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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交锋之初 你是要以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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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破晓穿朱户。清风送爽,帘帐泛起涟漪。殿外细碎脚步声响起,武曌自浅眠中转醒,回眸瞧瞧枕边安睡的佳人,武曌俯身在那额上印上香吻,轻声下床以免吵了佳人幽梦。披衣踏出寝室,摆手示意泠汐不必多礼,回眸往室内瞧瞧,这才无声无息往殿外走。
“天后,近日得到消息,太子殿下在东宫有异动。”
“听说了些什么?”
“咱们的人送消息来,说太子殿下近期与左右龙策军等将军接触频繁,而且私自扣下了吐蕃的国书。”
“你说什么?”骤然一惊,武曌只觉大脑瞬间空白,攥紧的玉手“咯吱”作响,眸底泛起一片冷光,“可知是怎样的国书?”
“尚不清楚。”摇摇头,泠汐有些疑惑的蹙眉,“不过想来并不重要,否则与殿下一起留守的宰相断不敢隐瞒不报。”
紧锁眉心沉吟片刻,武曌深吸口气叹道,“本宫原想给他留后路,他这是自寻死路吗?”
“天后,不然,奴婢再让人……”
“先不说这些。”抬手止了泠汐话头,武曌暗自沉思片刻续道,“本宫对太子已经仁至义尽了,只盼着他不要拿军国大事开玩笑才好。”
“天后的意思是……”
“缓缓再说吧。”轻叹一声,武曌眸底流露一丝凄凉,“太平那边如何了?”
“回天后,公主这两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是心情还没有平复,所以……”顿了话头,泠汐沉吟片刻垂首小心翼翼道,“天后,公主想要什么您从未拒绝,这次究竟……”
“不该问的不要问,这也要本宫教?”武曌瞪一眼泠汐轻声呵斥,咬牙续道,“你只管让人好生照顾太平,其他事与你无关。”
“天后。”武曌话音未落,锦韵已经款步走至近前躬身施礼。
“何事?”
“奴婢刚刚得到消息,上官才人这两日一直在搜集孙建中饱私囊的罪证,由于上官才人的身份,掖庭不敢过多阻拦,所以……”
“本宫早说过,此事你们不必拦着,只默默看着就好。”淡漠叮嘱着,武曌觑向锦韵续道,“本宫也想借此机会瞧瞧婉儿的手段,她也跟了本宫些时日了,本宫也确实有意着重栽培她。若是她连这种事都处理不干净,本宫也就不敢指望她作别的了。”
“可是,孙建当年毕竟对您有功,如此处置,奴婢担心……”
“本宫已说过很多遍了,他当年的功劳本宫已经给了他报偿,一个功劳不能记一辈子,更不能挡下所有的罪过。倘或他当真中饱私囊、为人奸邪,本宫也不会饶了他。”冷冷打断锦韵,武曌眸底闪过寒光,“这些年,跟随本宫的人中确有些不识趣,仗势欺人之辈,借这个机会给她们个忠告不是坏事。”
“可此事亦该由天后您亲自处置,否则……”
“锦韵,婉儿如今已是才人,帮辅本宫处理后宫之事亦属分内,此事交由婉儿全权处置并无不妥,你不必多言了。”回想婉儿曾经的噩梦,回想泠汐描述,婉儿见到孙建时的场景,武曌心中早有考量。将此事全权交由婉儿处置,亦是想借此机会,弄清曾经那场恩怨。
“天后,那太子之事……”
“先放一放吧。”长叹一声,武曌脑海中响起慧明方丈的话,略垂了眉,心中已是无限感慨,“锦韵,差人去把裴炎叫来,本宫有事与他说。”
“是,奴婢遵旨。”锦韵答应着,扬眸示意泠汐侍奉武曌更衣盥洗,径自退了开去。
却说上官婉儿一觉醒来,慵懒伸个懒腰,挑眉陡然发现身旁已经失了温度,一个机灵匆忙起身,想开口唤人却终究不惯,沉吟着作罢,婉儿径自穿鞋下床。盥洗更衣之后,上官婉儿温柔的,将睡在床边的雪球抱在怀里,好生爱抚一番,心中沉思片刻,抱着雪球往寝室外走来。
“上官才人。”墨涵笑吟吟对着梳妆已毕的婉儿躬身施礼,却被婉儿急急拦住,“墨涵姐不要和我闹了。”
“哎呀怎么能是闹呢?撇开你如今的才人身份,就光凭天后对你的宠溺,我可也得好好巴结巴结你呢。”
上官婉儿无奈撇嘴白一眼墨涵,自知她只是句玩笑话,便也不当真,只疑惑问道,“天后呢,怎么没见到?”
“哎呦,女娃子思夫了?”
