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掌声送给揍敌客》鲨鱼萨瓦

3、青苹果南瓜糖浆 所以说，吃

　　第三章青苹果南瓜糖浆

　　三个月后。

　　午夜的纽特镇一向是好像现在一样有一种让人暖暖的宁静。

　　位于优路比安大陆内陆，被无数莞尔小邦包围的梅西西比共和国本身就比其他经济商业极端发达的沿海城邦少了那么一股子风尘味道，而作为这个以出产甜品为主要经济方式的国家最中心的纽特镇更加是好像街巷中都从里往外散发着甜腻的糖果味。

　　纽特镇本身只是一个土地资源并不怎么富饶的普通小镇，连土地都是只能种出梨子和枣树的盐碱地。直到几十年前有一批美食猎人取材途中经过纽特镇，集合几人以及全镇民众的力量，在小镇建立了完善的排灌系统，种植了大量的泡桐和牧草并教授了镇民一个失传多年的独家制糖古方，小镇才渐渐的富有生机起来。直到现在，土地已经显著改善并有了许许多多用于种植各地时令蔬果的温室、冰屋、阳光棚的纽特镇，除了享誉整个大陆的梨糖果脯和甜枣糕之外，更有着不下千种没有做不到只有想不到的奇异搭配但异常好吃的独家甜品。原本小小的村镇已经扩建再扩建，形成了十分完善的制糖流水线。

　　当然，镇子最主要也最显赫的收入，不是那些雇来农工摘下并粗粗扔进冰冷的机械工厂、由一排排金属履带和无菌仿真钢爪包装出来的水果糖，更不是市中心那个巨大的轰轰作响的搅拌机里流淌出来的百种果味糖浆。而是小镇深处那促狭的蹲在一起的一排排圆滚滚的小房子里面的造物。

　　“玛路什卡~我回来啦~我今天在梅多拉买到了你喜欢的限量菠萝肉饼。”

　　清甜的一把少年嗓在五只白皙修长的手指掀起厚厚的棉质门帘那一刻随着夜风飘进小小的屋子，而在这声音接触到仿佛依然散发着南瓜香气的橘黄色灯光的一霎那变得轻柔起来。手指和声音的主人轻手轻脚的迈进屋子，哈出一团像棉花糖一样的冷气，回身掖好门帘和圆圆的门框之间的缝隙。浅褐色的外带打包纸袋子被小心的搁在桌子上，没有发出多大的摩擦声音。似乎在怀里抱了太久，纸袋子有许多褶皱，那双手轻轻翻折了一下口部，让里面肉饼的热气和香味不至于太快速的逸散。

　　“嘛，我早说过不要等我啦，玛路什卡一定会睡在客厅的。”这低语的音量被主人控制的很低，似乎是压抑着这音波不要顺着他漆黑瞳孔发出的视线飘落到南瓜灯下趴在雕刻台上熟睡的女孩耳边。那少年拢起手指捏起女孩身边的一柄小巧的雕刻刀，轻轻用力，刀刃的边缘不知道被什么包裹，周遭的空气竟然出现了一丝丝微不可查的波动扭曲。他低头，左手扶着一个桌上被挖了一半的南瓜，右手轻轻动作着。脖颈上皮质项圈上坠的金铃遭到摇晃发出一声声俏皮的脆响。“起床啦，玛路，明天这些南瓜可是要拿去参加展览的，你不是想要那个头奖的薄荷糖熊好久了吗。”

　　“吉洛？”被铃声和少年的声音唤醒的女孩子一手抓了抓被手臂压得蓬乱的头发，另一手在桌上胡乱的摸索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我马上就会弄好的，嗯，马上就会弄好……”女孩子碎碎念着，继续在桌子上面乱摸，甚至把几柄大小不一的刻刀和一个小南瓜拨掉在了地上，“啊咧……我的眼镜去了哪里……？”

　　“好啦。”一瞬间，那个少年的声音在女孩子耳边被放大许多倍，然后一双冰凉的手擦过脸颊，把树脂材料的眼镜腿搭在她小巧的耳朵上。然后那双带着许许凉意的手伸出两个手指推正巨大的镜框，让那一对像啤酒瓶底的厚厚镜片准确的停留在少女灰色的眼眸之前。

