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0、童真10 她盯住远方

　　10

　　一个星期之后，还童结束了对原山村的贫困户情况的摸底调查，与后又被派来原山村的县扶贫办成员田善容一起返回到县里。回来后还童和田善容先汇报工作，汇报完工作田善容急着要回家帮老婆接孩子，先走一步，还童却要留下来不忙着回去，他在办公室里和人闲谈了一会乡下的奇闻逸事，讲那里从地里采摘来的瓜儿菜儿如何鲜嫩如何和菜场里的蔬菜不一样，讲茶农烘焙茶叶的竹筛用了多少代，讲山里老汉砍柴的柴刀是如何的锋快，能将拳头大的石头一劈两开……讲完后又喝掉一杯炒青浓茶，翻看了几页报纸，然后从扶贫办走出来，到了县政府大楼那里，在楼前的水泥便道上遇见了汪海燕的妈妈唐素珍，躲之不及，只得迎上去主动给她打招呼问好。唐素珍更是热情得有些离谱，像是见到了自己出国留学回来的亲生儿子似的拉住还童的手不放，一个劲的问长问短。还童见唐素珍这样关心自己，疑心她已知道汪海燕要和自己谈恋爱的事，竟大脑一热不打自招的主动向她坦白了自己和汪海燕私下接触的一些事，并以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及自己参加工作时间不长等为由进行婉拒。唐素珍听了并不打惊，反而大呼小叫的说：“好呀，你们年轻人在一块处处朋友不好么？成不成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我海燕还小，又任性的很，你是大哥哥要多吃点亏，让着她一些。”还童不防着唐素珍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担心这样一嚷会把自己和汪海燕之间的事推向公开化，急得只后悔自己不该在办公室里穷吹那么多山里的瑶草琪花，山里的云在青山月在楼，山里的凉气翛翛。否则，完全可以把遇到唐素珍的时间错开，此时他一气之下真想把自己的舌头拽出来狠狠搧它两巴掌，问着它：“你今后还喜欢这样穷吹不穷吹了？你是不是把乘坐山里的汽车上坡时你四肢朝天仰躺在座位上，下坡时你双手撑住前排椅靠背，臀部抬起拿□□观车顶的事，也要拿出来向人讲讲？这里的人谁不比你见到山里的东西多？”胡乱拿些话来应付两句，匆忙逃离开唐素珍。出了县府大院，他开始认真的考虑怎样去找一下汪海燕才是正事，自己是大哥哥她是小妹妹，自然不能失信于她，何况她还有恩于自己，为抄信的事曾放过自己一马，如果失信于她，难道今后就永远不见她了，你跑得了和尚能跑得了庙？她这样喜欢你，要是知道你回来不去找她，说不定她会直捣黄龙找到你的办公室找到你的住处……再从其它方面细想想，发现她又是个很懂事很可爱的女孩，这样一想又巴不得要去见见她。可见了面怎么讲呢，又将会发生怎样的一些新鲜事？自己为此已经担了好几天的心。现在自己这个丑“媳妇”又实在不能不去见一下她这个“公婆” ，大男少女到一块，况且汪海燕又是这样一个痴情多爱的女孩，一但她被爱冲昏了头，自己又像干柴那样遇不得烈火，一时越是让自己不要去想她那被裸现在雨水里的少女美妙身体就越是要去想……当真自己和程爱嫦的缘份就要因她而到此结束了？想一回，为难一回，心中无底的一切猜测预感吉兆凶兆都弄到这要去见她上头来了。不料让还童感到奇怪的是，当他见到汪海燕的时候，她并没有像还童想象的那么热情和奔放，而是心事重重的像是变成了另一个汪海燕。还童心中又是一惊，正满心疑惧的搞不懂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大的变化时，早已看见了还童的汪海燕，一脸哀怨的走过来，咕嘟着嘴说：“钱我都准备好了，本来是要等你回来请你好好吃上一顿的，因为那天晚上你冒雨保护我，我要感谢你……只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这件事怎么讲呢，让我难受得真想一下子把自己的心挖掉算了！可对你来说却比我请你吃十顿饭一百顿饭还重要，所以我还是要先告诉你这个天大的喜讯------我把你的程爱嫦找到了！”