“不要闹了!”涨红了脸娇嗔一声,婉儿撇撇嘴有些不习惯被人如此打趣,想想这番感情,上官婉儿依旧对前景有着莫名的隐忧。
“墨涵不要闹了。”云筝轻轻走进来,瞪一眼墨涵方才向上官婉儿恭谨施礼,“上官才人起来了?”
“云筝姐别这样。”急忙去扶施礼的云筝,上官婉儿略显慌乱的道,“私下里二位还是婉儿的姐姐,日后婉儿若是做错了什么,二位姐姐还要多多提点才是。”
“上官才人言重了,您可是天后的眼珠子,算是错了,也轮不到我们提点啊。”口吻平淡悠然,听不出内里所含的情感。一向聪慧灵透的婉儿见状,便也不再多言,只蹙眉道,“云筝姐可知天后何在?”
“天后如今正与朝臣商量事宜,嘱咐才人若是饿了便自行用膳,若不饿,就花园里转转四处走走,等一会儿手头事处理妥当了,就来与才人一起用膳。”
上官婉儿瞧着云筝依旧不冷不热的模样,暗自叹息一声向云筝续道,“婉儿随天后一起用膳,现在去花园里转转。等一会儿天后忙完了,请云筝姐命人通知我一声。”言讫,上官婉儿玉指抚了抚在怀里懒懒合眼睡着的雪球,命人吩咐给雪球准备些奶,自己则在花园贵妃榻上坐下,欣赏宫内华丽的宜人秋景。
纤指轻柔抚过雪球毛绒绒雪白的皮毛,那滑顺舒适的手感,让婉儿心头浅浅漾开涟漪,心底过电般的触感,让婉儿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深情凝视着怀中乖巧舔舐自己指尖的雪球,那痒痒的、湿滑柔暖的感觉,更让婉儿一颗心,完全陷入水中般漂泊起来。眸底盈溢的渴望与深情,越发浓烈起来,而脑海中所呈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优雅起身,上官婉儿命人匆匆回到武曌为自己准备的小院落里,寻到书房摆好笔墨纸砚,七窍玲珑心默默勾画一番,婉儿唇角已扬起融融浅笑。铺开雪白宣纸,纤纤十指自一排笔中选中一只,扫一眼纸张大小,胸中格局既定,蘸饱墨汁潇洒落笔,不多时便有一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华贵高雅的妇人跃然纸上。停下笔峰,婉儿选取另一只笔蘸饱墨汁,在宣纸之上挥毫泼墨,不消多时,恢弘大气的宫殿,蜿蜒曲折的回廊,茂密鲜翠的大树、锦簇怒放的鲜花便跃然纸上,一应事务皆以画中女子为中心,高低错落有致,主次有序。待最后一笔落成,上官婉儿深吸口气,含着满满幸福嫣然浅笑,颇是得意于自己瞬间灵感而成的美人赏花图。
“好画!”
一声大赞惊扰了一直沉浸在作画喜悦中的婉儿,惊愕抬眸,就见武曌一袭淡紫色纱衣随风翩跹,精致玉簪、步摇随着武曌优雅步伐微微晃动,玲玲作响。上官婉儿含笑趋前正待施礼,就被武曌拦住。轻柔将婉儿半拥在怀里,随着婉儿来到桌前站定,妙目含情,柔柔凝视着与婉儿初见时的自己,活灵活现跃然纸上,武曌惊诧的睁大明眸,玉指抚上画上几乎活过来的人,却在触及之前缓缓顿下,生怕自己的举动玷污了画中美艳万方的女子。
“天后,喜欢吗?”
“恩?”挑眉觑眸瞧向一脸讨赏似的婉儿,武曌撇嘴佯作不快的嗔道,“你说在花园,可如今却在这里。你可知让本宫好找?”
“呃……”圆睁着一双美目,婉儿撇撇嘴抱怨的白一眼武曌,“不想夸,也不用这样欲加之罪吧!”
“你说什么?”将婉儿小声嘟囔的话尽数听在心里,早已乐开花的武曌依旧不依不饶,佯作不快松开婉儿,玉手翻转挑起婉儿精致下颌,无限凑近那张让自己无限痴恋的瑰丽妖冶唇瓣嗔道,“上官才人,把你刚刚的话,再与本宫说一遍。”
“哼,婉儿才不要说。”
高挑眉吃惊的瞧着一反常态的婉儿,无奈撇嘴,冷哼一声瞪着婉儿佯作怒意,“上官婉儿,说说,本宫该如何罚你?”
“啊?”心底长叹一声,上官婉儿一脸委屈的嘟着嘴,抿抿唇,黑溜溜的瞳滴溜一转,扬起灿烂的笑靥柔声道,“就罚婉儿一生一世服侍您,好不好?”
