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19、深如大海

　　武曌忽略掉心底“果然如此”的苦涩，颔首温柔的笑笑，“恩，媚娘也正有此意。贤儿这些年一直埋头经典，媚娘还真担心贤儿疏忽了政事。趁这个机会，就让贤儿好生磨砺一下吧。”
　　“贤儿，还不快谢过你母后？”李治想要借机修复武曌与李贤之间的母子情，含笑慈爱的向李贤嘱咐道。
　　“是，儿臣谢过父皇、母后。”
　　“贤儿有什么不懂的，就尽管来问你母后，相信你母后一定会好好教导你的。”李治欣慰的笑笑，对眼前这个威武英气的儿子越发喜爱，“你母后掌政多年，经验比你丰富。有什么感到为难的，不要自己胡乱决定，明白吗？”
　　“是，儿臣明白，谢父皇教导。”李贤优雅浅笑，复又转向武曌儒雅笑道，“儿臣还望母后好生调养，尽早恢复健康。朝政上又不懂的，儿臣一定会向母后好好求教的，还望母后不吝赐教才是。”
　　“呵呵，贤儿不要如此隆重的。母后教导你，还不都是应该的吗？父皇和母后迟早都要离你们兄妹而去，这江山社稷，以后还不都要仰仗你吗？母后可是希望贤儿出类拔萃，成为合格的继承者啊。”武曌笑得悠然，似乎对一切都不曾在意。唯有一旁的婉儿，在抬眸的瞬间，觑见了武曌眸底一闪而逝的寒意。上官婉儿垂首，余光瞥向勉强含笑的李贤，心底暗暗慨叹着皇家的不易。
　　“媚娘啊，这些时日你好生调养，朕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明日再来。”
　　“陛下身子不适，自然是您龙体要紧，不用来瞧媚娘了。”武曌含笑摇头，稍稍晃动了下手臂笑道，“媚娘并没什么大事，休息几日便好，陛下不必如此挂心的。”
　　“呵呵，好，那朕就先回去了。媚娘你好生休息，不要再操劳了。”李治柔声提醒着，上前抱抱武曌，满含幸福的笑笑，转身往外走去。
　　“母后，那，儿臣也先行告退了。”李贤拱手施礼，正待离开，便被武曌叫住了，“母后还有吩咐？”
　　“贤儿难得来一趟，今日就陪母后用膳吧？”武曌思虑良久，决定再给李贤一次机会，“何况今日平儿也在，稍后母后去传显儿和旦儿，让他们一起过来，咱们母子几个好好聊聊。”
　　“哦，不了，儿臣此前约了太傅讲学，所以……”李贤故意顿了话头，抬眸细细打量一番武曌的神色方才续道，“儿臣不能不信守承诺。不过请母后放心，过两日没事了，儿臣就来陪您用膳。”
　　“哦，是这样啊。”武曌颇是通情达理的和蔼笑笑，颔首柔声道，“既如此，那母后也不强留你了。言出必行，是身为太子和未来皇帝应具备的，贤儿如此信守承诺，母后很是欣慰。你去吧，改日再来。”
　　“是，儿臣告退。”
　　“哦对了。”武曌再次唤住李贤脚步，沉吟片刻续道，“母后听说，你一直对太子妃不是很好？”
　　“没有啊，怎么会？这是谁在儿臣背后乱嚼舌根？”李贤一脸不悦，铁青着脸呵斥。
　　武曌眸底闪过冷意，唇角扬起不屑冷笑轻柔道，“呵呵，没有就好。怎么也是太子妃，贤儿可不要厚此薄彼欺负人家，反倒显得我们皇家没有风度，明白吗？”
　　“是，儿臣明白了，谢母后教导。”
　　“呵呵，母后只是给贤儿提个醒。既然明白了，那就回去吧，误了时辰可不好。”武曌含笑打发走自己这个儿子，玉指关节处已经开始渐渐泛白。
　　“母后，您躺会儿吧？已经累了一天了，平儿稍后让人给母后送药来。”
　　“哈哈，还是我平儿懂得心疼人，母后没白疼你。”武曌满是宠溺的抱了抱太平，眸底伤感却丝丝溢出，“好了，平儿你和婉儿出去玩会儿吧。”
　　“天后娘娘，奴婢……”
　　“这边有人侍奉，你也去放松一下吧，不碍事的。”
　　“可是……”婉儿咬咬唇，尚未来得及答应，已被太平拉住手腕往外间走去，“快走啦，难得母后放假，你不要在这里矫情了。”