　　高度近视的玛路什卡眨眨眼，透过镜片看着出现在眼前一片清楚的视野。伸出两只手指比着“V”手势的少年半蹲着，橙红色的宽大袍子系在腰间，已经耷拉到了常年脚步摩擦已经没了木材纹路的老旧地板上，投射出一大片暖色的阴影。他的嘴角和眼睛弯出一个令人舒服的弧度，看了就让人想起来一些温暖的东西；譬如妈妈亲手在烤箱里刚刚拿出来的巧克力曲奇，绕着腿转圈圈的卷毛泰迪狗，或者是门灯下面铺的雏菊花纹的羊绒地毯……柔顺的橘黄色长发高高竖起一个发辫，和室内暖融融的光几乎融为了一体，每一根发丝都像是流泻着海员的驾驶舱里面悬挂的气死风灯一样的光芒——尽管玛路什卡从来没去过海边，更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海员，海船，甚至是气死风灯。

　　“吉洛~”玛路什卡咧开嘴，露出整齐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洁白牙齿。

　　“我就说要你不要等我，你偏要说自己能加班。”被叫做吉洛的少年一手扶着女孩的肩膀支起身子，另一只手松松的拿着一个镂刻了花纹的南瓜，“结果还不是在偷懒睡的眼镜都找不到了。如果我天亮前不回来，明天的南瓜展览怎么办？给你——”

　　那个南瓜被放进玛路什卡的一双小手中，她右手托着南瓜稍微厚一点的底部，另一只手捏着南瓜顶部短短的柄，轻轻的掀开作为盖子的上半部分。基路立刻从身后的陈列架子上取过一只壶嘴细长的水晶壶，高高举起倾倒下来。半透明的琥珀色糖浆缓慢的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汩汩下坠成一条曲线落入女孩手中开了盖子被挖空的南瓜。在这有点浓稠的糖浆接触南瓜底部的一瞬间，玛路什卡瞪大了眼睛，在镜片的折射下灰色的眸子似乎放出奇异的光芒，汇聚在手中看似普通的南瓜灯上。

　　南瓜侧面的花纹看似普通镂刻，细细看去，就会发现花纹镂空的每一刀都没有把南瓜刻透，精准的刀工全部都堪堪停在了距离切透南瓜的一丁点距离之前。随着糖浆浆一点点倒进南瓜，那花纹随着液体的滚动增多，就像是随着月球引力变化的大海潮汐一样而折射出不同颜色的光泽，透过薄薄一层南瓜瓤，勾勒着曼妙繁复的雕镂花纹，极光一样美丽。

　　“吉洛……”
　　“摇一摇，玛路什卡。”

　　女孩子震撼的呼唤被充满着笑意的提醒打断，玛路什卡半信半疑的捧着这艺术品一般的南瓜，摇了一摇。

　　浓郁的酸甜味道带着一点点涩味弥漫在小小的圆房子里面，带出扑鼻的清爽，让人联想到刚刚下过雨的草地，让人仿佛一霎那就精力充沛了。随即跟着玛路什卡的摇晃这种味道渐渐的淡了下去，变成一种混合着南瓜甜味的奇怪味道。甜又带着一股清口，酸却又深深沁着香甜。青而不涩，甜而不腻。

　　“好棒啊吉洛，这种糖浆完全改善了蜂糖南瓜甜味太腻的缺点！虽说甜，但是很爽口清新，扣在南瓜灯里面糖浆保鲜又不会风干。你上面雕刻的花纹更是神来之笔——”玛路什卡咽了一口口水，仰起脸，镜片反射出一种耀眼的光“这样一来，我们的南瓜一定就可以在展览会上赢得头奖了！我就能得到奖金，和吉洛一起出海旅行了！”

　　这里的原住民，个个对于甜品的烹饪研究颇深。色香形味，面面俱到，手到擒来。一年一度的展览会上这些原住民奇思妙想的甜品创作不仅在镇上获得至高荣誉，那些配方将会以天价被拍卖，然后被投放到各国高层、甚至是皇室的宴饮之中大放异彩。

　　国家经济的顶梁柱是这些原住民，名不虚传。

　　吉洛淡淡一笑。伸出手指蘸了一点南瓜容器里面的糖浆，轻柔的抹在少女的嘴唇上。玛路什卡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沁人的香甜弥漫在口中随着分泌的津液流进喉咙，将甜味蔓延至更深的地方……仅仅是一小口。女孩子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不舍地盖上了南瓜盖子，转身去拿桌上装着肉饼的纸袋。