说到这里一阵哽咽说不下去，停了一下，见还童把眼瞪得像铃铛似的，一付好像是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的样子，汪海燕只好把刚才的话又一字一字的重复说一遍。还童这回像是听清了，他凝视着汪海燕围着她转了一个圈，两条腿抖得像是风中的旗帜在不停的摆动，他用力抓住汪海燕的两只手臂也不怜香惜玉了，倏地摇了摇，催魂逼命似的问她：“你在说什么？！”汪海燕闭上眼睛，任泪水像两条小蛇一样从长睫毛里窜出来顺着鼻梁的两旁溜下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说：“我替你找到那个程爱嫦姐姐了！”说完失声痛哭。哭了两声发现还童急得面红发乱，目胀筋浮的，吓得不敢再哭，赶紧强忍住悲声。还童似是不能相信地急问：“你怎知道我在找她？那天打赌我就该问问这事……”汪海燕只得实话实说了：“我是从我妈妈那里知道的，谁让她是县妇联主任呀，你有一个叫庄筑的战友从外地写了一封求助信寄给她，要求县妇联帮你寻找一个叫程爱嫦的人，结果妇联主任没找到，她的女儿帮你找到了！怎么样，我汪海燕能干吧，本事大吧？赶快来给我授勋呀。”汪海燕一想到还童要来谢她，兴奋得双脚直跺，脸上的酸楚竟被她跺跑掉不少。此时她心中只在乱猜，还童应当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奖励你呢。
　　还童听过这一番话，惊奇得唯恐是在梦中，汪海燕道出庄筑给唐素珍写信等语，还童便好似参禅一般的大悟过来，想：“糊涂，糊涂，自己半个小时前还在把汪海燕的一片好心当作‘驴肝肺’，又像个汉奸卖国贼一样不惜在唐素珍面前出卖汪海燕，现在自己的虚伪和大俗都倒也平常，不值得汪海燕去恨、去烦、去鄙视、去可耻。若是在这之前将汪海燕委屈得恼了，得罪完了，不管还童的事了，失去找到程爱嫦的机会，那么还童就真的该杀该剐。”于是先在心里向汪海燕暗暗的赔不是：“汪海燕不生气，好妹妹俊妹妹还童对不起你，从今以后你就是还童的亲妹妹宝妹妹，妹妹王。呆头鹅哥哥我一定想尽一切办法来多疼你、保护你、讨好你，哄你玩让你当马骑，怎样？若要再像以前那样轻看了你，还童就真不是人了，是畜生，一辈子打光棍再没一个人来爱他。”又想庄筑的真情和一片苦心，眼里竟像羊羔儿屙粪蛋似的滚下两颗泪来，一时把眼前的汪海燕看成和庄筑是一个人疼爱不过来了，先从口袋里掏出来几十元钱，对汪海燕说：“走，我请你吃饭去，你喜欢吃什么？我给你点……”汪海燕用总是舍不得丢掉的深情目光嘲笑了一下还童的美意，突然大叫了一声道：“还童，程爱嫦找到了，你现在还有心思来管我？”还童被吓得“噎”住。半天才将一口唾液咽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应当给海燕买一件最漂亮的连衣裙穿才像是做哥哥的样子。”汪海燕笑道：“别说好听的了，你还不是想让我告诉你汪海燕是怎样找到你的程爱嫦的？”这话像画龙点睛一样正触着了还童此时的心中所急，他忙承认说：“是的是的，你快说！赶快告诉我吧好妹妹，你是怎样找到程爱嫦这个人的，她现在在哪里？不会搞错吧？只要真的是她，背下你让我叫你什么才好，姐姐、公主、陛下、女王？你以后就是个叫还童向东我不敢向西的一代侠妹、神话妹妹……”海燕用手指把两个耳朵眼堵上不愿听还童的胡说，当场把眼睛闭上对还童说：“好好亲我一下，我便告诉你，真是凑巧的很呢。”还童一听这话，警惕性又有了，变得像冷血动物那样无情无义，又像是汪海燕欠他的该他的，说：“不行，你不能把话只说一半，把人急死，你得赶快告诉我！”已经再不能看到还童受急的汪海燕，这会儿她当然不会让还童活活被急死，对他说：“此事说来有些话长，不是三言两语便能说的清的，须到茶山公园里去说，那里人少安静说话不受干扰。”还童心都急烂了却不敢违拗，只得依她。两人来到茶山公园，还童寸步不离的跟在汪海燕的身后，七拐八弯的走了一会，登上座落在公园最高处的古建筑------茗蒸阁。