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童真 6 ...
-
6
汪海燕见还童和程爱嫦新婚大喜之中竟这样用心用意的请自己喝茶解闷,视为奇闻。又加上送钱一事,只觉得大慰了自己的失落之心,恰合了自己一辈子也不想离开还童之呆意,因此也不推辞,只要心安理得的享受一回他二人的哥疼姐爱,以不枉和他们相识相知一场。到了当日的晚上,汪海燕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也不等还童和程爱嫦多请就跟随着他们来到新人的房间里,只见里面早已摆好了一套崭新精美的竹茶具,除有一个竹根壶,三只竹茶盏外,还有几样冲泡祁门红茶用的辅助工具------竹夹、竹瓢、竹盘、竹茶筒、小竹筛等。汪海燕见了,笑得只要蹲倒,将手摆得像小燕子在翻飞一般的说道:“你们还当真的了,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干嘛,我今晚是要来听还童哥给我讲他的风月故事的,而不是来看你们表演茶道的。”说着三人归坐,先由程爱嫦汪海燕二美着意要看笑话的指挥着笨手笨脚的还童用茶荷选出一撮祁红最高品来,放入早已洗过暖过的新竹根壶中,用滚了又滚的沸水冲泡上,谓之煮茶。等不及款斟慢饮,汪海燕就要还童开讲他的爱恋过程和人生际遇,还童看看程爱嫦看看汪海燕,又看看壶儿盏儿,只觉得今晚的人间再没有比这里更浪漫更温馨的了,此时的洞房变成了三个人的王国。想缘分怎么会这样奇妙,自己怎么就认识了眼前的这两位现代美丽女孩,怎么就走进了他们的心房,让他们悸动,让她们痴狂?让她们不恋外面的多彩世界,什么也不顾,也不管如今社会的变化有多大,别的青春女孩是多么的时尚,浪漫,多么的潮流和物质,竟然都痴痴的躲在这里把心思只倾注在自己的身上,这样爱和自己在一起厮混,爱听自己来啰嗦哪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还童这是怎么了?心中快活得无可是可,虽然嘴巴痒恨不得能在她二人面前即兴说上三天两夜不睡觉最好,给她们讲述一个连还童自己都震惊的还童。却要假惺惺的故作推诿,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哎呀,还童生在寻常之家,俗而又俗的一个人,哪能比得上海燕妹妹万分之一的芳华,还童今生能得遇汪海燕,简直要比真的遇到天上的仙女还要难得,妹妹如今在我的心目中实在是公主小姐没有你的贵,清泉晨露没有你的洁,花蕾彩虹没有你的貌……”还童的这一番话说得程爱嫦先坐不住了,想他老兄今日夸人怎么这么舍得下功夫呢?这样下去怎么收场?便假意的一反平时温柔顺从的性格,坚定地站到汪海燕一边,她喷了一口茶来忙打断还童的吹捧,道:“谁让你尽说这些让我们身上起鸡皮疙瘩的漂亮话啦,你少一点山高水长多一些朴实无华好不好呀,我们今晚只想听你说一些真切的家常人情话呢,只须将你粗茶淡饭里一点一滴的东西掏出来让我们看看你值不值得汪海燕妹妹这样待你就是了,你刚才说你生在什么寻常人家,我劝你就不要在我们面前谦虚了,谁跟谁呀,你说的不错,我们大家原本都很普通,都似一根不起眼的缝衣针,但现在你这根针被汪海燕和庄筑从大海里捞上来了,你还那么平常吗?”程爱嫦深情地说罢这些,想自己这不也是在吹捧人吗,不也是说得要让人身上起鸡皮疙瘩吗?