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鸾凤于飞舞乾坤》冷屏幽琴

16、拉开序幕 母后的忍耐

　　“臣恭请天后娘娘圣安。”明崇俨行了道家礼仪，棱角分明的面容带着谄媚的笑意，“臣听说天后召见，只是天皇那边尚在用药，就晚了些时辰。”
　　“本宫也没怪罪，何必解释？”武曌笑如春风，指了指侍女搬来的锦凳，“坐下，本宫有话和你说。”
　　“是，不知天后有何吩咐？”明崇俨依言坐下，抿了口茶淡然道。
　　“听说你近来，常在天皇面前说太子的不是？”
　　“微臣只是尽自己职责，直言进谏而已。”
　　“天皇身体你该清楚，有些事，还是要隐瞒的。他是本宫的丈夫，更是大唐的一国之君，本宫决不允许天皇此时出现丝毫差池。”严肃下来的武曌，连眸光都泛起凌厉，端起茶杯抿一口茶，心中思绪却已掠过万千，“何况太子毕竟是本宫怀胎所生，本宫也希望你适可而止，否则……”
　　“天后多虑了，相信太子殿下还不敢把微臣怎样。”
　　“你不要太自信了。”武曌皱紧眉，摇摇头长叹一声，“太子的性子没人比本宫更清楚，所以，你还是多加小心的好。”
　　“是，微臣明白，谢天后关心。”明崇俨捏了捏山羊胡子，颔首示意感谢，“这些时日，不知天后身体可好些了？”
　　“呵呵，本宫正要说这事。”抿唇浅笑，武曌余光饱含深意的瞥一眼上官婉儿，唇角弯起瑰丽的弧度轻笑，“这些时日本宫身子一直不爽，朝政上也有些力不从心。你回去，向天皇透漏一下，本宫想去洛阳住段时间。”
　　“天后意欲何时动身？”
　　“当然是越早越好。”揉了揉眉心，被玉手遮住的明眸闪过一丝寒意，“当然，此事也要听陛下的意思，若是天皇不愿，本宫也不便多言。你只透透口风就是。”
　　“是，臣明白了。”明崇俨眸光转动，故作沉吟后续道，“臣这儿还有件事，想请天后示下。”
　　“哦？说来听听。”
　　“微臣听说，太子近来在东宫畜养脔童，与一年轻小太监吃住在一起。”
　　“你对天皇也说了？”柳眉抖动，武曌掩饰下心底的担忧，咬紧牙关泰然自若的道。
　　“回天后，尚未回禀。”
　　“此事不必多言，本宫自会训导太子。”
　　“天后，太子此举实在有违人伦，臣担心，会导致上天……”
　　“好了！”武曌果断喝住明崇俨的后话，暗暗紧紧拳头淡然道，“此事尚没那么严重，本宫会加以训诫的，你不必再过问了。”
　　“是，微臣遵旨。”明崇俨起身施礼，觑眸打量一番武曌神色，唇角扬了扬，“天后若没别的吩咐，臣就先告退了。”
　　“你去吧。”待明崇俨退出大殿，武曌像是卸掉了全身力气般瘫软在凤椅上。手肘撑着扶手，玉手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贤儿，母后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不要在挑战本宫的底线了，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武曌眼角热泪滚落，又被迅速拭去，唯有稍嫌红肿的眼眶，诉说着武曌心底的哀伤。
　　“贤儿啊，你是真的认为自己不是母后的儿子吗？还是你只是，想要利用这个，给自己一个除掉母后的借口？你究竟，要做什么？母后虽然不曾过分宠溺于你，却也自信从未亏待过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只是因为母后代你父皇掌政了吗？”疼痛气恼的揉了揉眉心，忽然感受到太阳穴被微凉指尖触碰，舒爽瞬时蔓延全身，也平稳了波动剧烈的情绪，精神也随之振奋起来。
　　“天后娘娘往日身上不适吗？”久久未曾开言的上官婉儿，似乎感受到武曌心底的矛盾，上前为武曌按摩着，迟疑片刻终于问出心底的疑惑。
　　“呵呵，都是早年留下的旧患了，好好休息一下就好。”浅笑吟吟拍了拍婉儿的玉手，满意的道，“婉儿这按摩的手法可真不错，和谁学的？”