茗蒸阁的顶层那里有一处露天眺远台，时隐时现在云雾之上，汪海燕和还童像是一对超凡脱俗的恋人那样，并肩齐眉的站立在那儿，还童急等着要听汪海燕说话，可汪海燕却老是要用深沉来陪伴还童，她盯住远方那一座座黛青色的茶山和满眼的苍松翠竹，半天没声音，眼神空洞游离，还童此刻恨自己不能代替她去愁去失落，想想她的天真和单纯，自己心里很内疚，不知要怎样来安慰她才好，他像做错了什么事似的不敢大声只是悄声对汪海燕说：“这样好不好？你快点说，我知道欠你的不是一般的情，上次你没让我抄那信，已经……现在又……大恩没法言报，就让我先欠着，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补……”汪海燕泣道：“屁话屁话，你还有机会？人家心里才刚好过一点，你又来招我。谁稀罕你这样的空头支票呀，你讲话能算数吗？就是算数，我倒担心你以后补偿我的时候，爱嫦姐姐要是看不惯，说我不好，怎么办呢……”汪海燕的想象力既幼稚又奇特，浑如璞玉原金。就像祁门县马山村男女老少都喜欢唱的堪称“戏曲古化石”的目连戏一样，一点点的素材，到了他们的嘴里，就成了一出缠绵不尽的唱本。
　　见到汪海燕好不容易止住了泪，只是仍在闷闷不乐，还童再不能等待片刻了，心一横便再也顾不得许多，连催海燕赶快讲，催得汪海燕不开尊口再也不能了，说：“你们之间的这段奇缘叫我怎么说啊，程爱嫦这个美人精她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在这个时候出现……”说着一脚踢走了在她的腿前飞舞着的一只蝴蝶，伸伸舌头朝还童的脸上溜了一眼，见他的两只望穿秋水的眼里充满了期待的目光，同情心不请自到，她到底不是个只顾自己难受而不顾还童的死活的人，心一软终将话说出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自从上次在安宁遇上了你，我的魂就被你勾去了，回来祁门，我一心想给你买一条最好看的领带，等你回来时戴，我在屯溪老街看到一条紫罗兰颜色的压花领带，只配你戴，别人戴了，实在不配。可是我没有钱，想找家里要吧，又怕那样会失去意义，想何不像你那样走南闯北的学会自强自立，自己到茶厂去分拣茶叶打工挣钱……北门口的‘群芳最’茶厂里有几百个分拣茶叶的女工，都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临时工。我去的那天，她们都热情欢迎我，争着给我介绍情况，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里面有个女孩，人长得比七仙女还漂亮，分拣功夫红茶的速度最快，挣的钱最多等等。说得我对她未见其人便先生出了浓厚的兴趣来，仔细一打听，得知她姓程名字居然叫爱嫦！我立即叫人带着我去问她可认识一个叫庄筑的人，她问我这个庄筑是干什么的，我只说了一句她的家好像在洛阳什么地方，父母和自己都是当兵的，她的表情马上就是‘太认识’了，我不敢轻易把你说出去，只告诉她说这个庄筑给我妈妈写来一封信，要求县妇联帮助寻找一个叫程爱嫦的人，问她想不想看这封信，她却怎么也不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怀疑我是个人贩子，后来她向身边的那些认识我的人一打听，证实我确是县妇联主任唐素珍的女儿，爸爸是安宁镇的党委书记，就放心了。又主动来接近我，她实话对我说想看信，并说她的心思已被搅乱了，搞得茶叶也不想拣了，黄金都懒得去搬……我就把她带到这茗蒸阁上来散心，答应她就在这两天，我一定把庄筑的那封来信从妈妈的手里借来，然后再约她到这儿来看信。她答应了，我可倒霉了，害得我这两天都不敢去拣茶叶，一分钱也没挣到，天天都在等着你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真要急死了。我现在就先去妈妈的办公室找妈妈拿信，然后再把她带来，让你们见面，让你二人同看庄筑的信，给你们一个天大的天大的惊喜。”汪海燕说罢，也不打招呼往阁下咕咕咚咚一溜烟跑去，生怕还童不相信她能叫来程爱嫦似的。
