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34、真而有光 赵清宁

　　赵清宁忍不住地凑到他身边问道：“就这样？”

　　“恩？”张影潇疑惑地抬起头，“那你还想怎样？”

　　她长长的睫毛不断地闪动，垂着的眼角不经意间泄露出心里的情绪，果真还是太善良了，张影潇内心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生活中那些动人心魄的片段，其实都来自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一笑，他就心动了。
　　她皱眉，他就心软了。

　　这世上总会有这样的女生，岁月的洗礼让她们知道无常的世事，却更加使得她们变得透彻而宽容。有着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从不与人比较，从不比较别人，伤人伤己，有条不紊地做事，静默于心地反省，观昼夜兮流逝，端明往兮于己。

　　处处花相似，时时人不同，观之不悲喜，去之明如玉。

　　知懂得故包容，知难舍而释怀，像是蔚蓝的大海，像是浩瀚的星空，平静与波澜共存，光明与黑暗同生。

　　张影潇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道：“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吧？”

　　“知道呀，”赵清宁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放下勺子，悠悠说道：“律师。”

　　“身为一个律师，做主要的任务是，”张影潇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冽，“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公平正义。”

　　“…………”赵清宁有些无语，不明所以，“然后呢？”

　　“德谟克里特曾经说过，一切只靠一张嘴而没有任何实干的人，都是虚伪和假仁假义的人，”张影潇一副自身专业人士、律界精英的表情，我不会欺骗你的样子继续说道：“所以，写检查也是一种实干，是一种思想的锻炼。”

　　张清宁被他逗笑了，果然律师的嘴真是很厉害。

　　“所以，我也是个务实的人，”张影潇深深地思索的一下，轻松地说道：“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赵清宁一听紧张地说道。

　　“别紧张，”张影潇不免有些好笑，“预约你下个星期五晚上的时间，有时间吗？”

　　赵清宁不免为自己的刚才的行为而感到不好意思，思索了一下主任发过来的值班安排表，爽快地答应道：“有时间，没问题。”

　　“你也不问我，去做什么？”张影潇倚在椅子里，手臂轻轻搭在一侧，气定神闲地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喃喃地哼出了一声，“恩？”

　　赵清宁被他看得有一些手足无措，于是胆肥地威胁道：“我可是学医的，什么都不怕！！！”

　　“这样呀，”张影潇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不忘再撩拨她一下，“那你到时候可不要哭。”

　　“怎么会？”赵清宁丝毫没有惧怕之意，也无意识地向后端坐在椅子里，挑衅地说道：“说不定还是我欺负你呢？”

　　据说，在乎你的人下意识地模仿你的行为、说话的语调，因为在潜意识中，她认为这是最接近于你的一种方式。这像是在天空中相互遥望的星星，你一闪，我一闪，就能更加靠近。

　　“哦，”张影潇抬手揉了揉眉眼，笑意跳上了唇角，好整以暇地说道：“你要是欺负我的话，我绝不反抗，乖乖地束手就擒。”

　　他的声音愉悦而温润，如山泉般叮咚地流进了她的心里。

　　赵清宁抬眼看向他———

　　莹光如丝暖如玉，恰回首，与君同游人间。

　　他闲适地坐在对面，白皙的脸庞笼罩着一层暖暖的光晕，衣袖因刚才吃饭而向上挽起，露出了结实有力的手臂，垂在扶手的手指修长，光洁而柔和的下巴，上扬的唇角流露出肆意的笑容。

　　直到一路前行，赵清宁才慢慢体会到，此时他的目光是中那翻涌着的光芒的是什么含义，他从不轻易允诺，也不轻易妥协，可是在这一场相遇中，自始至终他都是认真相待，他说“乖乖束手就擒”，原来是从未想过反抗。

　　大爱至简，唯心待之。

　　虽然今后的事情令她痛苦而绝望，可陷入绝境时，她每每想起那双泛着点点光亮的双眼，才知她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将这个男人化作信仰，变成真谛。

　　时间毁灭了一切，唯一能与之对抗是那充满爱的记忆。

　　“好看吗？”张影潇轻声问道。

　　赵清宁点了点头，无意识地说道：“好看。”

　　静默的空间里忽然想起一阵爽朗的笑声，赵清宁猛然回过神来，只见张影潇笑的十分灿烂而明亮，似平波的湖面的上泛起的层层涟漪，闪烁着金属色的光泽。

　　原本张影潇是想在多看她一会儿，毕竟这样发呆的样子的实在是很好玩，可是……终究是没有忍住，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她面色温和，嘴角自然上扬微笑与往常无异，只是那双如黑玉般乌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的搭在扶手上的手臂，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地跳动，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偶见某种会越出懊恼的神色，像一只呆萌的兔子一般，明明想要向前轻轻跳动，却又害怕被人发现而一点一点地挪动起来，丝毫不知自己圆滚滚的身体早已将自己出卖了。