　　“今天甜品新品展览会最终新秀大奖得主是——”站在简单装潢过的高台上的主持人高举麦克风，用肥胖的手指整了整勉强扣在几乎看不出来的胖脖子上的红色领结，大声宣布。“甜南瓜屋的玛路什卡小姐！我们在此邀请这位小姐上台领奖，并对他们的作品进行现场拍卖！”主持人把麦克风指向台下正穿过人群走向高台的戴着厚镜框的女孩子，另一只手做出煽动的手势，随即就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

　　她有点局促的站在台子偏左一点的地方，扭捏着一手摆弄着垂在胸前的粗麻花辫子，另一手捏着洗得发皱的土布碎花裙摆。玛路什卡一向都是窝在自己的小房子里面做糖，种甜南瓜，偶尔出门也是去隔壁的康利大叔家里尝尝他新做出来的岩浆巧克力饼，或者攒了几天的收成钱去附近的邮递员苏苏米那里多给他一个铜板请他帮忙去梅多拉市买两块每周限量烘培的菠萝肉饼。她从来没自己一个人走这么远，也从来没被这么多人一起注视着过，虽说是为了已经向往了很久的大奖，难免还很是紧张。

　　但是想想，她获得了头奖，她马上就要得到薄荷糖熊吉祥物，还有她的奖金。能和自家助手出海旅行，看看真正外面的世界的奖金。

　　“好的，现在我们开始拍卖这项完美的作品！后续的配方拍卖即将在一天之后举行。玛路什卡小姐您的吉祥物在这边，请跟工作人员来。”

　　她双手颤抖的接过薄荷糖组成的小熊玩偶。这就是大赛的吉祥物，冠军才能得到的独一无二的证明。凭着这个吉祥物，便可以领取自己所作出的最佳甜品所有盈利的七成，可以说是后半生富贵无虞的保障了。

　　玛路什卡一手扶着眼镜，一手紧紧地把那个淡绿色的大熊搂在单薄的怀里兴奋的奔跑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南瓜屋渐渐的透过镜片出现在视野里。这个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声音在叫……叫什么？叫她？

　　“玛路什卡小姐……玛路什卡小姐等一下……”

　　她迷惑的站定脚步，是谁会在这里叫住自己呢？镇子里的人全跑去参加展览会后的免费试吃活动了，而自己更是不认识任何其他的人，怎么回事呢？她用力的向上推镜框，眯起眼睛努力去看清奔跑到自己身边的挺拔青年。来人似乎有一头红发，迷迷糊糊的像一团火，他的身子对玛路什卡来说实在是过于高大，使劲仰脸也还是看不太清楚。

　　啊，果然外面的光线还是太刺眼了啊。玛路什卡一边腹诽着一边迟疑着发问：“是谁啊？有什么事情吗？”

　　“玛路什卡小姐，在下只是很仰慕您呢。”男子说话了，声音是富有磁性的声线，柔和得像她做的糖浆，“您参赛的甜品，简直是神乎其技的搭配，放在这个大赛上和其他相比，简直是天与地的对比。”

　　一头雾水的玛路什卡见男子说的恳切，言语之间又是极力夸赞自家的作品，也忘记了赶路，频频点头附和男子所说的话，恨不得表示自己的甜品简直是天上有地下无，同凡夫俗子做的流水线糖果完全不同。

　　“但是呢，恕我冒昧，小姐您的糖果配方不论用什么样的价格卖出去，都不会被用到宴席里面呢。”

　　男子说着弯下腰，脸贴近玛路什卡，轻柔地引导：“您说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玛路什卡下意识的接道。她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宝贝助手和糖，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冒昧请问，那南瓜的雕刻，是小姐您的手笔吗？”

　　玛路什卡茫然的摇头，她的质朴让她诚恳地回复上来：“是我的助手吉洛做的，他人很好，就像我种出来的南瓜一样甜。”

　　男子似乎完全不意外，很感兴趣似的追问道：“您的助手是什么样的人呢？”

　　“你说吉洛呀？”玛路什卡摸了摸怀里薄荷糖熊的脑门，很是不舍地闻了闻手上蹭到的清新香气，“吉洛他呀，说是我的助手，其实是像我的哥哥一样的存在呢。别看我这样，吉洛可是非常漂亮的！他有一头橘黄色的长头发，卷卷的，绑成辫子，总是穿橘红色的大衣，是穿一身橘色的家伙呢，就像我种出来的甜南瓜一样。”想起自家的助手，话就滔滔不绝起来，女孩子的脸上露出一种迷恋的笑容。