幸好没人想起来趣她,她赶紧禁口,偷偷的对着还童朝汪海燕一努嘴,还童便像猴王孙悟空辨别真假村姑那样朝汪海燕的脸上觑去,果然看见汪海燕这时又像是没有还童,她没法活似的,眼神总是在捕捉还童的一举一动。还童难过坏了,背着程爱嫦在心中暗地寻思道:“真麻烦,这样子要我还童顾谁好呢?汪海燕,好妹妹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呢,如今不是旧社会,又不能三妻四妾。”赶紧要按照程爱嫦的倡议来讲自己与程、庄、汪之间的故事。想这样或许真的能起到疼她一下,哄她一回的效果,让这燕子妹妹的心情平静下来呢。又想这世人的爱多是糊里糊涂的,或被金钱权势收买,或让虚情假意迷惑,今若能利用这个美妙的夜晚,让自己和汪海燕、庄筑、程爱嫦等纯朴的爱再回到从前一趟,把彼此还原到真实的自然原来里去,倒是一个与众不同的洞房花烛夜呢。但自己十七岁那年与程爱嫦相遇相爱,风风雨雨至今已经八载,若是将这八年的经过从头一一道来,未免太繁杂了点,恐汪海燕听了会后悔,怪我白浪费她的时间。不如就先从这汪海燕的身上说起试试,尽管自己与汪海燕的认识纯属偶然,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原由的,因而促成这次“偶然”的机缘和神秘力量的推动,又须从自己在一年零十个月前按庄筑爸爸的指点,在临转业退役之前先赴安徽祁门一趟专门去那里落实安置接收单位说起,才能有个头绪,这时程爱嫦和汪海燕早已等候不及,程爱嫦故意催他道:“嗳哟,我的妈耶,你怎么这么肉人吔,快说快说,你只管随便说吧,敞开说,说好说孬我们都不怪的。我们今天不就是想叫海燕开心吗,你还当真有人那么爱听你讲故事呀” 。说着又有汪海燕过来给还童刚刚喝了两口的杯中斟上茶,三人俨然成为喝茶上瘾,嗜茶如命的人了,他们边饮边叙,因为爱,茶里便有了使人陶醉的好处。当还童又是这里又是那里的讲起他的往事时,程爱嫦和汪海燕都很投入的来与还童互动一番,大谈当时自己的心境,因为三人的心中各有期待,因为都是些发生在身边的事情,接接连连的让他们越谈话越多,不觉就忘了时间。嫦母常丽美端来夜宵婉催他们,疼爱的说道:“夜深了,你们海燕妹妹正忙着筹备办厂,明天还有许多事情在等着她去做,再说熬夜最伤人身体的,清汤寡水的茶久喝有什么喝头?火桶里的温度如此长盛也容易上火,不如都来趁热吃两口去歇息罢。亲热的话儿也不在这一时,一个晚上怎么能说的够,你们今后的日子长着呢。”汪海燕听了这话生怕还未尽兴的茶叙就此散场,撒娇道:“常阿姨,我们刚聊得有趣,你就来催,怕我耽搁还童哥和爱嫦姐瞌睡似的,我今晚不打算给他们睡觉了,偏要将这茶喝到天亮,让您打总心疼她们一回。”说罢,便和还童程爱嫦一起把夜宵吃了,转身又来继续喝茶,哪有一点睡意。常丽美见三人喝茶喝出味道来了,心中也只是高兴,只好由着他们,自己收拾起碗筷羹匙之类将桌椅擦净去了。此时祁城的万家灯火每逢夜深人静便不愿浪费电力,大都悄然隐去,所剩一盏两盏及大街两旁的一条条如火龙一般的长明路灯而已。世代居住在这里的徽商后裔,茶乡儿女及南来北往的客居旅寄者尽皆入梦,唯有当空一轮明月,清晖彻旦天箕斗灿的,童、嫦、燕的谈兴不减反添,他们坐在新房的暖沙发上对着烛光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将自己经历过的那些风流韵事坦白出来,你审我问的闹翻了天,仿佛今日是大喜之日人生极乐之时须越是这样才越是热闹和吉庆有余。