　　“哎，公主，可是……”上官婉儿挣不过太平力气大，只得被拉着出了寝宫。
　　太平拉起婉儿来到偏僻之处，双手扳住婉儿消瘦的香肩认真严肃道，“婉儿，我母后坠马，是不是和你有关？”
　　“不，不是，这事和奴婢……”
　　“哎呀婉儿！”太平不快的打断上官婉儿，皱紧眉撇嘴嗔道，“我是拿你当姐妹当朋友才问你，你以为我想做什么？”不满的白一眼上官婉儿，撇撇嘴嗔道，“就看母后那表情，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公主！”上官婉儿愧疚的垂下头，心底溢满了对武曌的疼惜与担忧。
　　“婉儿，不过我觉得奇怪。我也就罢了，为何连父皇、母后也都如此偏袒你呢？父皇心软，或许有可能，可是我母后她……”
　　“哎呀公主您不要乱想了。”上官婉儿咬唇轻叹，平稳下心绪无奈的咂咂嘴，“公主您拉奴婢出来，有事吗？”
　　“啊？哦！”太平回过神来，细细打量一番出落的更漂亮更甜美的上官婉儿，抿唇笑道，“一呢，我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想；二呢，带你出来散散心。你没见锦韵他们都有把你吃了的心嘛？”
　　“这次，真的是奴婢做错了，就算、就算……”
　　“就像母后说的，马有失蹄，怎么能全怪你呢？”看到婉儿一脸难过，太平慌忙安慰着，“走吧婉儿，我们去玩玩。”言罢，太平拉起婉儿便往更偏僻的地方跑去。
　　“天后，这……”远远望着太平一溜烟拉走了婉儿，云筝一脸困惑的看向武曌，对太平公主对婉儿如此上心，感到奇怪的紧，“奴婢还没见，公主殿下和谁能这么要好。”
　　“呵呵。”武曌苦笑摇头，皱眉吃力的躺回床上薄嗔，“要怪，就怪婉儿这丫头太招人喜欢了。”
　　“启禀天后娘娘。”
　　“恩，讲。”示意锦韵不必多礼，武曌反倒对她带回来的消息更感兴趣。
　　“天后，据马倌说，惊鸿身上没有伤口，所以受惊的原因，现在还不清楚。”锦韵为难的摇摇头，对于对马一窍不通的锦韵而言，武曌此次交代的事情实在是有些困难啊。
　　“这样吗？”武曌半眯着凤眸，无奈的长叹一声，“罢了，不提也罢。”
　　“是。”锦韵颔首答应着，继而蹙眉看向云筝，“上官婉儿呢？”
　　“公主殿下拉出去了。”
　　“这丫头……”
　　“好了，不必责备她了。你们也下去休息吧。药熬好了，就送来。”武曌挡住锦韵意欲出口的责备，却对上官婉儿与太平之间的微妙关系，存了更多异样之情，暗暗祈祷着是自己多心了。
　　锦韵、云筝敏锐感受到武曌心里的波动，相互瞧了一眼，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嗯……”
　　是夜，风儿轻轻，云儿淡淡，正是沉入甜美梦境的好时辰。然而轻微呻吟传出，未敢沉睡的上官婉儿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转眸觑向天后，“天后，手臂痛吗？”
　　“恩，没事。”武曌咬牙忍下腰间的痛楚，吃力的翻转身体，却被上官婉儿尽数瞧在眼里。上官婉儿陡然一惊，急忙扶了武曌皱紧眉讶异道，“天后您，不会是腰受伤了吧？”回想起白天的情景，上官婉儿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御医在时您怎么不说呢？”
　　“呵呵。”武曌无奈苦笑，皱紧眉忍下痛拉住了婉儿柔软的小手，“婉儿不要声张，没什么大碍，休息两日就好。”
　　“可是……”上官婉儿无奈白了武曌一眼，心疼的滚落下泪水，“您翻过身来，奴婢帮您按摩一下。”上官婉儿说着便下床取了御医留下的消肿去痛的药膏，点起灯烛在床畔，帮着武曌趴下，玉手挑起睡袍瞧着腰间一片红肿，心疼的嗔道，“天后您、早些上药也不会成这样啊。都是奴婢不好，奴婢……”