　　还童一时脑袋里梦幻的东西太多，汪海燕跑下去十来个台阶他才清醒过来，想起什么似的忙去追汪海燕，顺着木楼梯跌跌撞撞一径往茗蒸阁楼下奔跑，边跑边以为自己当真是汪海燕的兄长大哥了，威严的叫了一声：“站住，我还有事……你带我一起去见她！”
　　跑在前头的海燕冷不防被唬了一跳，她像只壁虎那样往楼梯右手的墙壁上一扒，依墙站住，觑着眼对还童说：“看你这样子追我，就像是上面倒下来一截木柱子，咕咕咚咚的就不怕砸在我的身上？你要是能撇开程爱嫦这样“追”我就好了！”还童止住脚步，亦用手扶墙，扭过脸来对着汪海燕露出很抱歉的表情，脸上的笑全是让人看着浑身不舒服的笑，汪海燕最见不得他这种假暧昧的样子，照死的讽他，道：“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你看你这失态的样儿，叫我怎么能看得上？你是我们心中的偶像，我们都是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大男子汉，应该有一种傲视群芳的风度，你就在这里沉住气等着她来不行吗？而且要假装不知道她会突然出现才更有味道，茗蒸阁里两位现代版的绝世佳人在此不期而遇，那情调……人杰地灵的祁门将会因此而格外山水含梦，茶园吐芳，格外的男痴女幻，风情万种。我听说乔山曾站在这阁这台上即兴吟过这样一首散文诗来形容祁门山川田园的绚丽：‘如果有人把辽阔的中华大地比作一位古老而又年轻的母亲，那么你------红茶之都、古树参天的祁门，就是点缀在她那丰满胸脯上的一颗晶亮的宝石钮扣……’”还童被汪海燕又是诗又是情撩拨得越发一分一秒的时间也不能再耽搁了，他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的着急，要尽快去实现心中的那个渴望，还童双手推扶着汪海燕的后背，把嘴里还在怨他，糗他的汪海燕一路护送到茗蒸阁的楼下，见四下无人了红着脸苦苦央求她说：“美女呀，妹妹啊，世界上没有比你汪海燕更可爱，更感情丰富，情思独特，心灵更美的人了！你好人做到底，救还童一定要救活他，我求你啦，拜托你浪漫的话就不用多说了，你赶快去把程爱嫦这个人叫来我看看真假，就说叫她来看信，要快……”还童急得乱说好话，无非是想让汪海燕听话，按自己的指示去办。不防着汪海燕已经离开，还童仍想去追，但一想到汪海燕刚刚还在趣自己大男子汉不能傲视群芳，怎好意思再去死缠烂打的追？只得依她所言，返身回到茗蒸阁的顶层那里不停的搓手，想等就等吧，多少年都等过来了，还在乎这一会功夫吗？可左等不来，右等还是不来，一时间因听了一句程爱嫦找到了的话他就疯了，瞬间把什么事都想出来了，心里面像是开了锅的滚水在翻腾着，他细数过往风雨，觉得每一次的经历都是自己人生岁月的组成，呈现着还童这些年的所思所想所为，不但反映出还童那神秘私人世界的奇妙，也让人感受到一种独特的心灵相通，任凭何许人也总不能冒牌、复制、还原的。先是遥想自己这个人真是傻福不浅，从老家的近汤镇到洛阳到灵宝再到祁门，在哪里都有美女相伴，恍若把古往今来的痴情奇缘都经历了一般，《红楼梦》里那些痴男怨女的感人爱恋，在自己这里竟都平常了，逊色了。世界顿时拥有一颗很奇妙的心，觉得自己的心里面肝里面胆里面肠子里面都是情，天是情天，地是恋地，还童尤如一个久病之人，忽然得到灵丹妙药，逐渐焕发出了一种久违的光芒。从不写诗的他居然要来作一首诗，“诗人宁有种乎？”他没有这样想，却这样做了，要在这眺远台上与乔山打诗擂。他揉肠抚肚，舒肝清肺的思索搜求一番，还真的让他在这无人之处有幸与诗神邂逅了！他立于眺远台上，向远处四顾一望，无须抄袭剽窃雇枪手，也无须像李白的《凤凰台》之作全套崔颢《黄鹤楼》那样，便获原创新诗一首，反复在心内默念推敲，视为年青时代的还童身上最为有才气的一刻。亦想此只能藏在自己的肚拐里玩玩的自娱诗，要是被程爱嫦庄筑汪海燕等知道了不知要被怎样的嗤之以鼻，笑话自己一个斗胆疯狂和狗屁不通呢，因而不敢像宋江浔阳楼题反诗那样，把它题在这茗蒸阁的板壁上，以备千古流芳。只在心中默诵，自赏：

