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遍当归何不归》寻你不遇

11、第 11 章 受人之托，

　　堪比烈焰的红。
　　慕伭的祠堂，新婚的礼堂。
　　与墨然的蝶衣无比相近的红衣，浓重，暗沉，殷红，厚重犹如焦墨的血的颜色。金银的粉末烙出的蝴蝶。一百只，一千只，成千上万只的蝴蝶。
　　“一拜天地。”一声拖曳的极长的声调。
　　云散弯下了腰，她身边的人也弯下了腰。
　　“再拜。”
　　云散隔着薄薄的红纱巾去看身边的男子，也不过是一张侧脸，不清楚的侧脸。
　　“三拜。”
　　远处，有妖物的气息不断地接近，云散的心蓦然一滞。
　　错的。
　　“二拜高堂。”
　　门外高亢的狼嚎扯开了安静的天空。“鸳！”云散被劲风带后几步。红色的盖头悠悠飘落。
　　“云散。怎么是你！？”云散看见眼前的见月，几乎是明白了一切。“抱歉。”云散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报以轻飘飘的一句。
　　打破尴尬与僵局的，是慕鸳低至冰点的话语，“杀。”慕伭城的城主之女对着曾经陪伴过她数千日月的甚至于有一瞬真心爱过的人下了杀令。“云小姐。墨公子。辛苦你们了。”云散听见自己平静却压抑些许愤怒的声音，质问道：“你，到底意欲何为！”
　　“云小姐。”慕鸳从后堂中走出，“多谢你的帮忙。我答应你的，这张脸，依你处置。”慕鸳就这么看着云散，然后慢慢地撕下自己半张脸的皮肤，鲜血淋漓。“传说中，要的内丹与包含着对一个人的感情的心血。将它们混合，然后吞下。那么，那个人，就会得到内丹的主人的全部寿元。”
　　云散摸向腰间的佩剑，触到剑柄的指尖冷得彻骨，耳边只剩嘈杂的嗡鸣声。
　　“那，墨公子，又为何。”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墨然彬彬有礼的回答，“何况墨然身为修法之人，当除妖物。”
　　蝶衣从云散身前掠过，翩然欲飞，苍白又妖娆。墨然对见月出了手。云散见过那把剑，在之后第一面的重逢，墨然曾试图用那把剑阻止忍冬。缠绵坚韧的剑，招招致命。殷红色的影子没有一份犹豫的向见月袭去，两人纠缠在一起，又分开。鲜血的气味已浅浅的散开。
　　云散退后一步，腰间的剑又出鞘了半分
　　密不可分的攻势下，云散看见了见月，那只从前不闻血腥的小狼在这一瞬死去，灰黑的头发疯长，琥珀颜色的指甲被青蓝的纹路爬满。真挚干净的眸子化为绝望的竖瞳，尖利的獠牙伸出嘴唇，平静的学着慕鸳的语气，说：“杀。”
　　不是妖，应成魔。
　　见月穿的还是那年那月那天，他与慕鸳初见在上元灯节的青玉般长袍。只不过，本是爱恋象征的长袍，现在又在无声地嘲讽着谁？
　　嘲讽慕鸳，嘲讽墨然，嘲讽云散，嘲讽着世间众人。谁说妖魔是最可怕的东西，那它一定不懂人类，不懂妖族。妖，怎么会可怕，难道比人心还要可怕？人类可以为了他们想要的杀父弑母，甚至是自己此生最爱，而妖呢，他们是怀着一颗什么样的心到这世间来得？
　　珍重。此生珍重。
　　叮当！！————
　　一声铃铛坠地的声音将云散的心神拉回祠堂中缠斗的一人一妖。墨然毕竟是鼎鼎有名的月枯城公子，实战上经验丰富，见月还是落了下风。见月束发的带子崩断，上面的铃铛贴着地面滚到了慕鸳的脚下。慕鸳扫了一眼，眼神有一瞬的凝固，流露出一丝回忆的神情，但还是将铃铛踢开。
　　云散定定的看着向自己滚来的铃铛，“呵呵呵..”低低的笑出声来。
　　剑出鞘。
　　云散眼前一花，才发觉自己已是随着十年之前的自己的身体对墨然出手了。
　　墨然收势退去。一滴血滴到地面溅开了一小片灰尘。“不愧国色。”墨然开口。云散随着墨然的目光把视线移到自己握着的武器上。
　　那是一把剑，但它更像放大了的釵子，通体镀着银子的色泽，手握的地方不像是一般的手柄，反而打造得像凤凰的尾羽。每一支尾羽都镶上了红色的鸽血石，妖异诡谲。
　　云散与见月并肩，气势犹如风沙弥漫大漠中金戈铁马披荆斩棘。明明是三个人的战场，可云散墨然两人的对战已经将见月远远地革除在争斗之外。
　　比拟舞姿，同款的喜服，相配的发饰，惊人的韧度，完美的进攻，准确的闪躲。笑意中招招狠厉。云散看着一旁的见月，沉了沉心。身体在她的想法之前便灵活的抽身，退到见月身边，抓住见月冰凉的手腕，凌空而行向喜堂之外掠去。极险的避开了墨然刺过来的剑将手腕上的珠钏甩了出去。墨然抬首，手钏上的珠子落了一地。
　　珠子落了地，云散已将见月带到了门口。墨然虚踏了几步，将手中的软剑弹了过去。
　　见月的耳朵抖了一下，挣脱云散的手，笑得像十六年前上元灯节那千灯璀璨。见月低声道了声，“谢谢。”便迎了上去，软剑准确地穿透了他的身体。
　　“你．．本不必如此。尽管对上的是月枯城公子，我也是有信心将你带出去的。”云散看着血晕开在见月的衣衫上，青翠的林木中开抽出硕大鲜艳的花朵，一次便是一生。
　　“世间有人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终有一天，云散你也会明白的。”见月将软剑从心口拔出，血几乎喷涌而出。“鸳，这样够了吗？”如此凄凉的语句却被他说成平凡普通的语气。
　　挥洒着细碎青色的光团从心脏的伤口处脱出，飘向慕鸳，悬浮在她面前，是见月的内丹，也是他最后的生机，弃之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