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生命只剩下三十三天》君子阿一

7、第七章 消磨时间

　　时间：当生命只剩下二十七天
　　地点：家里
　　我觉得我所剩余的时间只有两件事可以做：等死和等待夏翊不再爱我。
　　总是听别人说，死了是一种解脱，断了今世杂缘，忘了今生琐事，不需被任何事物所困，可是若是我死了，可能真的不会解脱，因为我放不下支持我的人，我放不下那些爱我的人，我也放不下生育我的父母。而我最放不下的，是我最爱的夏翊。
　　死亡是很多人都惧怕的，可是每一个人都有死亡的那一天。我有想过死后的世界是怎样的，可能我走了一条很长很黑的路，在走的过程中脑海里慢慢浮现从小到大的所有记忆，就像是播放机一般放映着。走到了尽头，从前方会有一道光照射进来，然后我顺着光芒而去……
　　那样子的感觉是神秘且美好的，但是我更喜欢活着，因为那样才可以经历更多的未知事情，体验人生百味，死了就释然了，还要谈何尝试。
　　即使我再喜欢活着，我还是只能慢慢消磨时间，慢慢接近死亡。
　　“严，要是你死了，我喜欢上别人怎么办？”夏翊问道。
　　这是一个令我惧怕的问题，我无法回答，我也无法想象这一天。我自然是很希望夏翊能永远和我在一起的，可是我不久后就要死亡了，我不能自私地占有夏翊，我也不能阻止夏翊在我死后和别人在一起，我也不能耽误夏翊这一生，他值得真的能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可是我只是失望，更多的还有不甘心，不甘心以后陪在他身边的人不会再是我。
　　我惧怕这个问题，所以我不会回答，我选择了沉默。
　　“严，我也无法想象这个问题，我这辈子最爱你，可是未来更多的是未知数，我知道你可能为了我不会选择阻止我，可是我会阻止自己。我永远只有你这么一个爱人。你是我的初恋，也是我最后一个恋人。我会答应你好好活下去，我也希望你能尽自己所能也好好活下去。无论是你这最后的时光还是未来或者过去，我都会爱你一个。”夏翊慢慢说道，“等你死了，我们可能只有生死的距离，也许这些会改变我，让我习惯了自己一个人，但我会永远认为你陪在我身边不曾离去，即使那只是我自作多情的臆想。”
　　我能够想象夏翊在我死后的样子，可能会抱着我的照片，眼里闪烁着泪光开始回忆着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然后逃避现实，对着空无一人的饭桌自言自语。或者被噩梦惊醒时会突然起身，看见我们卧室里挂着的那张大合照，笑了笑，自欺欺人地认为我还在，囔囔自语道：“严，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好可怕，我好想梦见你死了，但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然后就突然想到了什么，笑脸慢慢地不见，只剩怅然。还是会对着大街上的任何一个人说道：“严，你怎么不见了，我要带你回家。”
　　慢慢就演变成了那句话：“带我回家，待我回家，代我回家”
　　无论是谁，请代替我好好照顾夏翊，没有了我，他会怕。
　　小时候总会有那种作文题：假如我的生命只剩X天，然后就能看到一群乖宝宝写一些X天内会做什么扶老奶奶过马路，去孤儿院打扫，帮助残障人士等对人类有益的事情,可是真的当生命只剩下X天的时候，没有人会做有益的事情，只会慢慢交代家人后事，或者抱怨人生苦短，还是像我这般慢慢消磨时间。人到快死前总会看淡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会变得无所谓，可有可无。因为死是每一个人那必须经历的，因为这是人生最重要的ending。
　　因年老而即将死去的人会感慨自己一生过得如何，时间又都去哪了；因为生病而即将死去的人只会慢慢失望，最后绝望，然后淡然地离开人世间；若是因天灾人祸而即将死去的人们，会抱怨，会担心。自己的一生都还没过够，老天凭什么要来掠夺我的生命。
　　记忆中的我，小时候总是会光着小脚丫跑来跑去，每天都找不到踪影。少年时会冲动和叛逆，会和父母吵架。待到成年了却还没内能过三十而立年就要死去了。我的这一生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一个叫夏翊的人的加入，我的人生从此开始有意义。
　　有的爱，实在不知不觉中形成的，有的爱，不开口才珍贵，有的爱，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只需要我爱着那个人，那个人也爱着我，我们就能在一起，只要不出现意外，我们就能白头偕老。
　　可惜意外，总是发生在真正相爱的两个人身上。
　　我这个人很相信Angel的存在，相信Angel能拯救世人，能拯救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就算真的没有Angel，我也会相信，因为夏翊他就是上帝给我的Angel，我此生最爱最崇敬的Angel。他拯救我，我可以因为他得到一些平静，逃离黑暗，逃离阴冷，投入Angel圣洁的怀抱里，被净化被安慰。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因为有夏翊，有我最爱的人，有我的Angel。
　　我想了好久好久我们未来的计划，却被戏剧性的命运所颠覆，原来我们没有未来。人活在世上不可能什么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就只有你。我只怕我死后，你无人照顾，无人来惜。有些人如果现在不去珍惜，以后也许就永远不会再有机会了，有些情话要对最重要的人说，如果现在再不说，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能说的出口了。没有了倾诉的人，没有了倾听的人，一切都会变得毫无意义。
　　当我们相遇的时候，我就应该好好在乎你，因为我即将离去，就不会有人再照顾你。可是我却没有，因此我到死去，我还会有遗憾。
　　这个遗憾，是毕生的，是永远的，乃至一辈子的。
　　沈严，等你死去，我会看着床头的纪念品，然后留念我们彼此。没人能够留得下你。
　　我会看着荒废的半张床，在上面找寻着专属于你的味道。
　　我会看着手机里残余的那个永远都不会再打电话过来的“我的最爱”而发呆。
　　我会无助，我不知道我要如何舍弃我们之间的记忆，我不知道我要如何舍弃留在我脑海里关于你的烙印，无法消除，只得这样子，被折磨一辈子。
　　但这都值得，因为你曾真正爱过我，因为我们曾真的在一起过。
　　那种事实，是无法磨灭的，不可否认的。
　　我们说好一起老去去看细水长流，我们说好一起老去去回顾以前，我们说好永远在一起不分离。
　　我们说好的，你却没有实现过。
　　一直以来我们的感情都是那么的小心翼翼，总把这一切藏着掖着，为的只是不被世人所发现，不被世人所鄙夷。
　　明明敢于承认自己相爱了，明明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利了，但是总会被阻挠，被命运所轻薄。我们不是上帝的宠儿，我们是被上帝的遗忘者。
　　“严，今晚你想吃什么？什么我都给你做，你就吃一点好吗？”
　　有时我总在想，这么幼稚天真的夏翊离开了我是否会变得更成熟一些？离开了我会不会比较好。
　　“沈严，不要妄想我离开你会变得更好，这不可能，我不能失去你，因为你就是我的一切，维持我的生命的动力，要是连动力也离我而去了，我就真的活不下去了。”夏翊像是能读懂我的心思，回答道。
　　我是他的动力？
　　我是他的一切？
　　是的。
　　真的会感动，真的会开心。
　　所以我要努力，我要努力活下去。
　　那天晚上，破天荒的我喝了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