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35、敬畏而冰融

　　“什么？”赵清宁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会和这个人有所交集，微微皱着眉头，喃喃说道：“他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谁说不是的，”王雨玉满足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后，感慨道：“当初信誓旦旦地撂下了狠话，说是肯定有比我们院更好的医院，即使不开刀也可以切除囊肿。结果还不是作茧自缚。”

　　“怎么回事？”赵清宁坐在斜倚在桌子旁，思索了一下，喃喃说道：“他当时的病情只要是开刀就可以将彻底地清楚病灶，这样的手术不仅我们院可以做，其他的医院要完成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王雨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加不可测。这个病人竟然同时去了四家医院，只为了不开刀而做微创手术，病情可没有顾忌这么多，一系列的并发症随之而至。”

　　“所以，他又回到了我们医院，”赵清宁也没有想到竟然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这个病人竟如此执着地折腾了自己这么久。

　　“后来呀，”王雨玉打断了赵清宁的思索，扬起的眉角不由地有一种大快人心的色彩，三分侠气尽显，“回到我们医院里面，重新去挂号，可是你那次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其他的医生也都知道了这个病人，只是医院是不能拒绝病人来看病的，于是给他开了住院单子让他等待通知。”

　　赵清宁又问道，“那后来呢？怎么是主任给他做的手术？”

　　“人，平时应该多读书，不是为了辩驳，不是为了记住，而是为了权衡和判断，”王雨玉杏眼明润，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医院里的医生谁又不是心里有一杆秤，可谁都知道，这样的‘祖宗’，给他做手术，他既不会感恩戴德，也不会乖乖配合医生进行手术的治疗方案，指不定人家一个不满意将把自己给告了上去。”

　　赵清宁点了点头，趋利避害，这是人类从大自然进化而来的本能，如今人们虽不用去逃避自然界的凶猛野兽，却自然而然地化渡为内在使然的一种意识，天性而已，无可厚非。世间百变，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带刺儿的玫瑰花，色彩艳丽的箭毒蛙，自带香味的香蛇。

　　王雨玉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幽幽地说道：“结果，这个病人没有耐心等着医生为他安排手术，这一次他又轻车熟路地去了院长的办公室，拿着手术单子将医生又给告了。”

　　人一旦失去了耐心，就如同失去灵魂的躯壳，任由着身体四处游荡，终将浑浑。

　　“…………，他这是想把所有医生的手术都给停了吧，”赵清宁一听不免脑袋一疼，摇头说道：“医院病人多，手术室就这么几个，而医生们的手术本来就安排紧张，他这性子也太着急了些。”

　　“自然是不会停掉所有医生的手术，那医院也就关门了，我估计院长也是很头疼呀，”王雨玉叹了一口气，眨了眨眼睛，“之后院长就硬性地将这个病人安排给了主任。”

　　“让主任给他开刀，这次他肯定是心满意足了，”赵清宁温婉地笑了一下，“这次手术的结果如何？”

　　“自然是切除的越彻底，病人活的时间越长，”王雨玉耸了耸肩，又说道：“要是这个病人上次住院就进行手术，说不定可以切除的更加彻底，拖着这么长时间，那自然是……”

　　王雨玉的话没有说完，挑了挑眉眼，给赵清宁递了个眼神过去，一切自在不言之中。

　　赵清宁在听到这个病人辗转多次，最终还是回来进行手术之候，并没有一点所谓的打败对手的喜悦或是证明自己是对的时候的开心。

　　当我们在争吵、在生气、在据理力争的时候，所要的无非是一个想要一个我对你错的结果，可是绝大多数的我们在歇斯底里的最后，已经忘记了最初的初衷，只是冷漠地拿起口舌之剑去攻击对方，这个时候，无论谁对谁错，我们都已经输了。

　　这个过程中，我们不仅是流逝了时间，更重要的是，对人对己的感情也已消磨殆尽。

　　可是，这样的结果并不是我们想的。

　　王雨玉看着赵清宁那出神望着窗外的样子，心思流转便也猜出了几分情况，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成熟和纯真成反向前行的，就像两个相互背离的星系，可是有些人的却知道星系之所以背离是因为它们相遇交汇，不想丧失任何一个，那就把握其中的平衡。

　　而她所知的知道并且能够做到的人并不多，眼前的赵清宁算是一个。如果一个人对待陌生人都是彬彬有礼的话，那这个人肯定是一位富有同理心的人。

　　或许赵清宁心里有几分后悔，如果上次能当面解释清楚，或者是多用几分钟来说明一下，就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了，病人可以提早做手术，病灶可以完全切除，自己不会被停止手术，也不会让让同事借此机会去告状。

　　王雨玉摇了摇头，声音放轻松了许多，乐观地说道：“人们都是惧怕死亡的，病人和医生本就是两个陌生人，因为这随时可能夺人生命的病魔才相互认识并且快速地建立信任，有时候认识很久的人都难以建立的信任，更何况是两个一辈子可能再也不想见的陌生人。成长环境的不同，双方都需要进行磨合。”

　　“生命不断地向着死亡迈进，我们畏惧未知，因此畏惧死亡，”赵清宁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是理解了并不代表着心里面的那道坎就可以过去，手指摩挲着杯沿，看着那缭绕而起的白雾陷入了沉思。