　　尽管我的爱里也有着
　　“浮峰山”“云中脊”“幻沥溪”
　　及“蜗牛精村”“心上情人旅社”
　　还有伫立在家乡小镇十字街心的
　　那座已有千余年历史的
　　“月梦民间楼”

　　但这些却与“通灵”之说无关
　　你让我入梦入幻
　　却又并非是虚幻
　　而是上帝把真实与虚无
　　把宇宙之大与芥子之微
　　让你同时兼有。

　　亿万年的结晶过程
　　无数代人的追求
　　把天地缩减到唯一的一个人
　　使唯一的一个人扩张到上帝
　　将所有的情和爱
　　都浓缩其中。

　　浓缩、再浓缩
　　凝成了你送给我的一句肺腑之言------
　　“世上最美的东西是真实”
　　那么，在还童的生命里
　　这些真实是从哪里来的呢
　　站在云飞雾飘的眺远台上
　　我等着我的程爱嫦
　　当她出现时
　　还童眼中的一切
　　瞬间将为自己的真实爱情而驻停。

　　这时候的我
　　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
　　而并非徒有虚名的情哥哥
　　庄筑汪海燕乔楚楚金初初
　　她们只能多不能少
　　皆不是匆匆的过客
　　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就在这瞬间的瞬间里
　　一个精准而凝炼的意像
　　出现在我的双瞳世界里------
　　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爱情
　　你是一台
　　能清除各种陋习的粉碎机
　　是一块能剁碎世间邪恶之想
　　及社会矛盾隐患的
　　神奇大砧板。

　　还童走南闯北心中曾有过无数的狂热和梦想，却从未有过当诗人的志向，他本不会作什么诗，或者说他从未做过真正意义上的诗，诗应该是个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今突然从汪海燕的嘴里得知程爱嫦找到了的消息，人世的空灵便在急促地拨动着他的诗兴，如同一颗火种落在干草堆里“轰”的一下燃成熊熊烈焰。一时间又是“粉碎机”又是“大砧板”的乱发挥，还不着边际的想这世上的爱奇妙无比，本是第一风雅之事，但人类不知什么时候竟把这高洁尊贵之极的爱理解错了变俗了，恨不能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占尽天下所有的财富好让自己的身边美女如云，这些皆是很多男人千古不变的心中所想，中国古代帝王的最高境界是将他们的家天下拥有千秋万代。他们只顾淫乐悦己，只要天下美女供他片时之趣兴，殊不想想谁人没有妻女姐妹姑嫂，谁人又不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的？他们所迷恋的后宫佳丽三千之类，无非是一种肌肤滥淫、人性的疯狂而已，可知给多少人带来的心灵的伤害？实在是道德人伦的垃圾，伤风败俗的蠢物浊流……此刻还童神情恍惚疯疯魔魔，竟然生出这样一番的惊天巨想来，令其惊奇不已。
　　从茗蒸阁下那条蜿蜒而来的山道上，还童看到了程爱嫦，庄筑和汪海燕，还有乔楚楚金初初等，他忽然觉得这些并非自己的幻觉而全都是真实。真实得仿佛这个世界从此再也不会有半点的虚假。满天满地的色彩都鲜亮起来，有如神迹，又如再一番造世，谁也说不清的那种感觉，像是等待了千万年的轮回，枯竭了上百世的生命，忽一日的风动花开，他相信这世上没有谁人能够有这份机缘。他看到了现实中的红尘，胸中充满了温暖和畅意，却在那一刹那失去了对一切的追求，这原本是他永远不会失去的东西，是他身上天生的特质。然而，他现在知足了，看见她们自己就再无所求了。她们像是这山中正欲自然绽放的花朵，她们有着和潭水一样清澈的眼睛，那如同一片瓦蓝的天空，如同初出世的婴儿的眼睛。还童知道他的明眸可比天上的星辰，但只有映照在她们的目光里才能熠熠生辉。她们衣着朴素大方，没有世俗女孩们那样的彩绣辉煌，行走在林间和花荫下，阳光稀疏的穿过叶子照耀在她们身上，便得她们更加接近天然更加溶为一体。