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48、你方唱罢 本宫原也打

　　“咳咳咳……”
　　夜深人静之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吵醒了本就未曾沉睡的上官婉儿。眉心微蹙，上官婉儿自半梦半醒间转醒，耳边再次响起的咳嗽声，让她彻底清醒过来。半撑着身子凝眸去瞧被冷汗浸湿睡袍的武曌，心头猛然一惊，慌忙下地倒了杯清水，轻柔唤醒了武曌。
　　“吵醒你了婉儿？”武曌凝眸抱歉的笑笑，就着婉儿的手喝下一口清水，嗓子觉得舒服了很多。
　　“婉儿没事，倒是您，怎么一身冷汗，哪里不舒服吗？”放下茶杯，上官婉儿自枕边取来绢帕，为武曌拭去额上的汗水，微凉的玉指抚上武曌的额头，确定她并没受了风寒，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武曌宠溺的笑笑，玉指拂开婉儿自肩头垂下的发丝轻声道，“没觉怎样，婉儿不必担心。”
　　“不担心才见鬼，难得见您大半夜直冒冷汗，是胸口憋闷吗？”满面担忧的借着射窗而入的月光，仔细端详着武曌面色，两弯柳眉不禁拧在了一起，“您脸色可不太好看，婉儿还是去宣御医吧？”
　　“婉儿你总是这样小题大做的。白天不是已经宣了御医？放心，本宫没事。”摇头表示反对，武曌拉了婉儿皓腕浅笑，“快上来睡吧，你这两日身上也乏着，别为本宫担忧了。”
　　“不为您担忧婉儿为谁担忧？您要是和往日一样睡得安稳，婉儿才用不着担心呢。”娇嗔一声，上官婉儿瞧了窗外月色笑赞道，“今晚的月色好美！”
　　“大半夜的，婉儿你不会诗兴大发，拉着本宫去赏月吟诗吧？”
　　“您就打趣婉儿吧，哼！”撇嘴轻哼一声，上官婉儿扬起如水明眸道，“觉得冷吗，这会儿风有点凉了，若是冷了，婉儿就把窗关上。”
　　“不碍事，锦被很暖和。何况……”眸底闪过一丝狡黠，武曌扬起柳眉，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坏笑，故意顿了话头。
　　“何况？何况什么？”
　　“婉儿你说呢？”倾身靠近婉儿萦绕独特芬芳的娇躯，武曌满意的深深吮吸着，顿觉心旷神怡，连带着胸口的憋闷也消失无踪了。
　　虽是青涩可毕竟渐渐成熟起来的上官婉儿，立时明白了武曌言外之音，粉拳微握，满面娇羞的轻柔捶打在武曌肩头，“天后您真是的，都这样了还不忘打趣婉儿，坏死了坏死了……”
　　“哈哈哈……”压低声舒爽的笑笑，武曌轻柔握住婉儿柔软的玉手浅笑，“婉儿很是享受这种打趣，不是吗？”
　　“我……您、哼！”不快的嘟嘴哼了一声，灿若明星的眸瞧着武曌面色好转，这才松一口气，却依旧不放心的轻声道，“您确定您没事么？”
　　“当然确定。”武曌回答的理所应当，玉指拉了婉儿如雪皓腕笑道，“快上来睡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恩，自从太子殿下到了东都，您就又开始如常临朝了。您的身子，婉儿实在……”
　　“傻丫头，本宫倒巴不得如此呢。”唇角扬起宠溺的笑靥，凝眸瞧着婉儿褪去绣鞋上了凤床，武曌这才躺回被窝，将上官婉儿抱在怀中，在她耳畔软语呢喃，“何况有如此温香软玉在怀，本宫可是总能进入甜美梦乡呢。”