心或醉或醒的他们这一刻要用这清心提神的茶汁洗去岁月的尘封,让一幕幕不为他人所知的别人以为微不足道而他们却视为是自己神秘世界的往事穿越时空的帷幕倏然来到面前。还童自程爱嫦提议要他请汪海燕茶叙以显疼爱之心,汪海燕却要将喝茶推至晚间进行,还童哪里等得及,他整个下午都是人在忙着招待应酬客人,心在偷想庄筑、汪海燕、程爱嫦等人的好。想也亏得程爱嫦想出来请汪海燕喝茶谈心这么个温馨清雅的主意来,又怎么想起来说我还童是一根被从大海里捞上来的针这样的话儿可不是这样呢,越发惊奇自己的经历。愈想愈觉奇妙的很,更加不把当今那些爱贪图虚荣的豪婚及往昔男人妻妾成群的荒唐看在眼里了,认为那只是一时的浓烈,过眼的云烟,扭曲了人性的低俗和粗鄙,哪有自己这样洒脱飘逸?如今程爱嫦庄筑汪海燕除了她们的花容月貌不用说,其人品,为人处事等皆胜过自己千百倍,却都要对还童这样痴情,其实自己并没有她们想象的那么好,自己这些年在他们面前的所作所为也太平常了,想想自己也没刻意去做什么,还不都是环境造就的,有时完全就是一种滑稽可笑,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忽然有了个疑惑,想还童并非富贵场中温柔乡里的那个贾宝玉,怎么自己的经历里面似乎也有着他那样的空灵和魔幻?还童的身边怎么也会有比《红楼梦》里还要痴情的女子?自己又没有衘玉而生的通灵之物,只见过爸爸的活鸡腰玉和幸运地拥有了金缕玉衣上的这块玉片,他把自己和程爱嫦、汪海燕刚才说的那些往事重新回想一遍,觉得这些事都清晰的像是刻在一块巨石上的刻在了自己的心上,原来自己的心才是一块比任何“通灵宝玉”都要神奇都有灵性的奇石?恍惚之中有了这个自我发现,他兴奋至极,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才真正算得上是一件实实在在的千古未闻的罕事呢,偷着在心间隆重庆祝了一回。又暗暗地想,或许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还童,才会把自己这颗肉长的心想象成是一块无暇的美玉,是天下自此有了一颗只有我还童才会拥有它的独一无二的旷古奇珍,也只有程爱嫦庄筑汪海燕才能让普普通通的还童如此像个神仙一般的端坐在这里与二位这么漂亮如此多情的现代女孩喝茶吹牛叙旧情,又想自己的爱情里面虽然有着还童太多的荒诞和不堪,但其本真和社会上的哪些虚荣的爱情不能比,就像小孩的脏屁股和那化妆得很年轻的老皮肤相比,仍然有着刚出笼的馍头那样的白嫩。如此想着,还童希望自己的爱情能给人类今天的“妖魔化”里楔入一段到底什么才是我们的真实生活的想象,留下一未令人追怀和神往的谈雅从容和内心平静的原始芬芳。在与程爱嫦,汪海燕的款斟慢饮中,还童的思维越来越丰富,独特和离奇,似是进入了一座“想象天堂” ,他仿佛听到有人隐隐的在说:“在快餐爱情、虚假爱情、垃圾爱情的时代,还童得到的绝对是爱的真品。”
这种虚拟出来的声音惹得他又是一阵自我陶醉心醉神迷起来。这时,程、汪二人见他走神失态呆得可爱,又都故意抢着要来给他续茶添水,惹得他承受不住似的,心中忽然疯魔一般起来了,他盯着程爱嫦,汪海燕,心想,现在我只要把这刻在还童心玉上的往事从头至尾细细回想一遍,你们俩和远在他方的庄筑就会得到更多的感应,就会更加崇拜我还童,还童也会更加疼爱你们,更加不敢冒犯你们的半点圣洁;回想两遍,庄筑和汪海燕就一定能够找到比我还童好一千倍一万倍的心上人;回想三遍,还童和程爱嫦就一定能够得到更多的机会来报答庄筑汪海燕二人待我们的情义。