　　听着女孩子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小女儿态的描述，男子却没有不耐烦，而是自顾自地说道：“可他，为什么是个念能力者呢~南瓜的花纹每一刀深浅粗细完全相同，在刀刃上裹了极其稳定而精准的，灼热的念，大约是火和高温一类。下刀的瞬间雕刻的断口就被烫熟，切面控制的完美的平滑，这样才能保证剩余的薄层里面的纹路被最大限度的保存。”

　　男子用精准的语言描述着一些玛路什卡根本听不懂的事情，却十分认真的问她：“这样倒进去的青苹果糖浆的味道才能最完美的渗透进南瓜的甜味里呢。你的助手是个艺术家吗~”

　　女孩子稀疏的刘海下面的眉毛不高兴的蹙了起来，粉嫩的小嘴嘟得老高，玛路什卡跺了跺脚大声说：“吉洛他这几天一直在家里面帮我做糖浆和南瓜，我终于赢到薄荷熊了，我要马上回家去给他看我们的奖品，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回答你们这个不认识的人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他真的每天在家里帮你做糖么？”男子的声音变得拐了奇怪的语调，说不上喜怒。

　　“哼，莫名其妙！”玛路什卡怒目而视了一会这个男子，看他不再发问就转过身朝着自己的小房子蹦蹦跳跳的走过去，她开心的喊出声音想要呼唤那个会做好甜甜的南瓜粥和南瓜饼，准备了凉凉的冰镇南瓜汁等在家里的自家助手，“吉洛……”

　　声音戛然而止。一只修长而肌肉饱满的男性的大手从身后窜了出来紧紧扼住了玛路什卡纤细的脖子。因为过快的速度玛路什卡的眼镜被撞掉了，她的眼前除了一片耀眼的红色什么也看不见。她难受的扭动着身子，她要窒息了。

　　“小女孩儿~”手的主人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劲道，像是摇匀一杯速溶奶茶一样晃了晃被他捏在手中的少女，“要有礼貌哦。陌生人应对不好的话可是很危险的。”

　　这个人似乎是微微弯了弯腰，他的个子真的很高，只需要微微倾身就捡起了地上的眼镜。他扳过玛路什卡的脸让她面朝着房子的方向，然后把那副眼镜扣在她的脸上，将嘴唇靠在女孩子的耳畔愉快的问道：“是他吗~？你的吉洛？”

　　眼镜摔在地上之后有几条细小的裂纹，使得光线的折射变得有几分不自然。但是女孩子透过这残破的镜片看到那渐渐清晰的影像——

　　自家的助手用那白蔷薇花瓣一样的手指掀开厚厚的门帘，他的头发一点一点离开室内常年昏黄黯淡的橘黄色光线，像是彩虹在天空消失一样褪去玛路什卡印象中的橘黄色，在阳光下展现出那一根一根恍若闪耀着光芒的银白色发丝。随后他在门口站定，解开围在腰间袍子的搭扣，修长的手指用力捏住袍子的两角，用力一抖翻转——他将那件金线攒珠滚边的红色绸缎袍子披在了肩上，大朵的牡丹花纹在袍子上迎着阳光盛放。少年抬起手扣住发辫上的铜圈，往下一捋，银色的瀑布披散在后背上。他回头勾起唇角莞尔一笑，弯弯的眼眸里却是看不到边际的黑暗。

　　然后他纵身一跃，消失在层叠的屋顶。

　　“啊呀~真是~看起来很诱人呢~~”抓着少女强迫她看见这一幕的男人吐露出无法控制的激动神色，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几近要让身边的空气都实质化的凝固了。

　　“看来近视眼小姐你，连你助手的配色都没弄清呢～”男人松开了手，玛路什卡像是一个被人丢掉的芭比娃娃直直的落在地上，“人家~要去追你家助手玩了呢~”

　　玛路什卡刚才清楚的听见了自己脖颈清脆的断裂声。

　　就像是一袋被顽皮的小孩子随手捏碎又丢回货架的干脆面。

　　她破碎的眼镜有碎片戳进了眼球里，像是糖浆一样的粘稠液体汩汩的流了出来。让本就视力不好的她眼前一片模糊的血红。

　　但是她已经不疼了。不需要看东西了。也不需要眼镜了。

　　不过她还是在想……

　　啊。我的薄荷糖小熊，吉洛吃不到了呢……

　　吉洛还说要用奖金带我去沿海城市看海，看船，看气死风灯呢……

　　真可惜。

　　她甚至不知道，她到死还在想的自家助手，连名字都不屑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