拿起帕子帮他擦沾到身上的水。

　　沐昀进屋时就是这幅场景，郭靖琛盘坐在炕上，一个杏眼桃腮的丫鬟正半趴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帕子轻轻擦着他身上的衣服。

　　“哟，这是怎么了？”沐昀笑着进来，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真是没想到，不论到哪里，都有这些想着爬主子床的丫鬟，她倒忘了，虽然自己不乐意伺候郭靖琛，可人家还是个香饽饽，总有人想着法子接近呢。

　　“都是奴婢笨手笨脚。”郭靖琛还没开口，那边脂红就已跪下。

　　沐昀敛了笑容，睨着眼看着地上的脂红，有意思，自己问郭靖琛的话，正主还没答，她倒跪下去了，若郭靖琛是个怜香惜玉的，自己就此发难只怕郭靖琛还会护着她。可惜了，以她的姿色，连素香都略胜一筹，是以郭靖琛才不会什么怜香惜玉。

　　“哦，”沐昀缓缓坐了郭靖琛旁边，“你干了什么笨手笨脚的？”

　　没有立刻就生气要责罚自己！脂红微微一怔，怎么会有女人看了方才的场景不多想？又悄悄看看郭靖琛，却是一副不管不问的样子，不由咬了牙强撑道：“奴婢没有伺候好爷，奴婢...”

　　“原来如此，”沐昀一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下人就是要伺候主子的，你自己都知道自己伺候不好主子，那就甭来了。”说着喊了端砚，“把人送回我大堂嫂那儿，说这人我用不上。”脂红一听即刻头皮发麻，大奶奶让自己来伺候人，自己却被送了回去，还说，用不上，什么是用不上，一个奴婢不中用，那下场...又看看郭靖琛，还是没有要开口的迹象，不由心内后悔，应该多多观察几天才对，哭道：“主子饶命，奴婢知错了...”

　　“这话留着给你们奶奶说！大喜的日子当头，再有哭的就掌嘴！”沐昀已经不耐烦，端砚立刻就喝止了脂红，叫上旁边帮忙的粗使婆子要把人弄出去。

　　“等等，”脂红被架到门口时郭靖琛忽然开了口，“把这带了扔出去。”指了指脂红留下的帕子。脂红顿时目若死灰，跟着一众出去了。

　　脂红被弄走后，立刻就有丫鬟来收拾了屋子，沐昀还叫人换了一套茶具。

　　“刚才的事，”处置内宅丫鬟郭靖琛本就不应插嘴，眼下见屋内没人，才看着一旁的沐昀解释，“我没...”

　　“这些有的没的不必说了。”沐昀轻声打断，“我有事问你。”

　　郭靖琛有些尴尬，道：“什么事？”

　　“咱们一路走来，途径各地都有总督巡抚等送拜帖或是家眷亲自登船拜遏，怎么到了这江浙地界却无人问津，咱们都已到了南京，才只有江浙巡抚送了个八色礼盒，江浙总督连个信儿也没有。”

　　“江浙巡抚已年逾六旬，只盼着平安致仕就好，咱们眼下和周家的浑水，他是不会淌进来的，至于这江浙总督邓林海...”郭靖琛也是轻轻皱眉。

　　沐昀有些不明白：“你们郭家祖宅都在这里，南京不应当是你们的地界吗？”

　　“自我太#祖从龙有功，郭家嫡支就搬去了燕京，二叔是因着坐了南京的盐司都转运使才会回祖宅住，这盐司的差事虽是正三品的肥差，但...”

　　“但却只是手握钱粮，不比巡抚总督，或管一方事务，或手握兵权是吧？”沐昀接了话。

　　郭靖琛点点头：“正是，所以，郭家的人脉主要还在西山大营和五城兵马司。”

　　沐昀也道：“那按你这意思，江浙巡抚是个中间派，那邓林海，似乎是站到周家那边去了。”

　　“应是如此，不过不必担心，几年也不见得回南京一趟，二叔也快要升调通政使回燕京了。”

　　沐昀端茶不再说话，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不过过几日还要逛逛南京的田产，还有个庶姐等着自己却结交，也就没空去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