她们望着还童就如同发现了一棵生长在空谷中的奇松，她们那飘然似仙的神情能让还童一世心安。在她们面前，没有权势没有金钱，只有一个有些忧郁的男孩。当代最美丽纯真的女孩不是拜倒在浮华和铜臭面前，而是拜倒在她们此生最倾心的曾经历过一番风雨的男儿身上。还童爱她们，像是顶礼膜拜一般的心境，她们不仅仅是他一生的心上人，也是他心灵的主宰，魂魄所栖，心神所念，还童从此活在世上，只是为了她们。没有她们还童会像没有了水和空气那样不能忍受，自从他用手指抚过她们的肌肤，他的手指就一直在抖，而真正震颤欲断的是他的心弦。是什么使得他如一个微醉之人，随意的游走在三个如此不一般的女孩子之间？当真还童是一根从大海里捞出来的针那么金贵么？这时候，还童忽然奇异地觉得自己身上的那些往事虽然离现实越来越远，但自己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在还童的□□上，精神上永远都不会消逝，近汤人家在还童的记忆里永远是一个光芒四射，璀璨无比的世界。例如近汤人家有座老石桥叫作“天生桥” ，这桥在还童的想象里竟比广济桥、赵州桥、洛阳桥、卢沟桥还要有名，他老是在心中盼望着它有一天能轰动世界……再如近汤人家的十字街心有座“月梦民间楼” ，这楼让还童觉得湖南岳阳楼、武汉黄鹤楼、南昌藤王阁、昆明大观楼那样的天下名楼都不能与它相提并论了，批评四大名楼太喜欢出风头，太招摇，哪有“月梦民间楼”这样低调，不声不响的在这里当了一千多年的“隐士” ，到现在还是这样不改初衷的志在“躲藏” ，像小家碧玉那样养在深闺，不愿抛头露面。还有近汤人家的菜园、柿树园等等……总之，这个近汤人家在还童的眼中什么都好，这里有他的人生真迹------他在这里度过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有他和程爱嫦今生今世真实而自然的尘缘，如唐诗宋词中描绘的江南画卷，一位佳人乘船而来。小桥流水人家，如诗如画，或者梅雨季节，一位红衣美人轻打油纸伞，走在青砖石板的雨巷里，吴侬软语，轻唱低吟，烟雨江南永远是一个令人难以忘怀的梦境。程爱嫦那年突然来到近汤人家，尽管她当时没有乘船，天也没有下雨，无意复制和贴近江南美女的她，却让还童这个懵懂少年豁然明白了什么才是近汤人家的江南美景，谁人才是江南女子的极致。让还童自此有了呆意，有了一颗贾宝玉那样的牛心左性------活着，他要和程爱嫦一起活着；不活着，他要和程爱嫦一起化烟化尘，见不到程爱嫦，他就会有一种要去寻找“天地鸿蒙”的念头。后来就有了庄筑再后来又有了汪海燕，其中多少爱的痴狂，多少真情的流露……今得到程爱嫦找到了的消息，他觉得自己就是躲在这茗蒸阁里又哭又笑的闹上三天三夜，也不能抵消他内心的激动。根据汪海燕刚才所言，还童判断这个程爱嫦应当假不了的，他有一种预感，就是坚信爱神一定会催促程爱嫦尽快来到自己身边的，就拿自己在这茗蒸阁里胡思乱想了这么久，泪流满面一付神魂颠倒的样儿，到现在也没被一个游人撞见这件事来说，岂不是怪事一桩？又想程爱嫦若是很快的来了，不也免得自己枉生出这么多的奇妙之想？因此，还童劝自己不要在这茗蒸阁上急得这样搓手顿足的，要耐心的等着那惊鸿一现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自己那年能在部队的夜间紧急集合演练中有突出的表现，以至得遇庄岭这样的大贵人，才有后来与庄筑、汪海燕等相逢的机会，他把这些都归功于那天晚上对亲人的牵挂上，确信此举是打开自己走进好运之门的一把神秘的金钥匙，从此还童疯狂地爱上了思念和回忆。现在，于心急如焚中，为能把他怎么打发也打发不过去的漫长等待的时光消耗掉，他自然要打开回忆这扇“门”让自己走进那离现实越来越远的往事世界里，心神驰荡的回味一番如烟的往事，还童忽然发现自己如在世外一般，这种感觉太奇异了，真是一件罕有的奇事，难道人间真的会有世外的东西么？自己刚才究竟回想了些什么，竟会产生出这种幻觉来？他要把这个“世外的感觉”当成是自己的镇身之宝，一生中最大的精神财富来秘密收藏，相信它和得遇庄父一样会给自己的一生带来祥光瑞气，为此，还童比古代帝王得了天下还要兴奋，为了能留住这种感觉，他要把能产生这种幻觉的往事，乘着程爱嫦汪海燕现在还没来，再重新的将它细细的回想一遍，记牢，一点也不能让其遗漏掉，以防灭失。他清晰的记得刚才回忆的，那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价值，但对还童却是无价之宝，是他私人世界里的奇观和往事，他刚才的回忆是从近汤人家这里开始的……