　　上官婉儿无奈的撇撇嘴，撑着身子半压在武曌身上，嘟着嘴抱怨道，“您就会拿婉儿开心。哼，婉儿可是知道，太子殿下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无赖模样，是跟谁学的了。真不愧是母子！”娇嗔着寻了舒适睡姿重新融入武曌怀抱，上官婉儿藕臂揽了武曌腰身柔声道，“快睡吧，明日不是还要早朝吗？”
　　“呵呵，左右这两日也没什么要紧事，用不了太长时间就能回来的。”玉手穿梭在婉儿丰厚柔顺的发丝间，鼻尖嗅着婉儿独有的芬芳满心愉悦，“明日吐蕃使臣就要离开东都，回转吐蕃了，本宫命人备了盛宴欢送，婉儿你要参加吗？”
　　“算了，婉儿这两日还想看些书呢，就不去了。”
　　“恩？婉儿之前不是想看看吐蕃使臣吗，怎么让你去，你倒不去了？”垂眸瞧向怀里的上官婉儿，武曌玉手不停的游走在婉儿有些硌手的后背上。
　　“恩，近些时日看了些书，婉儿才发现自己的学识依旧如此匮乏。所以想再多看些书呢。”浅笑颔首，上官婉儿扣了武曌的玉手，与之十指纠缠，“何况您不是也不想婉儿明珠外露吗？”
　　“呵呵，婉儿如此听话？”
　　“婉儿一向都很听话的。”
　　“是是是，婉儿一向很听话。”颇是宠溺的附声应和着，武曌眸底呈现一片爱怜，“这样吧，吐蕃使臣离开之后，本宫原也打算举办个小型的家庭聚会，一家人庆祝一下。婉儿是天皇的才人，理应参加。到时平儿也可以回来，本宫陪你尽兴的玩玩可好？”
　　“恩……等您身子好了吧。您现在可还没有痊愈呢，不宜饮酒、也不宜睡得过晚，太兴奋了也不好。还是等等吧。”
　　“婉儿你可真是扫兴！这事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亲自布置这个家宴，本宫可要瞧瞧婉儿你长进了没？”抬手轻柔拍了拍婉儿的脑袋，武曌一脸憧憬的笑笑。
　　“天后，您可真是的！”
　　“真是什么？”
　　“婉儿发现，您有时候蛮像孩子的。”性~感的唇角勾起温馨弧度，上官婉儿微扬着白皙的俏脸觑向武曌，玉指调皮的去搔武曌的香腮。
　　“婉儿你才是胆子越来越大，真是纵得你没了样子，居然胆敢调戏当朝天后，你该当何罪？”
　　“恩，这样也要受罚？”扬着诧异的声音撅嘴嘟囔着，上官婉儿垮下脸来垂眉道，“就只许天后您欺负婉儿，就不许婉儿和您闹一闹？再说了，又没当着外人！”
　　“上官婉儿！”无奈唤一声上官婉儿的名字，武曌玉指挑起婉儿的下颌撇嘴道，“让你养成习惯了，你要是当着外人也这样，是你不想活了，还是你不想让本宫活了，恩？”
　　“婉儿不会的嘛！”
　　“哼……”一脸不屑的挑起眉梢，武曌玉指刮了婉儿鼻尖轻道，“这种事开不得玩笑，所以，本宫还是及时制止你的好，免得自惹祸端。”
　　“哦，好吧。”低沉下声音无奈的应和着，上官婉儿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在武曌怀里蹭了蹭脑袋轻声道，“睡吧天后，婉儿困了。”
　　“恩，好，快睡吧。”关切爱怜的抚了抚婉儿的后脑，藕臂环住了婉儿纤瘦的柳腰暗叹一声，缓缓合起眼帘准备踏踏实实的睡上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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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儿媳叩拜母后圣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平身吧。”合上手头的奏本，武曌招手示意侍女为太子妃看茶赐座，一面含笑道，“上次你来请安，本宫正好身子有些不舒服，前两日原想叫你过来，却又被事绊住了。近来可好？”
