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鮀城小札.河神祭》小啾

3、小昭是个万金油

　　灯泡透过灯笼向外浸透出橙色的光线，一边摆着几台巨大的立式风扇，呼呼的把带着微微热度的风和带着半深不浅的岁月痕迹的祠堂气息搅拌起来。有风在流动，可是周围的空气还是闷热的。
　　小昭被安排在靠后的桌子边坐下，拿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稍稍的苦涩倒是让自己小小的提神了。刚才被容天接回表舅舅家后，容天就被一个年轻的姐姐叫去帮忙了，剩下自己面对一大帮的陌生亲戚。表舅舅倒是乐呵呵的跟自己寒暄了一把，说上次见到小昭的时候小昭还是个小娃娃，真是白驹过隙啊，还询问了表妹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等等，小昭是万金油般的角色，一问一答间大大方方的就跟长辈们打成一团。很快那些刚才看到小昭就开始眼睛发亮的姐姐姨姨就挤开表舅舅，开始查户口般的关心起小昭的感情生活，在得知小昭单身之后更是开始各种介绍，像她们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倒是小昭爽快的答应以后有什么姐姐妹妹去城里找他玩，他负责当导游，带大家去吃当地美食。之后小昭发挥吃货功力，开始绘声绘色的介绍起城里的特色食物，清水火锅牛肉，深巷子里的蚝烙，夜市里的腌濑尿虾，差点就让大家组成一个美食旅行团准备去城里吃喝几天游了。
　　小昭把大家哄得是眉开眼笑，气氛和谐的不得了，最后还是表舅舅赶着大家去参加晚上的晚餐聚会，姐姐姨姨们才对着小昭一步三回头的散开。领着小昭去祠堂吃饭的表舅舅边走边称赞小昭“瞧你这小嘴哄得她们这么开心，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倒不是小昭刻意，人总是各自带着独有的气场，有的让人感觉拒人千里，不敢轻易靠近；有的又热情似火，别人远远就能被感染；有的清净淡雅，让接近的人就是不由自主的怀抱敬畏；也有的扭曲刻意，让人接近的时候浑身的冒鸡皮疙瘩。小昭这种大概就像一眼温泉，是让人神清气爽的暖。
　　舅舅去跟其他桌的人打招呼，按传统女性在这种大型的聚会中又不能进入祠堂，落单的小昭开始自己打发时间，打量起祠堂的角角落落。
　　祠堂是当地传统的“四点金”建筑，以大门为轴，进来就是前厅，接着是天井再连接后厅，祠堂是改造过的，前厅回廊两侧的“格仔”和天井与后厅之间的“隔闪”(隔断)，以及后厅和左右大房的墙统统拆去，使堂与堂，堂与厅之间相连，成为一个以中庭为中心的上下左右四厅相向的“亚”字形空间结构，这次的餐桌摆放在天井和小厅，大堂则供奉着祖先灵位及神器。小昭抓了下手中的相机，想想又放下，小时候爸爸就告诉自己要对神明抱有敬畏之心，不能用相机去拍摄什么的，虽然小昭是一个在唯物论氛围成长的新青年，但儿时灌输的思想还是无形的压制了行动。
　　莫名的觉得胸口有股低压气团，伴着暖橙色的灯光，眼皮渐渐重了起来，小昭按了按睛明穴，猜想大概是昨晚熬夜看电影还早起赶路有些累了。耳边嗡嗡的划过电流声，仔细听下来模模糊糊的，好似稚子的呓语，他在诉说什么？声音忽远忽近的让人无法把握，明明觉得在耳边对自己低语，下一瞬间的又好似是在远方渺渺的传来，小昭感觉到自己飘离的意识在寻找着声源，一只无形的手牵着自己将要走向远处，周围的一切都虚无缥缈起来。
　　突然他感觉到旁边的视线，嗡嗡声咻的一下消失了，小昭揉揉眼睛，胸口依然闷闷的，抬头，发现隔壁桌的容天正看着自己，眼里带着疑惑。小昭刚想亮出招牌笑容却看到容天指了指门外，看样子是问小昭要不要出去透透气。反正村长的话似乎也不关自己事，小昭想了想就对他努努嘴，站起来溜出门。容天也跟着起身走了出去。
　　容天是个随和的人，女同学的评论其实挺准确的，但是他随和却又感觉不好亲近，说到底是因为他没有特别会去在意的东西，事情好坏与他无关。询问事情他不拒绝回答，你会准确得得到好或者不好的答案，但是他也不会特意的跟你补充说明原因。或者这就是他跟别人之间无心筑起的沟壑。容天自己有时候也会想，相对别人，自己会不会过分的冷淡，但又觉得自己就是这样子的人，反正没必要刻意去改变。所以，当自己的目光不由自主在觥筹交错的席间探寻小昭，并在发现他脸色怪怪的时候主动约他出去透气这一连串举动完成后，突然自己觉得不走程序了，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始料未及的在发生。当然，他也不会觉得这样子有什么不好，毕竟跟这猫科动物相处的时候还是挺有趣的。
　　“你是太累了？”容天走到门外，看到小昭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
　　“嗯，有点困。本来我还想着晚上去探险。”继续揉揉眼睛。
　　“这边其实也挺普通的，跟周边的小村落差不多。”现在不论从小昭嘴里蹦出什么别致的想法，容天都理所当然的接受了，毕竟猫科动物是比较有好奇心的，“晚上比较有气氛？”
　　“其实我也就来个两天，明天主要是看河神祭，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按计划小昭也只是来拍照片给老妈，哄她开心开心，“而且我刚好在帮朋友忙，照看他的小生意。”
　　“你还挺忙啊。”果然是个乐于交友热心助人的动物。
　　“是啊，你要不要去玩玩？很有趣的。”接着小昭就绘声绘色的讲起他朋友的工作室，就是密室逃生的游戏房，在说到自己设计了其中几个广受好评的机关时还划了下划线凸显重点。
　　容天觉得自己看到了隐藏在小昭身后跟节奏器一般摇摆的尾巴，真是糟糕，自己是不是进入臆想症晚期了。
　　“小天，不如我们逃会吧？现在就去探险！”小昭一脸“这个好主意是我想的，快来表扬我吧”的表情，伸手指了指容天然后又比了一下自己“你看，绝配，闷油瓶和天真组合。”
　　容天觉得这应该是个不太对劲的比喻，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组合，不过感觉听起来还是挺贴切的，天真什么的。
　　“你等等，我去拿两个鸡腿。”还没等容天答应，小昭就想想起什么重要事件一般，蹿的进了祠堂里。
　　事实上容天在听到小昭提议的那一刻就没有异议了，但想想还是有点无力。你怎么就觉得我会答应跟你去探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