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28、靠近 提

　　提前被下班的赵清宁显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习惯了医院忙忙碌碌的生活，突然之间空闲了下来，还真是不知道应该做一些什么。

　　回家吧？太早了。

　　朋友呢？都在上班。

　　去吃饭？还不饿。

　　于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起来。

　　下午四点多的城市里，街道上没有人头攒动，没有小商贩的吆喝声，零星的行人擦肩而过，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目不斜视的神情，当真是匆匆相见，一笑难得。

　　赵清宁以一秒钟可以数清楚地上蚂蚁的速度在街上行走，悠悠地欣赏着街边的风景，突然觉得，恩……街边的风景竟然还是不错滴。

　　落日天青，浮云斜阳散影去。

　　站在透明的玻璃天桥上，赵清宁看着下面川流而过的车辆，流水马龙，人人会少离多，满目空凝冷色，也许是天气太冷了，让她也忍不住感时伤怀了，也许是空闲下来，让她的变得茫然起来。

　　赵清宁站在天桥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身子，慢慢地，任时间来缓解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是被冤枉后的愤怒，还是听手术写检查的委屈……总之，很难受，毕竟从勤勤恳恳的上班族突然变成了写检查受批评的问题人士，还是接受不了呀！！！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说不巧也巧，赵清宁漫无目的地走到了张影潇所在的办公室楼旁边的天桥上，赵清宁的一举一动都被张影潇看的清清楚楚，身穿最简单的白衬衣、黑裤子，齐肩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曳，扬起的衣角似振翅欲飞的蝴蝶，脚上轻轻打着节奏，遗世而独立。

　　仿生学家曾经千万次地想让机器人在数千张面孔中寻找到最重要的那一张，却迟迟没有实现，对于人类为何可以从一张有楼房、树木、人海的图片中快速寻找到自己想的人或是喜欢的物体这样的敏锐的查找能力，是习得性训练还是天生的能力一直都没有搞清楚。

　　纯粹理性的思考往往忽略的感情的因素，放在心里的人早已描摹了千万遍，又怎么会一眼看不出来、找不到。

　　张影潇笑了一下，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葡萄般的眼睛泛起了涟漪，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地跳动，总算是明白这一天的心浮气躁来源于哪里了，不见时，思之念之，见时，相伴乐之。

　　看了看电脑上的明日的行程，距下班时间还有55分钟，唔……四舍五入一下，下班吧！！！

　　张影潇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可行性，随即收拾了一下办公桌，将文件归位，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旁边的楼道边闪出一个人来。

　　“哟，这是准备提前下班呀？”一声戏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张影潇看了来人一眼，薄唇轻抿，面不红心不跳，简略地说道：“不是，去见一个重要的人。”

　　“不是？”来人显然是不相信，走进几步，银色的耳钉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抑扬顿挫地说道：“难不成是去约会？不然怎么能让万年雷打不动加班的工作狂人提前下班。”

　　张影潇沉默一下，显然是不想与来人说话。

　　可是来人丝毫没有察觉冷意，清冽地声音响起，自顾自地说道：“女朋友？”

　　“洛尘，不要太八卦。”张影潇声音略有提高，耳旁略过一抹浅红，似是被戳中了心事。

　　洛尘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我说对了，铁树开花，势必有妖。”

　　“我突然想起上次去看望洛伯母的时候，她说等你出差回来以后，要给你安排相亲，”再不反击有愧于律师这个伶牙俐齿的职业，张影潇挑了挑眉，毫无波澜地挖着坑，笑着说道：“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她，你已经回来了呀！！！”

　　“别！！别！！别！！”洛尘浑身一震，讨好地笑了笑：“张影潇，有话好好说，有事快去做，难得你提前下班，快去吧！”

　　说着不等张影潇做出反应，洛尘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了。

　　张影潇步入电梯中，思索着洛尘刚才说的话，女朋友？是该有了，扬起了嘴角笑得肆意。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张影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温润而磁性，似是抵挡了那阵阵凛冽的寒风。

　　赵清宁听到声音后，回过头去看清楚来人是谁，脸上闪过丝丝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哦，，”张影潇站在西北风口的位置替她阻挡住刮来寒风，手指指向旁边的大楼，戏谑地笑着说道：“我以为你知道，那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

　　赵清宁面色一红，看了看腕表上的时候，眼睛忽闪，转移着话题，“你下班了？”

　　“没有，”张影潇似乎是不愿意放过她，唇角上扬，语气中略显遗憾，“本以为是佳人相约，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的。”

　　赵清宁虽是被撩得脸色发红，那因工作而低落的情绪却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冬日的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传出，赵清宁看着逆光而笑的张影潇，金灿的阳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亮，似乎是驱散了她心中那久久不能自解的心绪。

　　这个男人，无论何时，何种情况，都能散发出这样温润如玉的光辉，繁华乱兮天青阔，风雨摇兮茶白定。

　　“你晚上想吃什么？”张影潇转身边走边问道。

　　赵清宁慢悠悠地跟在他的身后，轻描淡写地说道：“我被停职了，还要写检查。”声音中没有丝毫地难过，只是简单地陈述着这个事实。

　　张影潇停住了脚步，顿了顿才转过身来，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毕竟停职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似乎是难以接受吧。

