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9、童真 9

　　9

　　到了第二天中午，还童了解到这次的特大雷暴雨对原山村影响并不大，便决定回原山村去继续进行他的扶贫情况调查摸底工作。因这天汪书记和唐素珍主任仍在西岭乡忙着布置灾后恢复重建方面的事，还童心想正好省得他们又要派人来护送自己，那样倒不是来替群众排忧解难，而是给人家添麻烦添乱来了，便留下个字条，独自顺着来时的路步行进山了。他刚走入第一道山口，忽听得路边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女孩的哽噎之声，还童心中一惊，身上的汗毛倏然倒竖起来，再也不一路走，一路看风景想自己的心事了，赶紧驻足察看细听，果然有人躲在离路边不远的那棵糙皮直松后，拉着几根猕猴桃青藤遮掩着自己。在还童的心目中，这“哽噎”之声在这荒山野岭间可是不能像听到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那样充耳不闻的。更让他急于要去探个究竟的是，他觉得这种令自己惊悚不已的只闻声音不见人的哽噎之声，竟曾似相识。心中呯呯乱跳的还童忙拐过去近前睁大眼睛一看，原来哽噎之人不是别人，竟是汪海燕！还童更是惊疑得不知这世界上倒底什么是真切，什么是虚幻了！想：“她怎么会独自一人在这里伤心？”急不可待的上去一把捉住汪海燕的一只胳膊晃了晃，发现她是真实的不是梦幻的，用目光警惕的向四周巡视了一下后，忙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快快告诉自己好给她做主。没想到却问得汪海燕满脸紫胀一头扑倒在还童的怀里，像要钻到他的肚子里去似的不肯松开他，让还童催了半天嘴里才吐出来这样一句毫不关紧的话，道：“没发生什么事……”还童的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像是有只正在吃食的饿鸡在上面飞啄，眼睛越睁越大，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看看伏在自己身上的汪海燕，觉得他奇奇怪怪的，更加不放心起来，跟着她的话后面问：“没发生什么事？”汪海燕半天不回答他的问话，只怔怔的用眼盯望着他，点了一下头，还童眼看自己要被急晕倒也不敢去碰她，往后退了退，想看看她的脸色如何，汪海燕偏又死活不让他看，到底发现她的眼睛肿得跟桃儿一般，满脸泪痕，这一看又是吓得不轻。他像捏蜻蜓花蝴蝶翅膀那样轻轻捏起汪海燕的袖笼拉了拉她，太阳穴上的筋都暴起来，急的一脸是汗，颤声问她：“没发生什么事，你会这样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哭吗？”汪海燕被问得理穷心亏，又怕把还童急死了闹出人命，只得松开还童用双手紧紧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口中只是胡说乱道：“你昨晚让我在你的面前演三级片，我一脸一身的雨水，你什么都看到了！”还童听了这话什么话也不问了，明白过来，两眼一黑一头便要栽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心要做好事竟惹出来大麻烦了，见汪海燕这样说话，觉得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吃惊惶恐之余，脑海里觉得当下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天塌下来也只随它去，只忙着要下功夫给汪海燕解释清楚才是正事，嘴唇直抖，说：“海燕你别哭，你听我讲，昨晚我只顾保护你，什么也没看到，真的，天那么黑……你千万不要误会我，叔叔向你说声对不起，赔礼、道歉……叔叔要有半点歪心，天诛地灭……”不知是汪海燕听了这话觉得好玩呢还是见还童慌张得有趣，竟破涕“扑哧”笑了一下说：“哼，天那么黑，你什么都没看见？你眼尖得很，大澡盆放在墙角那么远你都能看到，还自称叔叔，昨天我亲耳听到你喊我的妈妈一声唐阿姨，今天你又成了我的叔叔？搞错了，你应该是我的帅哥哥才对，别不敢面对，汪海燕现在谁都不崇拜了只崇拜你，我现在就在这里宣布你是我的男朋友……”
　　还童对汪海燕的这种大胆与直率骇异到了极点，想这汪海燕是山里的一个女孩又不是美国妞怎么也会“火”成这样呢？他最近一直飘荡在程爱嫦庄筑的爱里情里过日子，没想到自己的桃花运一发而不可收竟这样越来越天上人间越来越要得道成仙似的，简直就是一个疯狂的爱情神话和传说，这几年，经历了程爱嫦，庄筑二人的爱情风雨------自以为自己是站在情峰爱顶之巅的人了，今天居然又这样浪漫的冒出来汪海燕这个大胆的祁门小情妹，惊叹汪海燕身上的这种“火之焰，珠光之宝气”的同时，也在得意这里面不排除有着自己的魅力巨大，是当今世界的第一号情男等等因素。只觉得眼前的汪海燕是谷雨前的嫩茶芽，身上有着一股清香新鲜之气，可以采了。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要爱了，汪海燕被雨水淋湿时透明衣服里的身体被他秘密珍藏在记忆里……忽而又想到，倘若自己有妹妹，难道不也一样的嫩茶芽，一样的清新之气，妈妈呢，不也是无暇的美吗，自己为什么能是另外的一种爱？再谦虚低调的掂量掂量自己，顿觉汗颜，觉得自己其实并没有汪海燕、庄筑、程爱嫦、楚楚、初初她们想象的那么好，还童是何等草芥，又有何德何能而值得如花似玉的她们如此的为我而痴为我而狂？他截住自己的邪念，把汪海燕拉到自己的面前，想给她讲述自己与程爱嫦庄筑的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告诉她还童已经有了一个未婚妻子程爱嫦和一个红颜知己庄筑。自己这次转业来到祁门，就是为了寻找程爱嫦的，告诉汪海燕，人的婚姻真真是一种缘份，而不是随随便便的一场游戏，更不是人们所盲目热衷放纵自己的那种性自由等等。不料还童的嘴刚动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张开，就被汪海燕像祁门的木材检查站拿路障堵住那需要检查运输木材的车辆那样堵住了还童的嘴，她此刻并不希望还童来和自己进行一场倾心吐胆的交谈，说：“不必浪费你的口水了，我知道你要对我说什么的。”还童听着汪海燕说话的口气不对话里有音，便以为她这是在和自己玩心理战术，山里的美少女对兵不厌诈也感兴趣？便试探着问她一句：“你知道我想讲什么？”他知道人类目前还没有真正具有先知本领的超人。