　　“回禀母后，儿媳一切都好，请母后放心。”太子妃房氏起身屈膝施礼，复又随着武曌的手势坐了下来，给贴身侍女翠环打了手势，起身接过翠环手中的锦盒笑道，“儿媳前两日，无意间得了一枚血石，听人说，这血石颇通灵性，非镇得住者不能戴之。儿媳想，母后风韵天成，又贵为大唐国母，定是能镇得住这血石的，所以便问人买了这件血石，请宫中的雕刻匠雕成了一只雪燕，母后且瞧瞧，是否合心意？”
　　“呵呵，你能来，已是你的一片孝心了，以后也不必费心再找什么礼物了。本宫这里本也不缺这些的。”就着锦韵打开的锦盒瞄了一眼，武曌眸底闪过一丝亮光，颔首示意锦韵将之收好，便转向房氏道，“怎么说也是你的一番心意，母后自是要收下的。”
　　“是，谢母后。”房氏躬身答应着，便随着武曌的手势再次落座。
　　“你与太子，近来如何？”凝眸瞧着房氏一提到太子便变了脸色，武曌心中便已了然，暗叹一声，端起茶杯抿一口香茗苦道，“本宫这个儿子，也不只是中了什么邪。劝也不听、打也不听。你是太子妃，到底是贤儿的枕边人，该规劝的，还是要规劝的。”
　　“是，母后。”
　　武曌瞧着太子妃房氏红了眼眶，抿抿唇自也了然于她的难处，“你父亲前日进宫来，与本宫谈道你的处境，虽是没有太多说什么，可言辞间，自是表达了对你的疼惜、与太子的不满。本宫……”
　　“启禀天后，英王妃求见。”
　　“恩，让她进来吧。”颔首以示允可，武曌转向泠汐道，“婉儿人呢？”
　　“回天后，上官才人去察看宴会现场了，说是去去就回，算时辰，也差不多了。”泠汐屈膝施礼，如实禀奏道。
　　“太平到了吗？”
　　“回天后，派去接公主殿下的车马一早就走了，算时间，这会儿应该到宫里了。”
　　“知道了。”摆摆手示意泠汐退下，耳听着殿外脚步声响起，武曌心知不便再同太子妃多言，便含笑转了话头，“这次平儿的事能平安度过去，贤儿也着实费了不少心思。别的不提，至少贤儿如此顾念手足之情，着实让本宫与天皇安心。”
　　“是，谢母后赞扬，儿媳会向太子殿下说的。”
　　“儿媳恭请母后圣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恩，免礼吧。”摆摆手，武曌示意英王妃韦氏平身，一面示意云筝为韦氏看茶赐座。
　　韦氏谢过座，未及落座，便结果了贴身侍女如玉手中的一只锦盒笑道，“儿媳知道母后往日喜欢练剑锻炼身体，前两日无意间得了两柄好剑，儿媳想着，如此削铁如泥的利器，自是要配母后这样的英气的人的。所以儿媳今日，便给母后带来了，希望母后喜欢。”
　　“恩，难为你与显儿一片孝心了，坐吧。”摆摆手示意锦韵自己不过目了，进而含笑道，“显儿没和你一起来？”
　　“显说很久没见太平了，所以亲自去太平观接太平进宫了。”
　　“哦，这样。”颔首笑笑，武曌眸底不为人知的闪过一丝轻蔑，清了清嗓子续道，“听说，显儿身边一个姬妾流产了，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闻得武曌提及此事，韦氏面上立时冒出了一阵冷汗，却佯作镇定，“那丫头第一次怀孕，所以连自己有了身孕都不知，下雨时路滑，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就这么没了。显和儿媳听说之后，都是好一番惋惜。当时就请了御医给诊治，御医倒说不会影响怀孕，只是这一胎，却保不住了。”