这样一想便深恐回想慢了此愿不灵,忙分出心来让自己一遍又一遍悄悄走入一段往事的烟云里,可是忆了半日,觉得自己当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历历在目都很真实,不是编出来的,但别人背地里的所作所为和其内心所想,他却不能尽知,让还童感到这个世界上确实有着许多神秘的东西。而真实的发生在他与别人之间的往事是这样的:一年十个月前的一天,还童来到祁门落实好接收自己的单位,便放心的自祁门返回到原部队去办理正式的转业退役手续,他从祁门坐长途汽车到合肥,为赶时间他遵照赵明胜主任的指点从合肥的骆岗机场搭乘一架伊尔14型客机飞到郑州,再从郑州坐火车到洛阳,抵达部队驻地时已是晚上的九点多钟,还童见熄灯时间已过,就没有先去军部的警卫连销假,而是直接来见自己跟随他近六年时间的庄岭军长。不知怎么回事,一路上他只嫌车缓船慢的,一心只想早点见到他,因为自己马上就要远远的离开他的身边……碰巧这时庄筑竟然也在家中,他正在给爸爸庄岭削苹果,等到还童向庄军长报告完自己这次赴祁门如何受到赵主任及当地政府领导的热情接待并安置好工作的情况后,庄筑顺手也给还童削一个苹果递给他,并告之说她也退伍了,还童难免要吃一大惊。庄筑紧接着又告诉他,由于自己父母都是军人,她属于随军户口,被部队驻地的地方民政局安置办安置在一家行政事业单位------洛阳市某区的妇联会工作。不过庄筑很兴奋的对还童说,她已决定留职停薪,目前正在办理这方面的相关手续,等手续办好后就下海到深圳去闯一闯。在去深圳之前,她坚持要像上次那样,再当一回还童的“尾巴”------跟随他一起到祁门去看看,作为对亲密战友的最后一次也是自己送行史上最长的一次千里送行,还童被庄筑的这些“火速”决定惊呆了……等到他办好自己的转业手续,自带上在密封条上加盖了公章的档案袋,便与也是才刚脱下军装的庄筑一起启程前往祁门。一路上两人自是互相照应亲密无间,对着车窗观山赏水,心中都有无限的感怀。来到祁门,还童只把转业介绍信等手续与档案袋往民政局的安置办一交,等不及办理好上班的手续,第二天便带着庄筑去游玩距祁门县城五十余华里的道教圣地齐云山和皖南明代古民居保存得最好的地方------西递,宏村。晚上,还童在祁门的“蓬莱村酒家”宴请庄筑,两人要了二楼上最幽雅的一个木板壁小包间,还童为庄筑点了几个茶乡风味的特色菜------薄皮山椒炒笋衣、石耳炖石鸡、屯溪腌鲜鳜鱼、徽州毛豆腐、祁门中和肉圆汤。庄筑有些担心的问:“点这么多的好菜,是不是想要我与你一醉方休呀?”她想起还童给自己和爸爸讲过,他曾在贵池的殷家汇镇喝一瓶啤酒喝醉了乘错车的事,怕他又要不胜酒力。还童边用餐纸给她擦餐具,边非常非常抱歉的说:“总要认真招待你一次的,你跑这么远来送我,让我太过意不去了,太折我的寿……”又无限落寞的对庄筑望望,说:“我们像今天这样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何日再有?不知将来你我都会怎样……”他让服务员拿来一瓶安徽霍山产的“迎驾贡”白酒,庄筑拿过去看了看包装,却要还童去换成一进门时她看到的,价格便宜摆设却不随便的,摆在吧台的刺猬紫檀木藏酒柜里、祁门本地用野葛根酿出来的“山瓤石髓”酒。喝着这种村产户出秘藏的“自家聚会”酒,吃着服务员送上来的一道道正宗徽菜,还童和庄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几年里的朝夕相处,在军营、训练场,在宿舍、家里,白天夜晚晴天雨天星空月色……现在忽然要分离,去各奔东西,两人皆惧怕此时此刻自己会失去对方,还童每喝一口酒,都要溜一眼坐在身边的庄筑,觉得她太鲜艳夺目,雅如山谷间的兰草,灿若银河里的星光。