汪海燕见还童的脸上有轻敌之态，便格外要在神通广大上润色下功夫，偏不直接把话说出来，只是淡淡的说：“你不相信？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呢？”还童见她闹了半天还要和自己来打赌，打心眼里佩服她尽做一些小孩子的事，想我和程爱嫦、庄筑之间的事皆是天底下男女之私事密事，且又不是发生在祁门，除了自己还有谁能知道？你汪海燕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如何能知道我还童要和你汪海燕讲什么，何不就此和她来个大哥哥逗小妹妹开心娱乐一回，随便下个赌注哄她玩玩不是很有趣吗，最主要是赢了她自己好有一个借口脱身……先在心里面这样得意一回，便装着很感兴趣的问汪海燕想打什么样的赌，输了会不会又要哭，要不要自己去买好吃的虾条薯片来哄她等。汪海燕在心里冷笑两声后说，她要是输了，就乖乖的回家看动画片，逛溜冰场，吃冰淇淋去，全当两人没认识过什么事也没发生，并保证今后再也不和还童胡闹，赢了也不居功自傲的难为人，只要还童帮她抄一封一页纸的短信就行了。还童听了，觉得眼前这个汪海燕就是幼儿园小班里的一个孩子------天真、活泼、可爱、可赏可玩。本来极小的事倒被她弄得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的，惭愧自己也是白当了几年的兵，意志竟是如此薄弱，打个赌怕什么呢，即便是自己输了，帮忙抄一封信又有什么难的，就是十封八封一百封每封信有十页长又能怎样，昨夜暴风雨来袭的那会我为保护汪海燕便是死也不怕，关键时刻汪海燕就是□□我还童也绝不会失去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分寸。只顾这样在心内考虑着，自欺欺人的陶醉着。至于这是一封什么样的信，为什么要找自己来抄，这些他想都没想，生怕错失良机，抢着要将这笔生意作成似的对汪海燕说：“好，就依你说的办，我们一言为定。”汪海燕知道自己稳操胜券，倒怕还童这人不上当，赶快又补上一句话，她要像蹦极运动员跳崖时要系好绳索那样把还童栓牢。说：“谁反悔，谁就是四条腿的小狗呀。你要是反悔，我就天天将你说话不算话，还把你打赌输了不帮我抄信的事给我爸讲，给我妈讲，给所有的人讲……”哪知还童此时更怕汪海燕赖皮，到时自己能拿她怎么样呢。更是希望大家都能做到一言九鼎的补了一句，说：“抄抄抄，我输了一定抄，决不食言！”汪海燕得到此言，大功告成似的在心中大叫一声说：“还童，你就是当真返老还童了，也不是我的对手呀，你中了我的‘有中生无’妙计了。”她这时还不敢粗心大意，还要万无一失的在还童的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过人机敏，冷色幽默，独家风趣，极品俏皮，她故意在这时犹豫一下，停顿一时、考虑一会、抠抠指甲、按按胸口喘口气……
　　还童被她的假象彻底蒙蔽，心里一味的往好处想，想只要她猜不出来，她就没话可说了，那时自己再好好拿话哄她，让她高兴，泥鳅信捧，小人儿信哄……这场风波也就自然会被平息下去。汪海燕刚才做了这么多，要的就是这种泰极否来的心跳和效果，她要让还童先得意一下，放松放松，养肥了再杀……这样，方不负自己天生的聪明与俏皮。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点儿东风，她激动得泣笑了一回，在地上蹦跳了几下，又对天对地的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对还童说：“你想对我说你的程爱嫦，你的庄筑，对不对？想告诉我你的女朋友成堆，让我不要这样缠住你……我相信你在我面前不会那么狠心说不对，你不是那种人，是吧？你肯定知道我喜欢上了你，但你不知道我不会像她们那样，对你假客气，人为的把爱情搞得那么缠绵悱恻，我的名字叫海燕，高尔基笔下的海燕，我喜欢暴风雨，我渴望暴风雨猛烈地浇灌我心灵的土壤，那儿深埋着一颗爱情的种子……”说着又哭了起来。被汪海燕说得心里面一怔一怔的早又被惊得目瞪口呆的还童，生怕自己的耳朵听岔了什么，待到把汪海燕的话听准了又认真核对几遍，确认无误后，当下将嘴张张却是无话可说。心想真是怪事，他怎么也不明白汪海燕是如何能知道自己和程爱嫦、庄筑之间的私情秘事的？用手轻推了汪海燕一把，悄问她怎么会掌握这些情况的，道：“你是怎么知道程爱嫦、庄筑这两个人的？”汪海燕也不理他，只是忍住了假哭就是不讲这里面的缘故，她要还童遵照诺言把信先抄出来再讲。遇到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还童彻底没有话说，他不敢在汪海燕面前有半点否认，生怕她说自己嘴硬，只得说自己愿意抄信，表示字写得不好，汪海燕不定能看得上。当他让汪海燕把信拿给他看看是什么内容时，汪海燕从包里面拿出来一封信，还有几张空白信纸和一支圆珠笔往还童手里一丢，拔腿跑到一边躲了起来，汪海燕的这个孩童级的动作，让还童感到她的身上有着太多的不可思议，便把信打开来看，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还没看完便在心中绝望地叫了声：“完了！这回除了吐血休克晕倒，谁还能拯救还童？”原来这是一封模仿还童的口气写给汪海燕的情书，虽惟妙惟肖却难尽掩其中淑气与女风:
　　海燕，我未来的老婆，你好：
　　展信佳！收到信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又很开心呢？知道吗，自从认识了你，我就一直想给你写信，只是不敢，好怕、现在终于豁出去了，我好开心。心想男儿就是要有这样的胆色的！我有太多太多的话要和你说，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有把我的心我的全部都写在这信里……告诉你现在是凌晨三点，但给你写信我就一点也不困，像喝多了浓茶和咖啡一样，怪不怪？是不是我刚开始爱你就已经爱疯了？
　　老婆，几个小时没见到你我好想你，想你的时候我总是在回忆那天在小木屋你满身雨水站在我面前的情景，你是上天赐给我的，从那一刻起，我就拥有了你。“还童，我爱你！”是你为自己今生的爱发出的第一声呐喊，喊得我好幸福，好幸运，也是从那一刻起，我的生命里便不能没有你。
　　你收到我的信，一定要及时回信！你不回信我会很痛苦，受不了！我想你会回的，因为你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告诉我，我知道还童爱汪海燕，汪海燕更爱还童…..