　　“家母日常劳作辛苦，婉儿每日都会为母亲按摩一下。久而久之，也就熟练起来。”被武曌如此夸赞，上官婉儿羞赧的笑笑，手上动作却未曾停止，“奴婢曾在一些医书上见到过脉络图和穴位图，知道如果按对了位置，会对身体有好处。以后天后若是哪里乏了，便告诉奴婢，奴婢帮您按摩一下就会舒服很多了。”
　　“哈哈哈，婉儿果然是个孝顺女儿，本宫若有能婉儿你这样的女儿，可就真的要美上天了。”
　　“天后说笑了，奴婢怎么配呢？”
　　“傻丫头，什么配不配的？”武曌蹙眉薄嗔一声，拉下婉儿按摩的手攥在手心，顺势将婉儿拉在身边，“婉儿这般聪明乖巧，本宫若真有你这样个女儿，倒的确是本宫的福气了。哈哈哈，婉儿啊，本宫可真是羡慕郑十三娘，能有你这么个女儿呢。”
　　“天后……”上官婉儿不好意思的娇嗔一声，垂下羞红的俏脸抿抿唇浅笑道，“奴婢自知还有很多不足，奴婢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呢。”
　　“哈哈哈……有如此上进心，本宫可就拭目以待了。”武曌满意的舒爽大笑，万分不舍的松开婉儿的手，凝眸注视着婉儿浅笑，“婉儿不是想学马吗，今日也没什么要紧事，本宫教婉儿骑马去。”
　　“不，天后身子不适，还是改天吧？”上官婉儿摇摇头，扬着可爱的小脸笑靥如花，“您要真是没什么事做，奴婢就给您按摩按摩吧，只当是放松了。”
　　“好，婉儿如此有心，那就偏劳婉儿了。”
　　“是奴婢该做的，天后您这样说，奴婢实在不敢当。”
　　“哈哈哈……”武曌爽朗的笑笑，摆摆手让婉儿不必多礼，“既如此，咱们就去寝宫吧，让本宫好好享受一下婉儿你的技巧。”话一出口，武曌便觉自己话里的意思颇有些暧昧，担心的看一眼神色坦然的婉儿，武曌稍稍松一口气，径自走向寝宫。进入寝室，武曌褪去外衫，让婉儿侍奉自己换上睡袍，索性躺在凤床上享受着婉儿的按摩。
　　经由上官婉儿耐心细致、不断变换手势按摩过之后，武曌初时倍感疼痛的身体，在按摩过后便觉得身上的筋骨都松散了许多，再不似原来那般僵硬着、紧绷绷的了。万分欣喜舒适间，武曌凝眸细细凝视着努力为自己按摩的婉儿，见那挺翘的鼻尖上渗出丝丝细汗，武曌颇是心疼的捻起绢帕为婉儿拭去汗水，感受到婉儿微微一愣之后，羞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继续埋头为自己按摩，便爱怜的攥住了婉儿的手，“好了婉儿，本宫身上已经舒服多了，你歇歇吧。”
　　“恩？”上官婉儿抬眸，见武曌额间渗出细汗，这才颔首腼腆笑道，“是，谢天后体谅。”
　　“呵呵，婉儿啊，在本宫面前你放轻松一些。不用总是这样一本正经的。你这样，弄得本宫也不自在。”
　　“呃……”
　　武曌看着婉儿一脸尴尬迟疑的面色，好笑的摆摆手，将身体靠在床头合起眼帘，唇角扬着苦涩哑然轻笑，“本宫果然，是个让人怕的。呵呵，仔细想想，身为皇后，这也是应有的威严吧！不过，本宫实在是厌倦了被人怕了。”难得一吐心声，武曌睁眼望向窗外扑棱棱飞走的燕子，自嘲般哂笑起来，“看来本宫，是注定要孤独的了。”
　　“天后娘娘，奴婢、奴婢……”
　　“呵呵，本宫明白的，不必解释了。”摆摆手，武曌自己解嘲道，“这是本宫自己选择的路，所以，不管结局如何，本宫都会接受。”
　　“天后娘娘，奴婢愿意永远侍奉在您身边，为您排忧解难，取乐解闷。”
　　武曌凝眸看向跪在床边的婉儿，爱怜的抚摸着婉儿的头笑道，“婉儿啊，誓言不要轻易出口。本宫记得对你说过的，本宫从来不相信誓言。”
　　“奴婢会用行动证明的，天后娘娘。”
　　“哈哈哈，好，本宫相信婉儿。”看着婉儿眸底波光闪烁的坚定，武曌情不由己的选择了相信，相信这个与自己隔着血海深仇的少女。有些时候，这种盲目的信任，甚至连一向持有相当重的疑心病的武曌自己，都感到万分诧异。
　　“或许，你真的会给我带来一个奇迹吧？”武曌心底惆怅期盼一番，唇角扬起优美的弧度，示意上官婉儿站起来，“本宫有些倦了，婉儿你去玩会儿吧，本宫休息一会儿。哺时前，任何人不见。”