相比之下自己除了“还童”这个名字多少还有点“品位” 、有点“卓尔不群”外,别的一无是处,长相与庄筑相比简直就是个猪八戒也不如,心中惭愧的想:“你太痴情太抬举我了,天下少有,为了我这样一个乡巴大佬你付出的太多,这是怎样的一种难以置信,我还童怎么会这样的一直赖在你的心中?”可这又能怎样。我已经有了个程爱嫦,有了程爱嫦没有什么了不起,心中备受折磨煎熬的是,自己与程爱嫦已经爱到缺一不可的地步,怎么办呢?而庄筑偏又是个最能理解还童的一切的女孩。因而她此时并没有想借这杯中的烈酒将两人距离拉近的意思,仿佛这才是她庄筑的所为。酒在飘香、眉在不语、心在相恋。两人心里都有许多话却又都不能把它说出来,便以酒代话,好像这酒是彼此心里话的代言人。才开始还童不让庄筑多喝酒,一味的要她多吃菜,拣了这样又夹那样,恨不得将身上的肉割下来让她尝尝。后来轮到庄筑反过来不让还童多喝酒,还童望着眼前的庄筑,看她那双鹿一样美丽的眼睛。这眼睛里蕴藏的柔情和蜜意,使还童想起庄筑这几年和自己在一起的一桩桩往事,每一桩往事都是两人私下交往的缩影,呈现着庄筑对还童最真最纯的爱意。往事的浮现让还童一口就是小半玻璃杯酒,几口猛酒喝过,他眉也不皱了,味道也不觉辣嗓子了,跟喝凉开水矿泉水没有什么区别。倒是庄筑的头脑始终清醒,她坚决不让还童再喝了,自己吃了几口菜饭也不吃了,反客为主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把服务员叫过来,匆匆结了账,就要把还童往外面领,还童不走,口齿不清的说:“喝……我知道你为什么好好的也要脱下这身绿军装,你这么执着要陪伴我闯荡江湖,我有什么话说?唯有陪你喝酒!战士用生命和鲜血面对战场,还童在庄筑跟前让这酒替我代言,今生……”说到这里,竟也酒醉心里明白的觉得再往下的话有些难说,连忙咽住。将头一歪想反正是醉了,要靠着庄筑去睡。
庄筑站起来用身体的重心抵住还童,又见他把话说得太过于惊世震俗,百般的领会了一下其中的意思,知道他这是酒勾往事,醉露真情了。不由得星眼微饧的拿目光往他的脸上一关,只见他满面泪光,一脸泪痕,也不知他的心里在瞎想些什么,想自己也犯不着糊里糊涂的跟着他一起去崩溃去难过死。忙勉强笑了笑,打断他的话说:“你这种豪言壮语动听感人要把我的承受力玩崩的话儿我不爱听呢……”知道他已经喝多了,她拿掉还童手中的玻璃酒杯,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拉站起来,扶他到楼下的大门外头,还童也知自己酒喝得太多了,只觉得心在往上突突地撞,几次都把庄筑当成是软沙发想扒在上面歇歇。庄筑顾不得有许多人正在朝他俩观看,他们惊奇祁门县的街头怎么会出现她这样气质高雅的人。庄筑只得让他继续依持着站在那儿停了一会儿,然后便有一位素不相识的人帮她拦下一辆蹦蹦车(正三轮车),她才和还童一起坐上去要把他送回住处。