　　近汤人家位于安徽肥东县的东南方，离肥东县城约一百一十华里，因其所在地离早在商、周时期就是闻名天下的风景胜地------今巢湖市境内的半汤温泉不远而得名，它与半汤温泉镇皆位于气势飞腾，紫雾蒸蔚的汤山山麓，两处联为一体的山川地貌，烟霞云泉，但见一派莽莽苍苍，远方山岭间闪闪烁烁的，是翡翠般的山间湖泊，直插天空的是一座座被云护雾托着的峰尖石笋，这些虽和人们印象中的仙境圣景画面大同小异，并无多大区别，但它却另有着一种真实的奇松飞瀑，摩崖石窟之外的让人很难讲出来的独到之处，近汤人家有个叫西涧的人，不知在哪里看到过一本明朝万历年间人撰写的《游东海青降顶记碑》文章后，一口咬定该书中所记：“秋冬之侯，草雕木落，独此处居翠微间，延绵数里，皆茂林修竹，四时常青。”之语写的就是近汤人家的环境，谁都知道这话说出去会让人见笑，人家明明记的青降顶，他却……这样的人倒也犯不着与他争论。近汤人家有一口冷热相汇的奇井，这井里的水南半边为热气腾腾的热水，北半边是清冽冰凉的冷泉，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汲出此井水生喝上一口，立即润透全身，两种温度的水都有一种无限的滋爽，尤其是奇冷奇热天，更是温胃解暑，舒适得令人叹气。用冷水煮粥，喷鼻香，且颤悠悠的粘溶，用热泉做汤，免放味精，跟其它地方的水就是不一样。打一桶回家，冰渥瓜果，瓜果就格外的甜脆，洗出来的青菜萝卜也特别的鲜绿风嫩。水井建于何年，是谁人把它修建在这冷热相汇的半汤泉眼上，已难以考证。尤是那护井口的青石圈被扯水的井绳勒出的道道沟痕，让人难以确定它是哪个朝代的遗迹，最深处足有三寸多深，井边一块凸石背上，凿刻着两行“瓮喧汲泉女，汤动井下舟”的文人即兴诗，和另一块灰麻石上的“近汤奇穴”四个苍劲有力、古意盎然的篆字因落款的一排小字被风雨剥蚀，让人不知这井到底有多大来历。在近汤人的记忆中，这井水从未干枯过，即便是大旱年份的仲夏，大河、池塘都要干见了底，它也是碧水回旋。滢滢流转，无论是暑气亘天的白昼，还是河汉高远，天街人静的夜晚，井边的水桶，量子（小水桶）提水时发生的如裂石怒纹般的咯吱声经久不衰，最让人称奇的是，水井旁有个柿树林，树上结出的柿子一个个如瓷做玉雕出来的小灯笼似的悬挂在枝头肥叶间，和其它所有柿子都不同的是，别的地方的柿子未成熟时，其外表颜色是绿色或是碧青色的，成熟后变红色或橙黄色，而近汤人家水井旁的柿树上结出的柿子从刚挂果到熟透发软，自始至终全程都是淡淡的白色，而且是那种很耐看的哑光雅白色。这种独一无二的白皮柿去涩后，只要咬上一口，就会感到有一种特别的香脆甜爽，味足，令人不忍下咽。因此，近汤人家很早就有人把品尝这种白皮柿列为他们的人生三大享受之一，在里巷间广为流传，后来有人还把这三大享受集中到一起，编成顺口溜：“回笼觉、二房妻、近汤人家的白皮柿。”
　　什么是回笼觉，什么是二房妻，这都是些什么产物？回笼觉实际上是一个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往事和笑谈，近汤人家过去有一大户人家，不知是哪根筋不通了，一家子的老小忽然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偏对睡觉这玩意着迷，钟爱上了它。他们看不起一般人的普通睡眠，一味的讲究起睡眠的质量，追求睡眠的最高境界。