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看你一眼》猪久戒

7、7

　　那天，把蔡子星用手抹了满嘴的芝麻粒之后羞愤地跑上楼，开宿舍门的时候正好撞上在门口喝水的许轻扬，许轻扬是知道她到程和他们家当家教，也知道她冲下去是给程和送东西，她端着杯子，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送个水果送得脸这么红？”
　　她说，“我丢脸丢大了。”
　　“怎么丢的脸？”
　　“啊，刚才不是吃了芝麻酥吗，我就满嘴都是芝麻的冲人家傻笑，天啊好丢脸！”她捂住脸往许轻扬身上扑。
　　许轻扬笑了好一会儿，笑完了又推推她的脑袋说，“诶，要不赶紧趁机会和程和师兄培养一下？”
　　蔡子星噌地一下抬起脑袋，翻了好大一个白眼，“为什么要和他培养。”
　　许轻扬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她，“人家程和师兄长得又帅成绩又好，听说家世也不错，怎么就不能培养了？”
　　她惊讶地看着许轻扬，“长得帅成绩好家世也不错就得培养？那我觉得比尔盖茨挺帅。”
　　“那能一样吗，程和是就在你跟前的人！”许轻扬放下水杯，苦口婆心地教育她“你知不知道他们院有多少人喜欢他，你还不好好把握机会你你你，真是木头脑袋！”
　　她听了倒是好半天都没反应，许轻扬以为她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戳戳她的脑袋，“你傻啦？”
　　蔡子星拉下她的手指。
　　以前许轻扬一直都觉得蔡子星就是个傻大个，不管什么事都懒洋洋笑嘿嘿的，做事也没个严肃正经样。可是现在，蔡子星微侧着脑袋看着她，难得语气认真，“难道外在条件好的我就得努力发展吗，感情从来都不只是看表象，我觉得爱情就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我觉得我喜欢一个人才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或者有钱。”
　　她说“我觉得我觉得”，其实她自己也不太确定，可是许轻扬偏偏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真挚和认真。
　　于是她也静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可是她一直在思考，直到蔡子星都在刷牙洗脸了她还在想那句话。
　　等到蔡子星都爬上床了，她才问，“那你喜欢一个人会是因为什么？”
　　蔡子星拉开被子的手没有停，头也不回的回答：“就因为喜欢呗。”
　　许轻扬哦了一声，也回自己的床。
　　过了几分钟，蔡子星快睡着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她说，“菜头，我都不知道你是情商太低还是太高。”

　　程和说：“喜欢一副皮相有什么意义。”
　　他目无波澜，瞳如沉墨。
　　蔡子星听到他低沉的音调，想起自己曾经不太确定的那一句“我觉得爱情就是一种很纯粹的感觉”，忽然不敢看他黑沉沉的眼睛。
　　他虽只说了一句，但她却能理解他的意思，或许是因为她也怀有同样的想法。红颜易逝，容颜易老，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姣好的样貌，男神即使高高在上，但也总会有走下神坛的一天。
　　记得内地的一个女明星说起她曲曲折折的爱情路，她说，因为从前我太看重才华。
　　如果一个人因为你的优秀爱上你，那你一定会不安心。
　　像程和这样的人，年轻，优秀，英俊，一定有很多人冲着他的光环而去。但当他褪去这些外在条件，是否还有人可以看到他的本质，爱上他的本质。
　　此刻，在蔡子星眼前的男人不再是高高在上不可触摸的男神，而是一个渴望得到纯粹爱情的普通人。
　　面对这样的程和，她说不出话来，她想说也许麦雪窈是真心喜欢他，但她说不出口。
　　可是程和却知道她未说出的话，他微微摇头，“她见我第一次就说喜欢我。”
　　蔡子星愧疚地垂下头，她刚才居然还瞪了他！她满是歉意地说：“我从前认识她，我想帮她……对不起。”
　　他好久都没有说话，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他微垂眼睫，像是在出神。
　　良久，他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神色不动，嗓音低沉，“我也有很多缺点。”说完，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没有。