　　王雨玉见状，起身走了过去拦住了赵清宁的肩膀，轻轻拍了拍，看着外面的树枝上化成了水滴的闪烁出光芒。

　　人类是群居的生物，难以忍受孤独，而最难以忍受的是没有真诚的友谊。有时候的感情想法连自己都说不出，可是有个人在你旁边陪伴，便是阳光出，冰化水，终不是孤作影。

　　静谧的空间里摇曳着两个人的身影，门外依旧是忙忙碌碌的人潮，这是一个可以见证喜悦、哀伤、痛苦、不舍的地方，每天都在上演，从未间断过。我们可以努力去攀登任何一座高峰，却无法跨越人海抵达一个人内心的宇宙。

　　宇宙是无限的，内心亦然。

　　忽然门口的敲门声打破了这里片刻的静寂。

　　“王医生，那位被麻醉的病人清醒了，您过去检查一下吧。”门口的小护士笑着说道。

　　“我知道了，这就去，”王雨玉拍了拍赵清宁的肩膀，转身出门去了。

　　忙碌而充实，被别人需要和需要别人构成了这样充实的一天。

　　下班后，赵清宁悠闲地走去了医院的大门，手机微微震动，是张影潇发过来的消息。

　　“下班回来的时候，记得买一瓶醋。”

　　赵清宁看了一眼，就开始想他晚上会做什么饭。别怪她想的如此浅显世俗，没办法呀！！！实在是如条件反射般的，做饭太好吃了让人忍不住地产生了期待。

　　最终赵清宁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好奇心，直接打了电话过去，本事是打算问问今晚吃什么的，结果张影潇显然是一副不配合的样子，无论是赵清宁怎样问，得到结果的都是：
　　“不知道呀！！！”
　　“这个嘛，等你会来就知道了。”
　　“早点回来，你就知道了。”
　　“我在挑选东西，回去见。”

　　果然，人一旦有了好奇之心，就会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着走，向着光明的地方的前行，从而远离背后的黑暗。

　　赵清宁拿着手中的醋瓶缓缓走进小区，等电梯的时候还在想这瓶醋今晚会有着怎样的用处，毕竟张影潇模棱两可的回答将赵清宁的好奇心吊的很高。

　　走出电梯就看见唐仁谦一个人独自坐在一个箱子，优哉悠哉地捧着一本在看。

　　“唐仁谦，”赵清宁走出电梯，一边拿钥匙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唐仁谦将书本合上，摘下无框的眼镜，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闪过一丝明亮的笑意，“阿姐，我放假了。”说着就起身拦着赵清宁的手臂，温顺的样子像是一只等待了许久的猫咪，笑眯眯地看着赵清宁。

　　“不打算回家，”赵清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唐仁谦转身去开门。

　　“不回去，”唐仁谦连忙跟上，看了看手中的陈醋，疑惑地说道：“阿姐，你……你，你这是要做饭？”

　　唐仁谦被惊得都已经结巴了，这不能怪他紧张呀，毕竟当年做饭的事情实在是给他留下了十分，不，不，不，应该是百分的印象，这一辈子他都忘不了。

　　赵清宁看着唐仁谦一脸惊恐的表情，一下子也就明白了他在想什么，也忍不住地脸红了一下，羞极反怒，忍不住地将唐仁谦的头发揉成了鸟窝状，恶狠狠地说道：“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当年的事情是一场意外，意外，你明不明白！！！”

　　唐仁谦连忙阻止了赵清宁继续对他的头发施虐，晃了晃脑袋，一本正经地说道：“阿姐，请不要试图掩盖你的罪行，哪里是意外了，分明就是一场灾难。”

　　“什么灾难，”张影潇一出电梯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忍着笑看向赵清宁，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这是正在实施家庭暴力？”

　　赵清宁不知道张影潇站了多久，当场愣了愣，随即从唐仁谦手中拿出那瓶醋塞进了张影潇手中，挑了挑眉，眉眼间略带丽色，气定神闲地问道：“是又怎么样？”

　　张影潇看了看手中的陈醋，略略皱了一下眉头随即就舒展开了，轻咳一声，向前走了半步弯下腰靠近赵清宁的耳边，声音低沉而轻缓地说道：“你说，我还能拿你怎么样呀！！！！”

　　温润的气息拂过耳畔，橘色的灯光散布开来，柔柔地铺满了一地，他极轻的耳语似浮光般划过，却重重地砸在她的心上，如波浪般泛起层层影光逐渐加深。

　　赵清宁踉跄地向后退了半步，脸颊上像是被上了一层新妆，张影潇伸手去拦住她将要向后跌倒的步伐。

　　一时之间时间静止，连呼吸都可听见。

　　唐仁谦忽然轻咳一声，“阿姐，我们回家吧。”

　　“好，”赵清宁下意识地回应着，伸手推开张影潇，眼神飘忽地说道：“我先回去了。”

　　张影潇也不横加阻拦，直起身子悠悠地说道：“一会儿还过来吃饭吗？”

　　赵清宁一边开门一边极快地咕哝了一声，“吃，当然要去吃。”

　　说罢就拽着唐仁谦回去了。

　　张影潇晃了晃手中的醋瓶，不经笑了一声，果然是吃货的属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