　　此致

　　敬礼！
　　你的还童
　　一九八四年六月二十四日夜

　　还童看完这信，第一感觉就是自己这是遇到真花痴了!且是个诸葛亮足智多谋版的真花痴、自己成“被老公”了！面对这个真花痴导演的这出不知会是个什么样的剧终，且随时可能迎来新篇章的闹剧，大喜又大恐把还童那两条顶天立地的腿折腾得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往后退了退，跌坐在屁股后面的一块砚色龟背石上，盯住手中的这封奇信只惊奇不已的出神。汪海燕见还童这样经不起世面，早在意料之中。但她不知怎么了，忽然的不能看到还童受自己一点儿的“折磨” ，心中一阵不忍和疼痛，抄信的事竟不提了，只是乘着还童发愣发呆不注意，极快的跑过来在他的脸庞上亲了一口，说：“我知道你不恼的，范仲淹讲过，有容乃大。也不笑话汪海燕……”本来她打算就是拼了自己的小命也要亲一下他的脸，结果慌得碰在还童的鼻尖上，再次把还童吓了一大跳。他担心从此再不知是什么样的天日了，也不敢发火和认真反对。汪海燕便几次要去吻还童的嘴唇，然后寻个机会把舌头伸进他的嘴里，不顾一切的想学电视里恋人们的热辣镜头，心中渴望了半天，暗地鼓足了全身的勇气，脚都踮得不知多少回离开地面了，皆被还童毫不珍惜的避开，任何时候都不忘记程爱嫦，这是还童特有的固执。汪海燕见还童脸有为难之色，心里害怕，不敢把他惹恼了惹烦了，生出事来，起义或造反就不好了，不但误事，而且自己还丢人，自己年龄这么小急于求成也不是什么好事，况且这样送上门去硬找他接吻也不是正常女孩子所为，想自己要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便主动的退一步说，为了不影响还童的工作，她现在就准备回安宁镇去，然后再从安宁镇坐车回到县里，在那里等还童。要求还童答应只要一回到县城就要立即去找她，像是忘了抄信的事。还童心存感激的忙点头表示同意，遂在她的后背上轻拍了几下又摸了摸她的手背把汪海燕一路护送出山口，才放心让她独自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