　　之前就发现她在自己面前爱发呆，本来还有一丝不悦，可是每次看她发呆的时候煞是可爱，迷迷糊糊的样子让人只想把她拥进怀里。

　　“在看什么呢？”张影潇忍住笑意，继续撩拨着。

　　“没有……没有看什么，”赵清宁紧张地结巴起来，不敢抬眼去看他，忽的站起身来，“我还有东西要整理，就先回去了。”

　　说罢向着门口的方向快速走去。

　　张影潇看着那盲目逃跑的凌乱的背影，扬声说道：“记得来拿检查。”

　　只见那背影应声踉跄了一下，转过身来轻轻地‘恩’了一声，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星期一清晨，赵清宁准时来到医院将检查交给主任之后，就去换衣服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许久不见呀，”温澹清值完夜班，正要准备回去休息，笑着说道：“你休息这么久，可是羡煞我了。”

　　“停手术，写检查，这有什么可羡慕的？”赵清宁摇了摇头，摊手说道：“不过，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还是很不错的。”

　　“那可也是很不错的，”温澹清将白大褂脱掉，穿上黑色的风衣，声音略有一些疲惫，“我告诉你，曲回离职了，最近医院里排班排的是慢慢的，我已经连轴转三天了。”

　　“什么？”赵清宁似是没有听清楚，转过身去再次问道：“曲回辞职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还不清楚，”温澹清思索了片刻，忽的想起了什么，似是不确定地说道：“不过是听说他被叫道了院长办公室，有人路过听出来动静还不小，之后就是曲回辞职的消息传出。不过他辞职了也好，不用再帮他收拾烂摊子了。”

　　“怎么？这里还有情况，”赵清宁疑惑问道。
　　温澹清颇为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卸下重担浑身轻松的样子，唇角却还是抑制不住想要上扬的趋势，幽幽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吧？我有几次和曲回一起值夜班，他不进手术室我还可以游刃有余地完成手术，他要是进了手术室，那简直就是一次次事故，要是重大的事故。有几次手术的时候，总是检查不当将病人的输尿管给缝合住了，我还去重新去拆开，一个晚上不仅仅要做自己的手术，还要去给他收拾残局，真是…………”

　　“这……这也太……”赵清宁一听就惊得无话可说了，愣了一下才说道：“人命关天，曲回也太不当回事了吧。”

　　“谁说不是呢，”温澹清将随身物品重新放回上衣的口袋中，“曲回这一走虽说是工作辛苦了一些，可是我却觉得医院的整个空气都清新了好多。”

　　赵清宁一窘，他这比喻也是真实传神了。

　　“先走了，”温澹清向电梯的方向走去，那步伐、那背影，都显得异常的愉快，洋洋洒洒地就飘然而走。

　　天空忽然之间开始飘雪了，大地被附上了一层白色，仿佛与天连接到了一起。不知是谁下了这一场雪？这雪有掩盖了怎么样的秘密？

　　在某个时点人们发现了一件事情想要去探索真相，就会去寻找证据，想象力仿佛有了生命，渲染着阳光色彩，去看透那隐藏在证据下的真相，逐渐清晰而明了的事物的脉络像是一场逐渐完善的盛宴，心内自由而满足。

　　所谓的真相不是它是什么就是什么，而是你相信它是什么就是什么。

　　纯白色的光影之中，蕴藏着七彩的光芒。

　　赵清宁从手术室出来就看见王雨玉一脸疲惫地迎面走了过来，自从不久之前赵清宁帮她解开了密码箱之后，这位王医生就变成了赵清宁的小迷妹了。

　　只见王医生看见了赵清宁之后，脸上的疲惫之色瞬间消失，一脸笑意地走过来给了赵清宁一个猝不及防的拥抱，“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医院里面没有了你，简直是缺少阳光了。”

　　“没有这么夸张吧，”赵清宁笑着将她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调侃道：“难不成你还要进行光合作用？”

　　“没有，我只进行呼吸作用，”王雨玉挽着她手臂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我和你说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赵清宁任由着她拉扯着向前走去，“难不成是你将钥匙锁进了柜子里面？”

　　“怎么会？”王雨玉轻声反驳道：“我是那么马马虎虎的人吗？”

　　“谁说不是呢，”赵清宁点了点头，端起杯子来去接水，“那是什么事情？还非要拉我到办公室来说？”

　　“给我也来一杯，”王雨玉眼巴巴地望着赵清宁，轻咳一声缓缓说道：“你知道我刚才和主任一起做的那台手术，是给哪个病人做的？”

　　赵清宁将水递给了她，挑了挑眉，悠然说道：“我怎么知道，又不认识。”

　　“你认识的，”王雨玉摇了摇头，故作夸张地睁大眼睛，笑咪嘻嘻的样子，要是有个尾巴估计摇一摇就可以上天了，“就是那个害你停手术写检查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