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只剩下三十三天》君子阿一

8、第八章 另一种生活

　　时间：当生命只剩下二十六天
　　地点：家里
　　因为身体的原因，我日渐消瘦，短短半年已经瘦了快二十斤，而因为我，夏翊也消瘦了不少。
　　“你太瘦了。”我抱着他，将手探入他的衣服，摸到的都是一条条非常明显的肋骨，“变成皮包骨了我可不喜欢。”
　　“你还不是一样，还好意思说我。”他将书合起来，转过身来看我的脸，回答道。
　　“我们怎么一样？你是因为我，而我是因为……”没有说出口的词太过于残忍，我们谁都想避开它不谈，可总会在无意间提到，事实，无法逃避。
　　因为快死了。
　　因为快离开你了。
　　这种话要我怎么说出口？！
　　“要是我胖了，要是我让你喜欢了，你会回来吗？”他盯着我的眼睛，渴望我回答他一个答案，而他的眼神也是我所害怕的，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沉默了。
　　“我知道，这不可能，所以我又何必让自己变化呢？”他像是知道了什么，苦笑了一下，说道。
　　“我们不需要谈论这个话题吧……你就只需要好好活着，照顾好我就好了，我能不能活得再久一些不是我说了算。”
　　“我们去治疗好不好？现在科技很发达的，你的病一定会被治好的。”他恳求道。
　　不是我不想去治疗，只是我害怕不成功，连最后的这一段时间，都不能陪着你。
　　我只想要你。
　　我只想在这最后的时间更爱你。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他说道。
　　“夏翊……”我宠溺地摸了他的脸，“我希望在我死后，你能有一个爱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每逢清明忌日给我烧香就好了。”
　　“别胡说，告诉我你不会离开我的。”
　　“夏翊……别这样……”
　　夏翊甩了我一耳光，大骂道：“混蛋！你怎么就不能告诉我你会没事的呢？我不想知道任何坏消息。一想起你的事，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即使是骗我，我也求求你，让我活在幻想中好吗？”
　　人的一生有很多选择，选泽成功，选择失败，选择轻松，选择紧张，可是生死不是人可以左右的，死神来了，你挡也挡不住，俗话都有说：“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我不想死，可我一定会死。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冷静了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严，我不是故意的。你还好吗？”
　　“没事。”我安慰道。
　　有的时候我觉得夏翊很脆弱，简单的一件事，简单的一样东西，简单的一个人，都足以令他崩溃。他如今，就处在崩溃的边缘，只需要一双手来推他一把，他必会万劫不复。一旦我死了，他会疯的。他为我而疯，为命运而疯，说到底，还是天让人疯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嘟囔道，表情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令我“噗嗤”一下笑出来。
　　“笑什么？”他问道。
　　“我在想，我怎么会喜欢这么爱我的你呢？”我把他搂得更紧，说道，“不要害怕，现在的我不会走。”
　　夏翊是一个很奇葩的逗逼我还记得他有一次和我去KFC，点了一条甜筒。当有人递给他甜筒时他居然一把就把上面的冰淇淋抓起来，只剩下面一个壳，然后留工作人员在风中凌乱。（真人真事）
　　他很会做陶艺，她说他喜欢那种黏黏糊糊的土在他手上成型的过程。正因为他爱陶艺，全身总弄得脏兮兮回来，衣服还必须给他手洗，因为泥土会弄坏洗衣机，家里已经换了四个洗衣机了。
　　他最喜欢吃楼下那对老夫妻所做的烧饼，我吃过，平淡无味，毫不出奇。
　　他说：“他从里面可以尝试到幸福的味道。”
　　起初我倒不怎么觉得，还是觉得平淡无味，慢慢地，看着那对老夫老妻的动作，亲密无间，默契度十足：
　　“老婆子，你辛苦了，现在没什么客人你就去歇会吧。”
　　“老头子，来，我给你擦擦汗。”