　　“恩，显儿如今也不小了，膝下却尚无一子，天皇与本宫谈及此事，也都天天惦记着。你是显儿的正室，此事也要多上些心才是。咱们皇家，就是得多子多孙，才显得喜庆。何况我与你们父皇也这般年纪了，自是想过些含饴弄孙的轻松日子，你们可得争气啊。”犀利如鹰隼一般的明眸不断打量着韦氏面上的变化，心底的轻蔑于冷意越发明显。
　　这边韦氏眼见着武曌不过多追究，倒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急忙堆着笑脸赔小心道，“是，儿媳记下了，一定抓紧。”
　　“天后，时辰差不多了，您看……”一直注意着这边谈话的锦韵适时上前，躬身回禀。
　　“婉儿不是去看情况了吗，你们去问问看，若是没问题了，本宫这就过去。”心知肚明的武曌微微颔首，进而转向墨涵道，“天皇那边差人过去问一下，看看天皇是否已经动身了。若是天皇已经往这边来，急忙让人回禀一声。”
　　“是，奴婢马上去办。”墨涵屈膝答应着，刚刚退出大殿正门，就与迎面而来的上官婉儿撞了个正着。墨涵急忙掩唇轻笑，“天后刚刚还问你呢，快进去吧。”
　　“恩，知道。”冲墨涵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上官婉儿便敛衽迈过门槛，直接进入了贞观殿正殿，迎着凤椅上的武曌走了过去，“天后，婉儿回来了。”
　　“恩，回来的正好，本宫还正说让锦韵去瞧瞧你呢。”一见到婉儿便明显温和下来的声音，隐隐透着脉脉深情，抿一口婉儿亲煮的香茗浅笑。
　　“婉儿就是怕您担心，所以才急急赶回来的。”稍稍平息了急促的呼吸，上官婉儿怡然浅笑道，“刚刚已经接了消息，公主殿下和英王殿下、相王殿下、相王妃刘氏、窦氏的车驾已经到了长乐门，天皇陛下那边还没动静，婉儿想着，是不是让泠汐她们过去请一下？”
　　“恩，婉儿办事越发历练了，想事情也周全的多了，本宫刚刚已经让墨涵去办了。”浅笑颔首赞扬着婉儿办事能力，武曌抿唇笑笑，“既如此，那我们就先过去吧，顺便欣赏一下周边的景致。”言讫，武曌转向房氏、韦氏笑道，“咱们这就先过去吧。”
　　“是，母后。”房氏、韦氏齐齐起身屈膝施礼，一俟武曌越过身边，二人便携着贴身侍女紧随其后，一道往宴会场所而来。
　　“说起来，平儿不会穿着道袍过来吧？”刚刚迈出贞观殿的大门，武曌忽然想起什么，蹙眉转向上官婉儿。
　　“这、这可真说不好了！”一脸黑线的上官婉儿无辜的眨眨大眼睛，生怕这太平公主为了和天后闹别扭，真穿一身道袍来。好在婉儿神思清明，急中生智间，上官婉儿转向武曌笑道，“左右宫里有公主的衣服，一会儿太平若当真穿了道袍来，就让林氏侍奉着公主更衣就是了。”
　　“哼，那也得看看平儿肯不肯换。”无奈薄嗔一声，武曌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好继续往前走着，“真穿一身道袍来，倒也无妨。本宫还真么瞧见过平儿一身道袍的模样，这次，也让你们饱饱眼福。”
　　“太平生的娇美端庄，想来穿什么都好看的。”韦氏在一旁含笑应承着，“这次，儿媳们可是沾了母后的光，可以一饱眼福了。”
　　上官婉儿暗暗挑眉，暗赞这韦氏随机应变之快，一面瞧了一眼一旁有些不悦的房氏，抿抿唇也不多言，之上前扶了武曌手臂笑道，“反正公主也快到了，一会儿见了再说。若实在看不惯，就让公主换衣服去。”
　　“哈哈哈，言之有理。”舒爽的笑笑，武曌率先迈开脚步往宴会场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