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挑衅 “有句话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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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昀这次果然没有白来，见到了乐才人，不，现在应当称是乐嫔才对。一张宜喜宜嗔的小脸珠圆玉润，明亮的眸子总是笑意盈盈，橘红茶花穿蝶刻丝交领长袄，浅桔蜀锦二十四幅月华群，她和云妃坐在皇上右下首，一如双开的两朵玫瑰，她们年轻明丽又都是活泼开朗的样子。坐了正座的皇后姐姐，虽然是红素罗绣平金龙百子花卉方领对开襟夹袄和行龙及海水马面裙端庄娴静，但与之相比到底失了年轻的娇艳，是以宫宴上皇上频频与二位新宠饮酒说笑。
许是饮宴无趣，云妃又特意叫了歌舞助兴，自是热闹非凡。唯独沐昀坐得姐姐下首，微倾身子影在嫂嫂身后，手腕略微不适掩在袖子下面，并不与他人一同饮酒。
云妃远远便看得沐昀躲在一旁，上回无缘故失了件樱草刻丝琉璃镜已经是心中记恨，眼下看这情形，不由笑着开了口：“安国县主一向爱热闹，怎么这次却不爱说话了？”又对皇上道，“皇上，上回县主许的贺礼臣妾也想看看，开开眼界呢。”
皇上便道：“小姨，可备好了？”
沐昀起身行礼，含了三分微笑：“给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贺礼怎么敢不备好？”说着递上求来的五道平安符给内监呈了上去。“这是给皇上皇后两位皇子和公主的。”
云妃看过不由轻哧一下：“诶哟，我还当什么呢？原来是平安符，县主也太会糊弄人了吧？这几个符才值几金？”
“云妃娘娘此言差矣，这平安符原是开元寺年末最大的道场上由主持大师亲自开光的，再者，沐昀送这平安符寓意送皇上皇后平安，这平安又怎么能用值几金来衡量呢？”沐昀反驳。
“正是，”皇后自然开口帮腔，“宫中也见不到呢，年关这样忙你还要去庙里求了这符，真是有心了。”
皇上闻言自然龙颜大悦，直赞沐昀有心。
云妃不再语言，又见皇上拿了平安符和皇后不停说笑，不由朝乐嫔眨了眨眼睛。乐嫔会意，慢慢站起来道：“皇上，这宫中的歌舞看得久了也是无趣，不如臣妾来献丑助助兴吧。”她声音婉转眉目传情。
“乐嫔果然是不忘自己老本行。”开口的却是从前王府的管侧妃，现在的淑妃，早就看不惯云乐二人专宠，不由开口讥讽。
乐嫔转瞬便含了泪珠便对皇后道：“娘娘恕罪，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开心。”
皇后还未开口，皇上见状就已不忍：“你去准备吧，原就是家宴，不必太拘礼。”又轻轻对身边皇后说，“你是后宫之主，有些事要加以规制才是，不要总是置身事外。”这话是想说淑妃无礼，但偏偏拿了皇后作伐。沐昀在一旁看着不由暗道这云妃和乐嫔时时都在针对姐姐，什么事情都要绕上姐姐才肯罢休，不由攥了攥袖子。
那边乐嫔却已准备好了，只见她将月华群换了一条亮蓝蜀锦夹裤，另配了一双鹿皮靴，头发梳做一个高髻，只带了一条红纱主珍珠抹额，在衣香鬓影的大殿里，俏生生一枝独秀。她取出一块手帕蒙上双眼，取躬拉满弦，朝殿外已经备好靶子射去，一箭正中靶心！
这一手立刻博得满堂喝彩，乐嫔却是取了帕子道：“献丑了。”又见云妃轻轻转头，不由笑道，“听闻安国县主自小在蜀中长大，出身将门世家，不知可否也献丑一下？”
沐昀就有些踌躇，这骑射自然是学过，但奈何手腕已伤，自然是不好射箭，但现在若不做声，就连徐家的将门之名也绕上了。
“不好，小妹恐怕早就忘了呢。”皇后也是出言阻止。
“是呢，不如联个诗句吧。”张氏知道小姑手腕受伤，自然也是出言阻止。
云妃轻轻一笑：“哟，见皇后娘娘和平昌郡淑人都拦着，就知道安国县主必是有一手了。有句话说得好嘛，锋芒不出，圭角不露。”平昌郡淑人正是当年先帝赐婚时给沐昀嫂嫂张氏的诰命。
沐昀本要出言拒绝，却见皇上似是神情悠远道：“说起来，朕倒也想看看。小姨只管一试就好。”
沐昀不能再拒绝，只得应着头皮拿了弓箭，坐在男眷席上的沐晞和郭靖琛不好开口但却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沐昀提起拉弦瞄准，但奈何受伤到底偏了不少准头，只刚刚中了靶子。
云妃就笑得有些轻佻：“看来县主也不过尔尔。”
皇上似是有些失望，喃喃道：“是不比从前...”旁的人却听不大清楚。
乐嫔却端了被酒上前对沐昀道：“都是臣妾不是，不知县主许久未练了，还请县主不要见谅。”
沐昀手上有伤不好接这酒，侧着身子就想避开，但乐嫔却直起身子还往前递了下，沐昀只好想接但手一抖却洒了酒。