　　“我想吃鱼，”赵清宁眉眼弯弯，笑着张扬而灿烂，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嬉笑着向主人讨要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美味。

　　再大的难过，都会过去；再独孤的人，总有人陪。

　　张影潇看着眼前这张明眸善睐的笑脸，也禁不住心里一动，伸手将她拉扯入怀中，紧紧地拥在怀里。

　　她一个不留神，就跌入了他的怀中，淡淡的薄荷味道萦绕在鼻尖，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连这冬季的寒冷也被驱散，她的心忽然躁动起来。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赵清宁嗔而怒道，耳旁翻涌出红红的艳色。

　　张影潇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十分平静地问道：“你冷吗？”

　　“不冷，”赵清宁又一次地被他带偏了话题，“怎么了？”

　　“那实在是不巧啊，”张影潇揽着她向停车场走去，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可是我冷。”

　　赵清宁耳根红红，气势显得单薄，“你冷，就多穿点。”

　　别动手动脚的！！！

　　“上车吧，”张影潇隐藏了眼睛中云谲波诡的神色，松开拦着她的手臂，替她打开了车门，笑着说道：“我们去买菜。”

　　大凡是一个男人，若是对哪个人动了心，就绝不会是简简单单地站在旁边看着，相反的是，他会利用一切的机会，主动出击，让这个人深陷自己的情网之中，特别是在这个男人已经决定出手的时候。

　　而张影潇，恰恰就是这个样子，只不是平常他将情绪隐藏的比较深，何况现在有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摆在面前，不加以利用，那简直就是和自己过不去。

　　他，不认真时，谈笑风生；他，认真起来，杀伐决断。

　　两人来到菜市场的时候，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人还没有很多，室外的温度还是比较低，赵清宁的脸被冻得通红通红的。

　　张影潇看了一眼，向她靠近了几步，笑着说道：“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你拿条围巾。”

　　太阳西下，寒气渐起，说一句话，就会浮起薄薄的白雾，赵清宁看着眼前走走停停地路人，很久都没有这样悠闲度日了，浮生偷得半日闲。

　　“想什么呢？”张影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将围巾仔细地围在她的脖子上，看着她的小脸被紧紧地包裹在围巾之中，乖巧的样子真是让人心动不已。

　　“走吧，”张影潇揉了揉她的脑袋，“我们去买菜。”

　　水灵灵的蔬菜被整齐地摆放在各家的摊位上，可能是因为没有到下班的时间，市场还不是十分地喧嚣，卖鱼的摊位上，泛着汽包的水中有着全国各地的鱼，松花江的白鱼，天津的银鱼，渤海的石首鱼………

　　赵清宁看着十分相近的各种各样的鱼，一脸茫然地问道：“我们买哪种鱼呀？”

　　张影潇看了看眼前之鱼，挑了挑眉眼，笑着说道：“鱼，以鲜味美，松江之鲈，长江之鲥，江淮之鮰，远洋之鲳，都是鱼中之佳品。”

　　“这么多种呀，”赵清宁不禁感叹道：“那我们买哪种？”

　　张影潇看了一遍眼前的鱼，不急不缓地说道：“我们呀……买……黄河鲤鱼。”

　　“恩，恩？”赵清宁有些惊讶，忍不住地重复道：“黄河鲤鱼，为什么？”

　　“因为，岂其食鱼，必河之鲤。”说罢，张影潇朝着店家走去，开始挑选鲤鱼。

　　赵清宁看着眼前这个认真的男人，嘴角上扬，温润清贵，生活作息规律，不通宵不熬夜，没有不良的嗜好，渴了只喝纯净水，闲时自己下厨，做饭的水准堪比一级厨师。无论站在哪里，都是淡然而示，不偏不倚，光而和润，却意外地很吸引人。

　　冬日寒雾笼罩之下，灯火阑珊的转角，她伸手就能触碰到他，触碰到他们之间的故事。

　　在兜兜转转的人间，这个人，离自己是这么的近，近到在转身的刹那，就可以感知到你的气息。

　　曾经有多么羡慕海誓山盟，如今就有多么欢喜清欢人间，踏遍天涯，不如你陪，纵观沧海，不如你笑。

　　“想什么呢？”张影潇手里提着刚刚买好的鱼，笑着戏谑道：“想的这么深入，我都站在你身旁半天了。”

　　遇见你真好，这是她的心里话。

　　赵清宁笑着说道：“在想，你挑鱼的方式很特别，我都没有见过。”

　　“这个呀，”张影潇眼睛微咪，看着手中的袋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奶奶教的，祖传的手艺。”

　　“…………”赵清宁没有再说话，顺手接过他手中的袋子，“还需要买其他的吗？”

　　张影潇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赵清宁，不禁想道小时候张老爷子常常让自己临摹的两句话：小事琐事观修养，逆境顺境观气度。当时他就在想，这样一种襟怀，究竟有几人能够做到，知易行难，更何况所发生的事情在自己的身上。而今，他真的找到这样一个人，伤而不哀，忧而不悲，当真是好气度，好涵养。

　　“怎么了？”赵清宁没有听到张影潇的回答，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张影潇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好到不自知。”

　　“…………”赵清宁听了后，脸红红地走了，没有理会。

　　张影潇看着那遁逃的背影，更加坚定了要尽快将她叨回家养着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