每天清晨，这家人与众不同，他们事先安排好几个专职人员（丫鬟、女佣、保姆之类）分几次叫醒并用力拉起正在熟睡中的每一个人，在一声紧似一声的“快起来，快起来，洗脸水给您打好了”的低言悄语催促中，故意装作手没拉紧，一打滑让他还原到热被窝里继续睡上一会。这样，该一家子迷迷糊糊的睡神们眼看着万物复苏似的坐起来了，伸伸蚂蟥腰睡眼不睁的打个哈欠，再呃------噢------的吆上两声，济公避俗藐世似的又倒下睡去，等到一炷香燃得差不多了，专职人员再叫再拉，同时为了营造气氛，她们甚至不惜撒谎凭空编造一些鬼都不相信的话来企图引诱他们起床，如：“老爷，皇上的圣旨到……”“公子，七仙女下凡在我们家的厨房里呢，正在给你做早饭，你快起来去看看，再迟一会，她就要回天庭了！”“哇，少爷你皇榜有名，中头名状元啦！”然而这些假得不能再假的谎言根本骗不了他们。一般情况下，要连拉带拽喊上四、五次或更多次，太阳都一竹竿高了，这家人才会骂骂咧咧嘟嘟囔囔的真正起床。“烦呀，吵死人啦。”这是该户人家睡足了回笼觉后挂在嘴边的一句快活话，并非是蛮横不讲理或是故意要仗势欺人随意骂人，只是一种自然而然形成的习惯，大家并不把它当作一回事，都顺其自然，天长日久，就演变成这家人长期走火入魔追求这种花样享受的口头禅了，就像现在广播电视里反复播放的某产品广告，听多了，耳朵都被驯服了。然而，回笼觉这玩意越睡味越足，只睡得这家人欲醒难休，欲罢不能。为能让对它的享受再迈上一个新的台阶，儿子提议各人自报一个生动形象的回笼觉诨名来，以助雅兴，老子便带头响应，一马当先的说：“我是没中风的‘半身不遂’。”妈妈见老子跟儿子这样互相配合，佩服上阵要靠父子兵此说不谬，附和道：“那我就是个不吓死孙悟空也要唬得他嗷嗷乱叫唤的软骨头女妖。”女儿没想到老子娘都是个有幽默感和非常喜爱生活娱乐化的人，兴奋得她把自己的小水蛇腰儿一扭，拧得脊椎骨跟屁股沟儿早不在一条直线上了，说：“耶！我是一根谁也扶不直的熟面条。”这家儿子喜这三说都是睡眠享受中的精华，他突然白眼珠往天上一翻，僵着身笔挺挺往床上一倒，大叫一声对专职人员说：“好！拜托大家往后都别叫我公子少爷了。”专职人员知他这话有讲究，是在给即将要出笼的诨号作铺垫呢，所以也不吃惊，只是随随便便的问：“那叫什么呢？”这小儿一时竟是个喜欢不吉利的家伙，他很舍得宝贵生命的咒自己，说：“就都叫我‘死人’罢。”专职人员们都在心中自然的把他的话延伸了一下，说：“你应是个有气的‘死人’才对。”个个口中连称：“遵命。”二房妻是指近汤人家某个时期的大户人家流行的三妻四妾的陋习，在这里不值一提。三大享受最后一个也是最受欢迎的是天下少有的白皮柿，它为什么会如此奇特和美味？它的外表又为何与众不同是白色的，至今尚无人能说得清。这可能与它生长的那块细如羊脂的白土田的土质有关，这种土质无论是下大暴雨或是绵绵细雨，都只能淋湿其表面的一小层土，且越淋越板结，雨过即干。可有人把这里的土挖到别处去栽上柿子树时，却又结不出来白皮的柿子，而将不是白皮柿品种的柿树苗栽到这块地上时，却又能结出来白皮柿。与这白皮柿同样神奇的据说只有中国湖北兴山县，那里有块面积大约两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可以“不种自收” ，当地人每年冬天把山坡上的杂草灌木砍倒，等几场春雨下过，这里就会长出绿油油的油菜，到了四月中旬油菜花开的季节，只见漫山遍野一片金黄，当地人开心不已，毕竟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太少见，二十多个村庄的人家，每户每年可以收获野生油菜籽六十多公斤，生活中的用油问题基本解决。另外还听说英国有一位名叫赫尔迈厄尼莫里森的家房子边，一株龙舌兰植物突然窜了出来，疯狂地生长，几个小时内居然长高到七点五米。它们同白皮柿一样，被人作过种种解释，但始终没有一种解释能确切说明这些奇迹的真正原因，或许它们将是一个永久的谜团。或许野生油菜和那株远在国门之外的龙舌兰只是误传，因为近汤人没有亲眼看到过，但这白皮柿却是千真万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