“县主莫不是真的生气了？”乐嫔见状立马就要行礼赔不是，沐昀拉她不住，自己的手又被扯了一下，不由失声叫了声：“诶哟。”却是立马抿了唇不再说话。
张氏已经向御座虚行一礼，小跑着对沐昀道：“没事吧？有没有碰到手？”
皇后见状不由担心：“段嬷嬷去看看，小妹这是怎么了？”
张氏便再不瞒下去：“回皇后娘娘，昨日安国县主在京郊遭了贼匪绑票，手腕受了伤。”又细细说了一回沐昀昨日遇险经过。
“什么？”帝后闻言均是大惊，“快传御医看看，你怎么不早说呢？”皇后立马叫了人。
“不必了姐姐，”沐昀阻止，“昨日刚刚遇险就恰巧被锦衣卫的胡大人救了，已经找大夫开了药的。”
此时沐昀因着手痛，冷汗下来早已冲花了脂粉掩着的淤青，皇上沐昀嘴角额头的青印不由抿了嘴。
“这这怎么得了？皇城根就敢...”“这每逢年关就要出场乱子才行吗...”底下的王妃公侯都是初听消息，不由颇为震惊，轻声议论起来。
皇上许久才开了口：“今日饮宴时辰也不早了，放烟花吧。”轻轻掠过刚才的事不提，沐昀也被嫂嫂扶着坐回了御座。
乐嫔弓着身子悄悄想坐回自己位子上，却见皇上波澜不惊地看着她道：“乐嫔殿前失仪，就罚你去殿外跪一个时辰。”
乐嫔当即满脸震惊脸色惨白，一旁的云妃想开口却见皇上已经一眼扫过来，不由低了头。
宴席上众人自然不会十分在意乐嫔的事，更多的还是在悄悄谈着沐昀遭遇的险情。一同出去看了烟花时，沐昀却假称头痛留了下来。徐徐走到殿外偏殿门口，果然是乐嫔跪在角落里，云妃也站在她旁边，宫人都站得老远，不知二人说的什么。
“真是凑巧，云妃娘娘也没去看烟火。”沐昀走上去走招呼。
云妃见沐昀来了，也是假意寒暄道：“安国县主不是也没去看烟花。”
“哦，我来这是想和乐嫔娘娘说几句话。”沐昀随意答道，“云妃娘娘也听听吧，咱们聊聊也好。”
乐嫔跪在当下比她们二人都矮了一头，却是挺着身子道：“安国县主有何赐教？”
“赐教不敢当，我只是想告诉乐嫔您一件事情。”沐昀徐徐开口，“您这封号是个‘乐’字，可能您以为是乐府的意思，其实不然，它是有出处的。比如我，我小字‘陶陶’，正是王风君子阳阳篇，君子陶陶，左执翿（音同道），右招我由敖，其乐只且。这句诗最后一句，恰巧就是您这个乐字。”
云妃自然熟读诗经，听到一半就已经脸色一变，乐嫔的封号竟然是从徐沐昀的小字里来的，这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会不懂...一旁的乐嫔听完也是脸色微微发白。
“所以，乐嫔您这回挨罚的缘由应当想明白吧，”沐昀看着两人微微一笑，“圣上心里不痛快，总要找个人撒气才是。”
云妃不由柳眉倒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徐昀轻轻一哂，又打量云妃，“都说云妃娘娘咱们二人有些像呢，不仅名字里又都个‘云’字，还一样的开朗活波，你说是不是很有缘份。不过到底不大一样，我的昀，是初升之阳，您的云，却是看不见太阳了才有的云。”
云妃闻言强撑着身子，胸口却是起伏不定。沐昀却又一低头对乐嫔道：“娘娘骑射真是好，当年在蜀中，我的骑射是皇上亲授过的呢，娘娘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不，应当更胜一筹才对。”乐嫔闻言身子微微颤抖，本以为自己是云妃娘娘的替代，却不想，连云妃娘娘也像是...
“有句话叫东施效颦，可我不爱这一句，我喜欢更直白些那句话，”沐昀眼光扫过二人明丽的面庞，一字一句道，“我爱说，画虎不成反类犬。狗就是狗，不要以为主子疼几天就真成了虎了。”
“你来这，就为说这些？”云妃看着沐昀，目似滴血。
“我来是要告知娘娘一声，不要以为我姐姐是我们徐家唯一的筹码。”沐昀定了神色，“还有，想当一个好的东施就不要总是惹到西施才是。”沐昀此番说的话有假有真，编出什么皇上亲授骑射也都是为了让云妃把注意放到自己身上，姐姐身子不好又要照顾皇子抚育公主，自己却是身处宫外，云妃手伸不了那么长，再者，这番话也算告诫，云妃自知难讨到便宜也会收敛些。
说罢，沐昀不再理会神色骤变的二人，转身回了大殿。
烟花放过果然不再见云妃，她告了身子不适。只是皇上的神色却一直都未开朗，总是有意无意轻轻扫过沐昀，她身上月白领兰花刺绣杭绸小袄和湖色挑线暗银纹锦裙的衬得整个人瘦弱萧瑟，受了伤的手腕掩在衣袖下面，露出带着赤金羊脂玉葫芦戒指的芊芊玉指，还染了浅粉色的指甲，一转眼却又看到她额头和嘴角上浅浅的印子，皇上攥紧了手中的酒杯。
三日后朝堂内阁参议应天府尹玩忽职守，皇上下旨，林正弘革去应天府尹之职，调原锦衣卫所指挥佥事胡律之任应天府尹一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挑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