“一生一世?”撇撇嘴,武曌不屑的摇头,“不行!”
“那就……”故作为难的沉吟一声,上官婉儿故意犹豫着,眼瞧着武曌眸底闪过坏坏的笑意,这才羞红着脸轻柔笑道,“那就永生永世好了。”
“哼,这还差不多。”白一眼一脸撒娇卖好的婉儿,武曌顿时心旌摇曳,轻轻松开婉儿下颌,瞬间欺上佳人芳唇,落下蜻蜓点水一吻。得意笑瞧着婉儿一张俏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武曌心底更是得意万分。凝眸细细打量一番画中眉目传情的女子,武曌自是了然于婉儿一片心意。轻柔将婉儿拥在怀中,满是疼惜的拍抚婉儿。
“天后,婉儿饿了,咱们去用膳吧?”羞怯万分的婉儿涩然浅笑,拿出屡试不爽的招数应对眼下的羞赧。武曌哈哈大笑亦不道破,只颔首拥着上官婉儿往膳厅而来。
“天后您在想什么?”用过膳,上官婉儿侧身坐在斜躺在软榻上的武曌身畔,扬着疑惑明眸低柔问道。
“本宫在想,究竟该如何应对当下的局面。”长叹一声,武曌玉手拥了婉儿柳腰在怀,深深吮吸着婉儿身上独有的、可以让自己瞬间安静下来的芬芳,眸底呈现一片悲凉。
“您是在想太子之事?”
“是啊。”无力轻叹应和,武曌含着苦笑凝视婉儿低哑着嗓音,“婉儿与贤儿也有些交往,说说你的想法?”
“这……”沉吟片刻,上官婉儿无奈摇头,“太子殿下与您势同水火,婉儿在东宫走动时,常听太子对您所作所为不停指摘,其实内里的意思婉儿明白。婉儿以为,太子除却是想保李唐江山外,更是想独揽大权。而太子的动机,自然被关陇贵胄、老臣洞察透彻,所以便以为时机已到,纷纷死灰复燃与太子勾结,以图恢复曾经的辉煌。”
“你认识的李清逸,便是如此吧。”
心头陡然一抖,婉儿心底染上一层寒意,面上却委屈的撇撇嘴,娇嗔一声抱怨起来,“天后您怎么还提他?婉儿不是说……”
“好好好,不提他了。”瞧婉儿急切切的小模样,武曌温柔宠溺的笑笑,玉手在婉儿小腹间轻柔摩挲着,一面失神叹道,“近来得到消息,贤儿在东宫与朝廷禁卫军将士士兵交往频繁,本宫是担心……”
“那您的意思是……”
“本宫现在就是不知该如何,所以才头疼。”撑着额头的玉指用力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半坐起身子将婉儿往怀中拉了拉,“婉儿,他毕竟是本宫的儿子,他可以无情无义,本宫却不得不顾忌骨肉之情。婉儿你未为人母,或许不能体谅本宫为母之心,然而想想你母亲为你所做的,相信婉儿灵秀,亦能体会一二的。”
“天后,婉儿倒是有个想法,就是不知、可不可行?”
“哦?说来听听!”云淡风轻的应和一声,武曌凝眸细细审视着婉儿眸底流转的波光,想要知道婉儿心中所想与自己所思,是否可以契合一致。
不知就里的婉儿也不多想,只注视着武曌轻柔道出心底的想法,“婉儿想,或可找机会试探一下太子,瞧瞧太子的反应。若太子殿下当真顾念母子之情,那天后便也可放下心来,悉心教导太子;倘或太子心存杀机,天后便可借此机会看透太子所为,甚至握住太子殿下的把柄以求来日。”
“具体说说。”欣慰满意的微微颔首,武曌表示了对婉儿想法的认可。
“天后,明崇俨大夫曾经不止一次扬言,声称太子殿下狎昵娈童,声色犬马,不堪为储君。太子殿下早恨得他咬牙切齿,意欲除之而后快。然而一来明崇俨是您的亲信,二来他又是陛下的救命恩人、和专职御医,所以……。”
凝眸细细打量一番顿住话头的婉儿,眼底流转的寒光,武曌深吸口气沉吟片刻,微微颔首,“你是要以明崇俨为诱饵,看看太子是否会上钩?”
“正是。”
沉吟有顷,武曌细细思忖一番颔首道,“主意倒是不错,不过恐怕贤儿,一定会上钩吧。”
“天后?”
“容本宫想想再做定夺吧。”摆手止了婉儿发问的话头,武曌浅笑道,“本宫有些倦了,婉儿你愿意出去转转便转转,不然就陪本宫歪一会儿?”
“那婉儿陪您。”娇羞软语答应着,上官婉儿自解了鞋子,在武曌身边躺下来,心中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