到了他的门前,还童身上的酒精更加发作,他住在县民政局所属的福利院内,因其所在的扶贫办,是临时机构没有编制,只能先放到有一个自然减员编制指标的县教育局,在扶贫办上班属单位之间的借用。民政局长宫为国因地,县两级领导亲自过问还童安置一事,便知他有些来历,因此特事特办,破例先给还童安排一间住房,其它方面亦有照顾。福利院的房子是一处四合院式的老房子,建在县城正东偏南方向的一个山凹里,大门朝着烟墩街开、进入二十四小时皆洞开,似在和盗贼没日没夜唱空城计又似是在彰显此地夜不闭户良好社会风气的大门里,须顺坡拾阶而上几十个台阶才能到达还童所在的那幢木板宿舍楼,庄筑把还童的一直胳膊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拥着醉得不醒人事的他沿着台阶小心的往上攀登。长长的石阶在夜色里朦胧得像条半折叠着的青灰色宽布带,在庄筑和还童的脚下向前延伸着展放在那里。带子两侧右边一溜青篱隐隐,左手苍苔绿意一片,更有苍苔前面的一处紫竹林幽幽森森的在月光夜露里显得异常寂静,还童像是被去了骨似的将身体的重心完全依傍在庄筑的身上,压得她浑身上下有一种要瘫痪下来的酸软感,但体内却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顽强在不愿向这酸软屈服,惊奇自己和还童真是一对天生的冤家。一直走一直走,想自己能有这样强大的能量和耐力,也算得上是庄筑人生中一个难以忘怀的夜晚了,她终于把还童护送到了目的地,便用肩膀顶住还童的腰,将手伸进他的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一串钥匙,把门打开将他放到床上,顺手拉亮房间里的灯,才发现还童早吐了,身上的酒气熏人,脸色苍白得让庄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点害怕这个人,呕吐物把他的一绺头发粘贴在额头上,鼻孔里呼出来的是很粗重很放大的气息,身不由己的他,给了庄筑一种一醉解千愁,天不拘地不羁心头无喜亦无忧的凄美感。一向爱干净的庄筑端来半脸盆的清水,再兑上暖水瓶里还是头天晚上烧的剩热水,她要帮还童擦一擦身上的污秽物。擦过一遍后,嗅了嗅还是一身的酒味很难闻。推了推他,他一动不动,庄筑看不过去实在没办法,便要继续发扬一点人道主义精神------把还童身上的脏衣服换掉。她找出还童的干净衣服来,皱着眉头捏住鼻子开始脱还童的脏衣服,每脱一次,她都会感到自己要心律不齐很久,自叹自怜的想:“自己长这么大,何曾这样被人冷落和孤单着?又何曾这样心甘情愿的服侍过谁?这肌肉发达的胳膊腿就是长在了自己亲哥哥亲弟弟的身上,他们这么大了,只怕也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又想别的女孩如何恋爱,如何浪漫开心,如何爱美,如何时尚,如何被爱,如何得意,如何喜欢热闹等等,自己都视有如无,毫不动心毫不介意,可这还童爱他的初恋情人程爱嫦都爱得把万事万物全抛了,自己还要这样多情多义的跟随他一起来到这千里之外的山里远游,担风袖月的将醉成烂泥一样的他弄回来,图什么……因而自恨得又是咬牙又是长吁短叹的问自己这是中了什么邪,今生当属谁人?一时竟恍恍惚惚的要来把还童脱成裸体,衣服扒光,做他的野蛮女友,逼他与自己即刻成配……正心惊肉跳的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现在时,多亏还童忽然动了一下,吓得庄筑从心神迷乱中惊醒过来,只是暗自祈祷还童能继续醉着别醒,什么也别知道……还童果然仍烂醉不醒,庄筑让自己稳定了一下情绪,又将还童从头到脚挨着重又擦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