　　好像，真的能尝出那么一点幸福的味道。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都会知道那个烧饼的老伯调料放少了，平淡，但却还是有那种别人没有的，大概是幸福的味道。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烧饼已经越来越平淡，而平日里两个人的身影，也已经渐渐变成了只剩下那个老伯一人。
　　空闲的时候，就自己坐着，手里攥这张照片，呆呆地看得出了神。眼里像是有泪。
　　“老婆子，你何时回来？”
　　经过我一番打听，我知道了，那个老伯的妻子，死了。
　　生死很令人惧怕，可有些人面对死亡总能那么的淡定自若，像是早就预知了自己死亡的样子，死亡的时间，死亡的地点。而我永远都无法做到这种淡定自若，因为我惧怕死亡，我惧怕失去夏翊。
　　也许很多年后夏翊可能会习惯了没有我的日子，可是当他拿起那张泛黄的合照时，不知他心里是何般滋味。
　　他是否会声声呼唤：“严，我想你。”
　　这辈子我爱过一个人，他叫做夏翊。
　　他是我最爱的，也是我最后还爱着的。
　　“我不想死在病床上，病床太冰冷。我只想看着你。”我回答道。
　　“你人那么好，才不会死，老天会眷顾你的。”
　　真是眷顾，可这种眷顾，我承受不起。
　　有的时候，我也觉得自己不会死，好像我有超能力一般，可以掌控自己的身体，可以掌控自己的灵魂。顺着空气往上飘，我觉得我的灵魂已经冲破了限制着我的□□，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是这种美好，终究不可能成真，我会被冰冷的病床惊醒，然后就明了了现实：原来我生病了，原来我快死了，原来我要离开夏翊了。
　　我还喜欢看着天，那样清澈蔚蓝的天寄托了我所有的渴望，我知道我终有一天会病得再也无法起身，无法去户外散心。所以我想留住，那瞬间的美好。
　　所以我想抓住，和夏翊在一起的时光。
　　城市里立着很多高楼大厦，住在里面的有新婚燕尔的新人，有举案白头的夫妻，有孤独一生的光棍。世界孕育了形形色色的人，世界上的爱不只只有男女的爱，还有同性之间的爱恋，我相信有很多人都是知晓爱的，只是有人没有彻底地参透。爱是纯粹的，没有年龄之分，没有身高之分，同样也没有性别之分。
　　夏翊很喜欢问我，我爱谁。
　　我爱这世间的所有人，但在所有人里面，我最爱夏翊。
　　夏翊对我来说是最光明的存在，我身陷黑暗，他是属于我最后的光明，所以我要用尽我的所有气力留住那一丝光明。
　　他是我最特别的存在。
　　我是他最爱的人。
　　无法失去彼此，无法分离。
　　“有时总觉得猜不透你。”他在我怀里蹭蹭，说道。
　　“为何猜不透我？”我问。
　　“你总那么令人患得患失，没有任何的预备就出现在我的世界里，现在又要擅自离开。从来就不给我任何准备。我猜不透你什么时候出现，我也猜不透你什么时候消失。”他说道。
　　这大概就是爱吧，大概也是幸福，没有任何防备，幸福就前来敲门，没有提前说一声。
　　幸福来得，太突然。
　　幸福走得，太决然。
　　夏翊突然用玻璃碎片划伤了自己的手腕，却也不让我帮他包扎，也不让我把他送去医院，只是问我：“看着我，你自己觉得自己的感觉怎样？”
　　“夏翊，别闹，让我给你包扎好吗？”看着从他身体流出的血液，我说道。
　　“你怕了吗？看着我！你怕了吗？”他问道，语气中夹杂着质问。
　　“别这样……”
　　“你怕了吗？知道吗我知道你的病情后就和你现在的心情一样，我害怕，我害怕你哪一天会离开我。我气愤，我气愤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又怕又气，我怕我真的快受不了了，求求你，让我解脱。就那么令我死了，我会好过点，如果割脉真的成功的话。”他又往手上划了一下，血液更加快速地从他身上流出。
　　我怕了。
　　他相信我的存在，他不希望我离开，他相信我们会地老天荒，一生一世。
　　谁会真的相信一生一世这种肤浅对白？
　　可他信了，使我也信了。
　　我只想和你一生一世沉浸在这爱河里，可命运觉得不能再绝，绝到融化我，带走我。
　　使我真的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
　　我失望，我对自己失望，我对世界失望。
　　我对我们的未来失望。
　　因为在夏翊的未来里，以后都不会有我。
　　我只是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