　　“好了婉儿。”武曌艰难的抬起没受伤的手，轻柔拂去婉儿脸上的泪痕柔声道，“你是准备给本宫上药，还是哭到天亮？”
　　“啊，是！”上官婉儿猛然回神，尴尬的抿抿唇，将药膏涂在掌心上，轻柔的印上受伤的部位，顾不得武曌轻微的呻吟，渐渐加重了揉搓的力度。
　　“嘶……恩！”武曌咬紧唇忍着腰间的凉意和痛楚，额上已经渗出冷汗，“婉儿，轻点！”
　　“这里肯定已经积了淤血，不揉开的话，要好就需要很久，您忍一下。”武曌呼吸渐趋急促起来，额上鼻尖的汗水滴落，紧紧咬着银牙忍下痛楚。上官婉儿心疼注视着一切，心口传来异样的痛楚，被咬紧的唇瓣渗出血来，“天后您忍一下，再揉一会儿就好。这样坚持三五天，就会好很多了。”
　　“嘶……婉儿你稍微轻点。”武曌很少对什么人说这样的柔弱的话，可是今日当着上官婉儿，武曌再度破例。
　　“这……可是……”婉儿抿紧唇，颇是为难的摇摇头，轻叹一声继续着手头的动作。过了大概半个时辰，上官婉儿方才松了口气，“天后，好些没？”
　　“被你弄得那么痛，现在当然不会觉得痛了。”武曌没好气的嗔斥一声，翻转身时，果然觉得腰间轻松不少，暗自责备不该对上官婉儿如此凶，却也是覆水难收。正在思念间，便感到一抹淡淡的芬芳钻入鼻尖。抬眼就见上官婉儿拿着绢帕为自己拭去汗水。武曌心头一阵悸动，轻轻握住婉儿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温柔道，“谁若娶了婉儿，可真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
　　“天后您说什么啊？”上官婉儿羞红着脸娇嗔一声，收了绢帕软语道，“时候不早了，您快睡吧。”
　　“恩，你也赶快熄灯上来吧，今天你也够累的了。”武曌疼惜的说着，松开上官婉儿的手轻笑，“你身上没受伤吧，这一整天，也没顾上问你。”
　　上官婉儿含泪猛地摇头，心中柔软处被深深触动，“是天后您保护了奴婢，奴婢一点都没伤到，奴婢怎么会有事呢？”
　　“呵呵，没受伤就好，快上来休息吧，不然明天要没精神了。”
　　“是。”上官婉儿乖巧的应和一声，起身放下药膏吹熄灯烛，这才重新躺会凤床，稍稍靠近武曌些许，感受着武曌身上散发的温暖气息，饱经世态炎凉，早已变得冷寂的心，开始温暖起来。上官婉儿睁大眼睛默默注视着天花板，眼前渐渐浮现出今日看到的场景，温婉水眸渐渐变得冷酷起来。半眯起星眸，心底默默许下心愿，下定决心。
　　“婉儿在想什么？”感受到身边人气息变化的武曌，无法压抑心底的疑惑问道。
　　“恩，不，没想什么。”上官婉儿翻转身面向武曌，关怀备至的为武曌掩了被角，确定她受伤的手臂没有压到，便轻柔笑道，“快睡吧，不是累了吗？”
　　“婉儿，本宫希望，婉儿永远都不要欺骗本宫。”武曌声音兀的沉了下来，眸底闪过寒光，寝宫之内瞬间像是冰冻起来一般。上官婉儿张张嘴，心里顿觉委屈却也不便道出，忍了几忍、终是沉吟半晌黯然道，“奴婢不想欺骗您，奴婢说过，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希望天后，给奴婢些时间好吗？”
　　武曌深吸口气，咬紧银牙沉思半晌，终于轻叹道，“明天你还要起来点卯，睡吧。”言罢，武曌缓缓合起眼帘，巨大的情绪却让她无法沉沉入睡。思考着上官婉儿会为什么气息突然冷厉下来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自己放弃理智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