　　“是，天后娘娘。”上官婉儿叩首答应着，盈盈站起身来，为武曌放下床帐，躬身退出了武曌寝殿。
　　日已西斜，上官婉儿踏着一片绿荫，匆匆行走在宫中幽径上，忐忑不安的心因了急速行走，更加强烈的跳动起来，“但愿不要晚了才好！”眼看着哺时将至，上官婉儿越发加快了脚步，不顾紫宸殿侍从投来疑惑目光，匆匆来到武曌寝室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谁？”
　　武曌威严声音响起，将匆匆而来的上官婉儿吓的打了个激灵，赶忙趋步上前，撩开床帐轻柔浅笑，“回天后，哺时将至，奴婢特意来看您醒了没。”
　　“怎么满头大汗的，你去哪儿了？”上官婉儿不同寻常的神色让武曌眸底闪过警觉，坐起身下床，上官婉儿便抬手扶上自己的手臂，自一旁取来了便服，却对自己的问题一言不发。武曌凤眼不被察觉的渐渐眯起，任凭上官婉儿为自己穿戴整齐，这才续道，“哺膳准备好了？”
　　“回天后，已经备好了。”上官婉儿颔首，抬起漂亮有神的大眼睛笑道，“奴婢侍奉天后娘娘用膳吧？”
　　“恩，你去吩咐一声，让他们给本宫温一壶竹叶青送来。”
　　“天后，这……”上官婉儿迟疑着微微蹙起蛾眉，“半夜时，奴婢听到您有咳嗽声。竹叶青酒太烈，还是喝些温和一些的酒吧？”
　　“婉儿你可真够啰嗦的，其他酒本宫也喝不惯，不碍事的，去吧。”
　　“是，天后。”见状无奈，上官婉儿只好垮下脸来不情愿的转身退了出去。
　　“墨涵。”目送上官婉儿离开，武曌这才扬声唤道。
　　“天后娘娘？”
　　“刚刚可有什么事吗？”
　　“回天后，刚刚东宫送来消息，说是太子殿下请太平公主去一下，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
　　“哦？”武曌眸光微沉，抬脚来到铜镜前，左右端详一番，拂去鬓角碎发，“让人盯紧一些，别让公主搅和进来。”
　　“公主殿下一向注重手足情深，此事恐怕……”在武曌渐渐冷漠下来的目光注视下，墨涵停下话头垂下头去，“奴婢马上去安排。”
　　“知道婉儿刚刚去了哪里？”
　　“御医院，刚刚有人来回，婉儿找了秦鸣鹤秦御医。”
　　武曌眸光轻颤，玉指在梳妆台上画着圈，微微蹙起峨眉，“这样、吗？”
　　“天后……”墨涵眨着大眼睛轻唤明显失神的武曌，迟疑片刻向回过神来的武曌轻声道，“刚刚天皇那边有人来回，说太子殿下认为天后娘娘对高藏以朝鲜王身份回安东，实在有失妥当，建议天皇陛下追回诏书，修改成命。”
　　“你说什么？”武曌豁然起身，明眸凌厉扫向墨涵，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迅速追问，“天皇怎么说？”
　　“陛下说圣旨已下，若追回诏书会被认为言而无信，致使朝廷体面荡然无存，所以不同意此举，然后又对太子殿下说了些训导之后，还告诫太子殿下不要锋芒过甚，咄咄逼人。”墨涵简要回复着武曌的询问，不解的觑向武曌，“天后，此事，很严重吗？”
　　“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要看怎么看待了。”听到李治没有同意太子所请，武曌这才深深松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启禀天后，膳食已经备好了，竹叶青也、温、热……”感受到殿内气息不太寻常，上官婉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终于消失无踪，垂首侍立在一旁不敢再啧声。
　　武曌半晌方从沉思中醒来，抬眸就见上官婉儿垂首侍立在侧，深吸口气缓和下心底的情绪浅笑道，“膳食备好了？”
　　“回天后娘娘，已经备好了，您吩咐准备的竹叶青，也已经温好送来了。”
　　“走，用膳去。”收敛起心底莫名的滋味，武曌起身往膳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