　　那天以后，蔡子星觉得自己对程和少了一种毕恭毕敬的距离感，至少她敢在他面前开玩笑了。
　　但是这件事情还没有完，偏偏那天蔡子星要回学校之前去南门口的奶茶店外带奶茶给许轻扬和林玲，刚付完钱就看到一道熟悉的侧影。
　　她眯着眼睛看，方能确定是她。
　　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对方摇了一下转椅侧过身子来，于是就看见她。她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蔡子星还在想着就这样装作没看见走掉会不会显得太没礼貌，对方又看着她招招手。
　　她只好过去。
　　那是只有两张椅子的卡座，另一张椅子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她只瞟了一眼，并没有仔细看。
　　她手里提着东西，直直地站在别人的桌子面前显得很怪异，可是麦雪窈也没有要让她坐下的意思。
　　她翘着二郎腿，纤细的手放在腿上，微仰着头，笑得友好，“那天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是你耶。”
　　蔡子星垂下眼睛，正好看见她笑得勾起来的眼角有条细细黑黑的眼线。今天她穿着雪白色半长袖的紧身上衣，领口有点低，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胸前显出隐隐约约的起伏，大红色的包臀裙，底下露出光滑细致的大腿，还有同个色系的高跟鞋。从头到尾都透露出成熟女人的雅致韵味。
　　她变了很多，从前她还只是个会扎马尾辫、素面朝天的小女孩。
　　关于她到底有没有认出她来，蔡子星并不是很想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的态度喻示着她们两个绝对不会回到以前两小无猜的时候。
　　她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我也没认出你来。”
　　麦雪窈看了她一眼，突然细细的下巴一挑，示意她去看坐在对面的男人，“喏，这是我堂哥，你妈妈一直说要让你们俩见见来着。”
　　蔡子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血“轰”地一下往脸上涌，她压制住羞耻心，保持镇定地看向那个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的男人。
　　他正端着杯咖啡，听到她们的对话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哥，她是张姨的女儿。”麦雪窈说。
　　男人这才恍然大悟，他冲她笑了笑，“我叫麦深。”说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自觉地补充，“啊，我的名字有点好笑。”
　　蔡子星瞪大眼睛，也顾不上刚才的羞耻，“噗”的一下就笑了。
　　麦深看见她笑，也不觉得羞涩，张着大眼睛看着她，“你叫蔡子星对吧，你看起来不像你妈妈说的那么害羞。”
　　要是换做别的男人说这种话一定会让人觉得轻佻，但她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是用认真的态度来说这些话的。
　　蔡子星说：“哦，我是挺不害羞的。”
　　听到她说的话，麦深颇为赞赏的点点头，她也不知道他在赞赏什么，只见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郑重其事的从衬衫口袋里拿出名片和笔，唰唰唰的不知道在写什么。写完，他把名片递给她，说，“你很不错，背面是我的微信号。”
　　蔡子星看着那一串飘逸的字母，有点摸不着头脑。
　　本来打算看好戏的麦雪窈看着这一幕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她以为可以羞辱一下蔡子星，没想到麦深那白痴居然跟人家说什么“你很不错”！
　　她僵硬地笑笑，“你们俩倒是挺合得来。”
　　蔡子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麦深礼貌地说：“谢谢。”
　　在场的两个女生同时额冒黑线。
　　蔡子星：我们合了吗合了吗你就谢谢！

　　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吹完头发，蔡子星躺在床上掏出手机，再掏出麦深给的那张名片，盯着看了一会儿。
　　妈妈一直让她见见他，除了觉得他品性不错，还有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她想把自己的女儿留在身边，她想要补偿她。
　　蔡子星从来都是避而不见，她并不想留在她身边。
　　可是今天见到麦深，她并不觉得排斥，甚至觉得很自然。
　　就当多交个朋友吧，她想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输入他的微信号。手机很快地显示出他的微信名：麦深。
　　点加为好友，很快就得到同意了。
　　她刚打完“哈喽”，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他的消息，他说：you so slow，is my time to sleep
　　她黑线，瞄了下时间，快十点半。
　　“拽毛线英文，”她在心里鄙视，打在屏幕上的却是：okay，byebye。
　　他回：sweet dreams
　　蔡子星没有那么早睡，闲着没事，她点开麦深的朋友圈。她发现麦深说英文其实并不是为了装逼，因为他朋友圈里全部都是英文，而且很多都是她看不懂的。
　　因为好奇，她点开他分享的几个链接，标题显出来——“a way of keeping good health”，再点下一个，这次是中文的：“你所不知道的养生之道”，还有“被疯转亿万次的健康秘笈！！”
　　蔡子星发现自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尽转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是，这让她觉得，之前她妈妈说的什么一表人才知识渊博优质海龟都是假象！他其实就是一个妇女之友好么！
　　这么一想倒是亲切了不少。她兴致勃勃地在他的某一条朋友圈下面评论：祝您万寿无疆。